《猪拉虎》笔崽

120、第120话 女孩们和男

　　战斗力有限，歇战了。

　　李海滨早都收拾好了包袱，闷闷不乐地在后门那儿拍篮球，不时砸一下墙壁泄恨。

　　“朱糯，你把绿豆带回家吗？”

　　“我不带。”

　　班上很多同学没有带绿豆回家，把绿豆留在了教室里，兴许是最初的狂热褪去了，兴许是认为带一个敞口的杯子太麻烦，兴许是不想让一个美好的周末被育种的事情给打搅了。

　　“你带吗？”朱糯想起来问一句。

　　“我带的。”胡允澈笃定地点点头。

　　经过一两天的试验之后，很多人都知道绿豆破芽时吸水很快，一天要酌量添三至四次水，才能确保绿豆种子的生长发育。

　　在离开课室之前，每个决定把试验品遗留在教室里的人，都往杯子里加了很多水，直接把绿豆淹没在水里。

　　尽管很多人担心绿豆长时间浸在水中会被泡烂，影响到最后的发芽，可如果不这么做，绿豆又可能会渴死，只能放手一搏了。

　　“你看，朱糯，窗台那儿也摆着有几杯绿豆呢！”

　　“放在那里会不会太晒了？”朱糯纠结。

　　“植物生长需要光合作用的吧！”其实胡允澈也不知道种子喜不喜光。

　　“或许拉上窗帘会好一点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胡允澈耸了耸肩。

　　胡允澈把拉开了拉链的书包抱在胸前，下巴抵着书包，让书包底压在大腿上，像是还要往里头装什么。

　　朱糯看到胡允澈从桌子底下掏出个透明塑料袋子，里边装着一个不锈钢盘子。

　　“这个盘子是我开学的时候买的，拿来学校吃早餐用的。”胡允澈把盘子晃了晃，一如既往地崭新。

　　“没见你用过两次，”朱糯说，“不灵不灵的，能有九成九新。”

　　“谁知道我哥那么坑我钱，成天拉着我在早餐店买早饭，搞得我这个盘子都没有用武之地。”

　　“你现在要把盘子拿回家了吗？”

　　“对，经过我天才的计划，”胡允澈笑哈哈的，“我这个盘子终于又能够派上用场了。”

　　“什么计划？”

　　胡允澈又从桌肚里摸出个东西，展示了一下。

　　朱糯定睛一看，是实习老师留给他的一小袋绿豆。

　　“你要用盘子发绿豆芽？”

　　“嗯哼！”胡允澈不置可否地点了点下巴，结开袋子，把绿豆塞进盘子里。

　　朱糯认为胡允澈的确是个喜欢剑走偏锋的人，主要是他思维足够发散，有这种聪明才智，善于利用身边一切工具。

　　“胡允澈，你打篮球去不？”林彬彬问。

　　“去啊！”胡允澈边说边举起一只手，“你们怎么能背着我去打私球？”

　　“收拾好了没？收拾好了咱们三个先走？这些人磨磨唧唧的。”李海滨吼着。

　　胡允澈顿了一下，在极短的时间内做了个决定，把那一杯发了芽的绿豆也放进盘子里，用袋子收好放进书包里，放得平平整整的，拉上拉链。

　　“那就走着吧！”

　　“那就快来啊！”李海滨勾了勾手指。

　　“我走啦！”胡允澈和朱糯道了个别。

　　“你去吧！”

　　像一只宠物在撒欢前得到了主人的同意，胡允澈马上挎着书包往教室后边跑去。

　　李海滨和林彬彬勾肩搭背着走在前头，胡允澈跟在他们后边，在打闹嬉戏中走出教室后门。

　　女孩子们收拾好书包，三三两两走错了教室。

　　林凤玲看到朱糯还在，顺便问了一句，“朱糯，你走吗？”

　　两各人都落单了，正好做个伴儿。

　　在楼下，朱糯和林凤玲碰见了其他几个女生。

　　两人下了楼想走捷径，直接拐弯从左边的小路往学校门口走，就是上次下雨天，罗大胜领着一群学生走的那条小路。

　　“你们去哪儿？”

　　“这边走，近一点。”林凤玲说。

　　“过来看他们打篮球呀！”

　　朱糯和林凤玲对视一眼，像是在问对方要不要去，又都同意了去看。

　　“不知道他们打篮球什么水平。”

　　“我也不知道啊！”

　　意见统一，两人举步向几人走去，在大楼正前方停留，在楼梯旁的栏杆前站成一排，楼梯另外一侧就是主席台所在的位置。

　　唐哲刚从大楼另一侧楼梯下来，他原本是不想来打球的，这会儿却也往操场上跑。

　　从主席台那边穿过的时候，看到女生扎堆站在对面，眼神都发直了，身体一僵，跟深更半夜见到了女鬼一样。

　　“唐哲，你是不是害羞了呀！”陈梦胡侃，其他女生跟着笑。

　　被女孩子调戏了，唐哲眼神发狠，咬着牙，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梯，往篮球场那边跑。

　　书包带留得太长，书包没能贴紧腰背，上上下下，使劲拍打着唐哲的屁股。

　　“我估计，”蒋颜很荣幸地向女孩子们宣告胜利，“唐哲的屁股蛋儿要和他的脸蛋儿一样红了。”

　　大家笑得东倒西歪，尤其要属陈梦反应激烈，整个人耷拉在发小身上，像只离不开树干的树袋熊一样。

　　朱糯浅浅一笑，替被人脸红的毛病又犯了。

　　“握草，你们没往上边看吗？”

　　李海滨停下奔跑，把球扔给胡允澈，侧着脸，抬头，一滴汗从额头滑落，“怎么啦，女生看男生打篮球不是很正常吗？”

　　“别太紧张。”林彬彬拍了拍他的后背。

　　胡允澈不为所动，屈膝沉身抬手，纵身跃起，手腕轻抖，篮球旋转着划出一道弧线，在篮球框转了三五圈，而后稳稳入筐。

　　“命中了，”蒋颜的朋友说，“我看他个子小小的，打篮球还挺有模有样的。”

　　“那你以个子取人本身就不对。”蒋颜说。

　　“打得好的篮球运动员没几个矮子好吗？”

　　“你说的也对。”

　　朱糯一点儿也没注意身边的同学在说什么，只全神贯注地望着操场上几个精灵一样跃动的身影。

　　李海滨和林彬彬抢弹落的篮球时发生了肢体冲突，两个人都没抢到，往另外一块场地跳去。

　　趁唐哲去场外捞球，胡允澈歪头，把汗水往衣服上蹭干，得空看了女生一眼。

　　看到朱糯也在，胡允澈立马假正经，对这边打了个招呼。

　　几个女生也立即抬起手来打招呼，朱糯反而不敢有什么表示，生怕被人发现胡允澈不是在跟所有人打招呼。

　　打扫楼道是个很好的热身运动，在球场跑了几圈，各个人都哼哧哼哧淌汗了。

　　“要不我们买瓶水给男生吧！”朱糯开了个头。

　　没让朱糯冷场，蒋颜马上接话：“害他们白白流了那么多汗，我心里的确过意不去。”

　　陈梦说，“可以啊，我们一人凑一些吧，我这周还剩挺多零花钱的，你们身上带的钱够吗？”

　　林凤玲说，“我还有。”

　　一番讨论下来，二班的四个女生正式把这个想法敲定并落实，打篮球的只是班上的男生，没让蒋颜朋友和陈梦发小破费。

　　六人有商有量地往小卖部走。

　　小卖部小，那么多人同时挤进去磨不开身，就由朱糯和蒋颜两个人进去买水。

　　“买运动饮料吧！”蒋颜提议。

　　“可以啊，预算足够的。”朱糯拿着钱。

　　给五个男生买了五瓶脉动，又给蒋颜的朋友和陈梦的发小买了两瓶茉莉花茶，钱还有的剩，就买了两支矿泉水。

　　“你和林凤玲一人喝一瓶吧！”

　　“那你呢？”

　　“我蹭我朋友几口茉莉花茶喝就好了。”

　　江正坚早就收拾好了书包，之所以留在教室，是因为肩负着锁门的重任，做事情习惯性慢热，等大家都走了，才有所行动。

　　推了推玻璃窗，确保窗户关严实了，把那边的窗帘拉上了，虽然窗帘很轻薄，透光性很强，可光线还是暗了几分。

　　走廊这边的窗帘就没处理了，江正坚把那个装满了瓶瓶罐罐的蛇皮袋用塑料绳绑好袋口，拖到教室门口。

　　江正坚站在栏杆前，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两手搭在瓷砖上，俯瞰着操场上几个花生粒大的人影。

　　看是谁又蹬地腾空，手臂舒展发力，指尖推送篮球，把篮球送入球筐，姿态利落又潇洒。

　　看是谁 凝神举球，一跃而起，出手瞬间动作行云流水，是个得分能手。

　　看是谁纵身起跳，抬手稳稳接住反弹的篮球，动作干脆利落。

　　看又是谁腾空卡位，抢先摘下篮板，身形矫健气场十足。

　　“喔！”看得兴致起来了，江正坚又是手搭喇叭，又是振臂高呼，“胡允澈，你这篮板抢得不错。”

　　教学楼太空旷了，无人听见这声喝彩。

　　江正坚将门锁好，就下楼了。

　　“蒋颜，你是英语课代表，你去吧！”林凤玲建议道。

　　“我是英语课代表，怎么就要我去了呢？”

　　“你当那么久课代表，催了多少次作业，与群众打交道的基本素质实是在的。”陈梦插一句。

　　“那件事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说有也有，说没有也没有。”

　　“陈梦，你有种，你去。”

　　“我没种。”陈梦脱口而出。

　　“要不朱糯你去吧！”

　　“啊？”朱糯不太想接受。

　　“去了呢，好处大大地有，男生八成会对你的到来感激涕零的，三九酷暑去送水，相当于雪中送炭，说不定还有人以身相许呢！”蒋颜花言巧语。

　　林凤玲问：“有这种好事，你怎么不去？”

　　小卖部在男生宿舍楼下，看到女生乌泱泱地从那边迎面走来，威慑力太强，江正坚不敢直视，手插裤兜，微微侧过身体，刻意躲避那些眼神。

　　“班长。”

　　下了五级楼梯，忽然被人喊住，江正坚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蒋颜提着一袋子水，小跑着赶上去。

　　“这是我们女生给你们男生买的，今天取水的事别往心里去，”蒋颜又补了句，“聊表寸心，聊表寸心。”

　　江正坚很快反应过来，把袋子接过来，“行，我一定会转述到位的，我先替他们谢谢你们。”

　　李海滨和唐哲，他们是重点关怀对象。

　　“我们就不过去了啊！”

　　“好，”江正坚想了想又说，“太阳快落山了，你们早点回家，不要在外逗留。”

　　“知道啦，”蒋颜敬了个礼，“这就走。”

　　江正坚提着水下了楼梯，踱步往篮球场走去，半道上拉开袋口一看，发现买的还不是矿泉水，是脉动，一瓶好几块钱呢，让女生破费了。

　　“口渴了没，”江正坚敞开袋口，站在球场边，等他们过来，“来领水。”

　　做了坏事，反而没有难为情，女孩子们给男同学们买了水，倒是有点儿闹别扭的意思。

　　像是担心会受到男生们的过度关注，不敢走操场，一帮人绕回楼道那边，从围绕着乒乓球桌的那条小径往校门口走。

　　林彬彬把球放在地上，一屁股坐在上面，“我们中场休息一下吧！”

　　见林彬彬累得不想动弹，江正坚往袋子里掏了瓶水，往林彬彬那边一扔。

　　李海滨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谁买的？”

　　“这还能有谁？”唐哲一边咕嘟咕嘟喝水，一边目送着女孩子们往校门口走。

　　“女生。”江正坚简短地回答。

　　“班长，教室门锁了吗？”胡允澈没急着喝水，用水冰镇额头。

　　“锁了。”

　　“钥匙借我一下吧，”胡允澈说，“我有东西落在教室忘拿了。”

　　胡允澈满脸通红，跑动时汗液一起往下淌，捏着瓶水和钥匙，飞奔上楼。

　　胡允澈开门进入教室，取了东西就出来了，全程不到一分钟。

　　锁门时，胡允澈被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吓着了，那人猫着腰站在教室门口。

　　“大圣，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罗大胜把装得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扛起来，反客为主地说：“你别吓我才对，教室黑咕隆咚的，我看不清有人没有，以为你们忘记锁门了，你一个背影突然蹿出来。”

　　“你倒打一耙，”胡允澈庆幸刚才手里的东西没飞出去，眼里的笑意深了几分，“不过我宰相肚里能撑船，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我看他们都在打篮球了，”罗大胜看到胡允澈也是汗流浃背的，就知道他肯定也是刚从球场回来，“你这是忘带东西了，特地回教室来拿？”

　　“就这个。”胡允澈把手里的东西展示给罗大胜看。

　　“又是这个。”罗大圣见惯不惊了，最近能让班上学生朝思暮想的也只能是这个了。

　　“对的，他们还等着我去打篮球呢，”胡允澈招手，转身就跑，“大圣，我就先走一步啦！”

　　“去吧！”罗大胜被蛇皮袋困住了，像个扛水稻的农民伯伯，比较艰难地下楼。

　　“大圣，你去回收站卖完破烂，记得把蛇皮袋拿回来啊，我家里可找不出第二只蛇皮袋了……”

　　胡允澈的声音旋转着从一楼传上来，像一道高速旋转的漩涡一样，把扛大包的罗大胜卷了进去。

　　“班长拿着！”大老远的，胡允澈就把钥匙往江正坚那边扔。

　　江正坚往侧上方一跳，两只巴掌一和，把钥匙夹在掌心。

　　又把钥匙往回扔，江正坚说：“还是留给你吧，你星期一来得早，大圣真该给你配把钥匙。”

　　钥匙冷不丁飞过来，胡允澈差点没接中，蹲下来放进书包侧兜，“早说嘛，我都没想到这个办法，搞得我老是得管你们借钥匙。”

　　“拿的什么啊？”林彬彬好奇地凑上来。

　　“绿豆啊！”胡允澈咧开嘴笑，这个笑容幅度很大，笑得像个漫画人物。

　　“除了这个，还能是哪个。”

　　江正坚没有种绿豆，也理解不了班上同学对这份事业的热忱，他的表达和罗大胜如出一辙。

　　“说这话。”胡允澈傲娇地把头一偏，复又大笑不止了。

　　大家眼睁睁地看着，胡允澈很宝贝地把装在杯子里的绿豆放进书包里，闻到了一点儿不知道从哪个地方飘来的酸臭味。

　　进场打篮球，胡允澈单手高高举起篮球，往篮球架子上一砸。

　　落日的一点儿身体在玻璃板上映照出来，在篮球的一砸一落之间，就消失了。

　　太阳像是被那个火热的篮球给击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