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119、第119话 此路是我开

　　“你们那边有水来吗？”

　　李海滨和唐哲各提着一只空桶晃悠到这边来了，横穿过走廊从这儿下楼去打水方便一些。

　　“没水呀，”唐哲说，“这不打水来了。”

　　李海滨高昂着头颅，“我们别管这些女生，明知故问，不怀好意。”

　　发小小声问陈梦，“这货儿是被哪个女孩儿伤害过吗？”

　　陈梦口型夸张地回，“我咋知道，他在班里就是个傻缺。”

　　幸好这货和这个傻缺没有听见同学的编排，不然以后班里就不得安宁了。

　　“借你们的桶用一下。”

　　朱糯和林凤玲反应快，一人护住一只垃圾桶，护犊子一样。

　　“真小气。”李海滨皱了皱鼻子，像只小狼崽。

　　“这是垃圾桶，又不是香饽饽。”唐哲与李海滨化敌为友。

　　“是垃圾桶，你们怎么还要上手抢呢？”

　　“我都说借咯，有借有还。”

　　林凤玲说：“我们现在也要用啊！”

　　“你们都拿走了，”朱糯大着胆子说，“那我们用什么？”

　　“你们离水龙头这么近，不会想办法找根水管来接水呀？”李海滨提主意。

　　陈梦说：“好办法。”

　　“照着地板滋一下，那地板就光可鉴人了呀！”李海滨又说。

　　“哪来的水管，你给我找一根出来，尽出馊主意。”陈梦的发小可没被唬住。

　　“走吧，走吧！”

　　“等一下！”蒋颜把朱糯和林凤玲手里的水桶扣押下来，“你们把这两只垃圾桶也带上吧！”

　　“哦哟，我蒋姐还是我蒋姐，这该死的人格魅力都无处安放。”李海滨给英语老师钟爱苗拍马屁的时候就这么说，给英语课代表蒋颜拍马屁还是用这个套路。

　　“凭什么？”林凤玲是那种非必要时刻绝不多说一个字的人，如有必要也不是不可以动手。

　　“是啊，蒋颜，如果我们没有容器，怎么装水呀？”

　　“教室里不是还有小水桶吗？”蒋颜眼睛里进了沙子，使劲眨了一下眼睛。

　　陈梦补刀，“用小水桶装满一桶水才多少量啊？这不是拿口水救火吗？”

　　陈梦的发小说，“陈梦，你可答应了我要早点放学陪我去逛商店的，干事这么拖拖拉拉，要弄到什么时候去啊？”

　　“你们傻啊，”蒋颜又眨了一下眼睛，“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咱们积少成多，咱们聚沙成塔，咱们体谅一下男生，他们离水龙头那么远都没说啥呢，咱们在这儿抱怨什么呢？”

　　“蒋姐，有胸怀，有风骨，”蒋颜的恩情无以为报，李海滨又不知道从哪儿搜了句不搭噶的话，“仗义每多屠狗辈，无情多是读书人。”

　　朱糯接收到了那个信号，也对蒋颜眨了一下眼睛，“没事的，林凤玲，我们听蒋颜的安排。”

　　大家就都收了手，看着李海滨和唐哲一手提着一只垃圾桶，吹着胡哨晃晃荡荡地下楼去了。

　　“我感觉后脖颈凉飕飕的。”半道上，唐哲放下一只桶，抬手摸了摸脖子。

　　李海滨乜斜了唐哲一眼，“你怎么老是疑神疑鬼的。”

　　“不是，我心里不秩序，老感觉有诈。”

　　“别想太多了，难不成她们还会设陷阱埋伏我们？”

　　目送两个男生下了楼之后，几个女生聚在一起说小话，脑袋碰着脑袋。

　　“蒋颜，你怎么想的？”

　　“再靠近点儿，听我说。”蒋颜如此这般出谋划策。

　　这一只垃圾桶容量挺大的，塑胶桶，桶壁得有个一厘米厚，空桶都得重个八斤十斤的，添了水，能有五六十斤往上。

　　“我这肌肉不够用啊！”李海滨对着一排水龙头骂了好几句，仍然没能把水桶提起来。

　　装满了水，李海滨也提不动，就更别说唐哲了。

　　“怎么这么重啊，我这老腰受不住，”唐哲对天发誓，“从明天起，我每天要坚持做俯卧撑了。”

　　两人只好斜着桶身，往外泼了一些水，李海滨留了有七八成，唐哲只能六个六七成。

　　初中生的身板和成年人还是有一定差距，又不像父辈那样从小干重活，两个人一鼓作气同时提起两只水桶，胳膊绷得直直的，有点儿发颤，额头上青筋暴露，充了血。

　　上到三楼的时候，二人脸都憋红了。

　　“休息一下吧！”陈梦说，“你们脸都和年画上的关公一样了。”

　　女生们轻柔的话语蜂拥而上，两个人在温柔的劝说下放下了水桶。

　　苦命二人组没想到是中了计，辛苦打来的水被截胡了。

　　“你们干啥？”李海滨靠墙站着，一看到蒋颜和林凤玲靠近了水桶，立马警惕地站直了。

　　陈梦和发小负责拦住李海滨和唐哲，可女生再莽，也挡不住两个在身高体量上更有优势的男生。

　　“哇哦，你们想当地头蛇吗？”唐哲气得耳朵尖都红了，“你们这些女土匪。”

　　一并截获四桶水是不可能的了，蒋颜临时改变了计谋，身体压在一桶水上面，又指点林凤玲也压住一桶水。

　　几个女孩子中最有勇有谋的是蒋颜，顺理成章成了女生群体的代表人物和官方发言人，当课代表怎么能没有点叱咤江湖的本事呢？

　　“我们改变主意了，用小水桶打水来洗地板太不切实际了，这两只垃圾桶我们得要回来。”

　　“蒋姐，你好人做到底呗，这次我们把水打好了，让我们拿到那边把水倒了，等会儿就把垃圾桶给你还回来。”唐哲孤注一掷了。

　　李海滨气喘如牛，这人生闷气的时候不想说话。

　　“不行，我们借给你们的工具，我们随时可以要回来。”

　　“这不是明摆着欺负我们吗？”李海滨力大如牛，挣脱了封锁线，一个箭步冲到了敌方元帅蒋颜身前。

　　蒋颜把手掌往下一劈，对几人发号施令，“多说无益，姐妹们，行动起来吧！”

　　朱糯不敢说什么话不做什么动作挑衅李海滨，只是固执地站在他面前。

　　“朱糯，你走开。”

　　朱糯摇摇头。

　　“朱糯，你跟着钟爱苗跟班混，人都学坏了。”李海滨骂骂咧咧。

　　心情不好，蒋颜就是蒋姐，情绪不好时，蒋颜就是钟爱苗的很难。

　　力量上，女孩子们不占优势，可是胜在人多，两个人负责把男生拦住，剩下的人两两合作提着水桶往脏污的地方冲。

　　此乃先斩后奏。

　　“你们这些臭女人。”李海滨像只发狂的小兽，咬牙启齿地说。

　　“我就说我有不好的预感，”唐哲早就认命了，“天底下哪有女孩子这么好说话的，指不定暗地里使坏呢！”

　　“唉，小伙子们，面对事实吧，我敬你是条汉子。”陈梦慨当以慷地说。

　　女孩子们心地还是善良，没有赶尽杀绝，当他们各自提着一桶水落荒而逃时，心里多少有点良心不安。

　　一回到营地，李海滨一把扔下水桶，水溜边溜沿地落下。

　　“他又有什么毛病？”江正坚望着还算镇静的唐哲。

　　“谁又怎么着他了？”

　　林彬彬也注意到李海滨怨气很重，哪个人怨气不重的时候，会抓着头发敲自己脑袋呢？

　　“你们走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们找机会偷懒去了，怎么回来的时候一脸不服气啊？”胡允澈也是话多，就对他们当前的表现蛮感兴趣的。

　　“偷懒个屁。”

　　唐哲就把他们如何在女生那边受到了人生有史以来最惨痛的诈骗和侮辱一事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其添砖加瓦之程度就像把一座茅屋夷为平地后盖起了一座摩天大楼。

　　“那些女孩子没一个好东西。”

　　和李海滨与唐哲的反应截然相反，我，江正坚、胡允澈和林彬彬脸上流露出喜悦，男孩子都是这样，只要被女孩子欺负哭的人不是他们，他们就很欣赏喜欢和男生唱反调的女生。

　　“朱糯也参加了吗？”胡允澈多问了一句。

　　“参加了，哪里没参加？”唐哲情绪太激动，像一个孕初期反应很强烈的孕妇，说着说着就干呕了几下。

　　“女孩子都是坏人，”李海滨愤懑不平，“朱糯也是坏人。”

　　胡允澈笑了，乐得跟个傻子似的。

　　“胡允澈，兄弟们遇到不幸的事，你怎么心花怒放的呢？”江正坚故意这么一说。

　　胡允澈一手扶着墙，招了招另外一只手，“没有，没有。”

　　“我就老老实实地刷地吧！”李海滨吃一堑长一智，“我可不去打水啦！”

　　李海滨原先对清洁楼道这事提不起半分兴致，打算带着篮球先行一步。

　　可江正坚三言两语就拉拢了人心，说他身为纪律委员，多干该干的活，势必会让罗大胜刮目相看。

　　长时间以来，李海滨都对能改善他和罗大胜针锋相对的局面一事颇为热衷，一下乐得合不住嘴，篮球也不要了，随手往教室角落一扔，摸扯一下衣服，还不忘照一下镜子，就喜出望外地跟着他们去也。

　　早知是这种下场，李海滨认为他就不会这么容易被江正坚的花言巧语给糊弄了，人是会跟着环境发癫的。

　　“小老弟”，李海滨很不爽地对江正坚说，“我感觉你以后会是个情场高手。”

　　江正坚纳闷：“此话怎讲。”

　　李海滨佝着腰，像个醉酒的汉子，要有人搀扶着才能站直，左右摆了摆手，“不讲，不讲！”

　　忽而，李海滨又想起许家泽提到过的一句话，每当他热血澎湃地帮他人干活儿而忘了正事的时候，他就会相当扫兴地说，当一个人能从被奴役的生活里嚼出甜头来，他就从一个奴隶变成了奴才。

　　“胡允澈，看你这么开心，一会儿我俩装水去吧！林彬彬邀约。

　　“收到。”胡允澈爽快地答应了。

　　俭省着用完那两桶水，两个打水小兵就上线了，一路打打闹闹跑到了女生这边。

　　女孩子本来如临大敌，摆出了防御的架势，可没想到胡允澈和林彬彬两个人性格都挺好，脸上又总是洋溢着笑意，非但没有追责，而且还主动询问起李海滨和唐哲出糗的细节末节，让人感觉他们是自家人，有什么事都可以和他们一起分享。

　　“朱糯呢？”

　　“和林凤玲一起下去打水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朱糯和林凤玲一人提了半桶水，左手提水的，身体外向右侧，右手提水的，身子往左边歪，正扶着栏杆，或者扶着墙，脸蛋通红，吃力地登上楼梯。

　　“放下我们来吧！”

　　胡允澈朝林彬彬一比划，两人很有默契地扔下空桶去接女孩子手中的水桶。

　　“个体的差异真的是巨大的。”蒋颜看着两个热情的小伙说，好朋友连连点头。

　　男生接过水桶之后，朱糯和林凤玲如释重负，身子歪倒在栏杆上歇气。

　　“你们还要水吗？”胡允澈问。

　　陈梦说：“要的。"

　　“要不我们再帮你们拎桶水上来？”

　　“那就太感谢你们啦！”女孩子们欢欣鼓舞。

　　“林彬彬，你怎么想？”

　　胡允澈也得照顾一下林彬彬的想法，如果他不乐意，他就冒着被男生们视为走狗叛徒的风险，为女孩子们孤军奋战一下。

　　“我当然OK的。”林彬彬对上胡允澈的眼神，两个人双手放在腰上，仰天大笑。

　　如果李海滨在场，先不说八女不帮忙，他肯定会先说一句，“万恶的资本家，把我们当牛马使唤啊！”

　　“你们太有觉悟啦！”陈梦夸个不停，俨然一个人就是一个气氛组。

　　这时，远在教学楼另一侧的男生们，压根儿想不到胡允澈和林彬彬里通外敌，把家事抛之脑后了。

　　脚步不停地往返了两次之后，胡允澈和林彬彬累得满头是汗，朱糯看情况差不多，满心满眼都是心疼，就把他们喊住了。

　　“要不你们去教室歇一会儿吧！”

　　“我还好，”林彬彬看着胡允澈，“你呢。”

　　胡允澈拍了拍胸膛，“我也还好。”

　　林彬彬又问正在拖地的蒋颜，“还要水吗？”

　　楼道清扫到二楼了，蒋颜看了眼大汗淋漓的二人，非常不好意思地说，“再来一趟就可以了，我们把水扫干净，把地板拖干就可以了。”

　　正当胡允澈和林彬彬第三次把水抬上楼时，碰巧被闻着味儿找来的李海滨和唐哲抓住了。

　　两人疑心了好久，窝藏在门口守株待兔，这会儿总算人赃并获了。

　　“好啊，你们两个……”李海滨气得不知说些什么好。

　　“感情淡了呗，吃里扒外了呗，胳膊肘往外拐了呗！”其他人没看出来，唐哲还是个很会伤春悲秋的文艺小伙儿。

　　等胡允澈把林彬彬把水倒在楼道里，每一层台阶都水漫金山了，李海滨和唐哲就把水桶抢走，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胡允澈和林彬彬知错了，连忙跑回去干活。

　　江正坚拄着刷把说，“你们每一个让人省心的，大部分活都让我干了。”

　　“喂，”蒋颜扒拉在不锈钢扶手上，“我们很快就把楼板打扫干净了，你们等会儿装好了水别往这边走了，从你们那边的楼梯提水上去，否则会留下一串脏兮兮的脚印的。”

　　李海滨和唐哲就是想犯贱，提了水就往这边走，无论如何要从这边上楼。

　　女孩子们集中在楼道口，用扫把把脏水扫进排水口，进行着最后的清扫作业。

　　水分未干，鞋子踩上去易脏，见两个男生硬要往上走，女孩子们用扫把刷子等工具打脚。

　　可李海滨和唐哲在多次挨打之后，反而找到了躲避棍棒的经验，在楼梯上跳起来竹竿舞，一路往前蹦跶，水洒得到处都是，没剩下半桶。

　　“没办法，补救一下吧！”

　　女孩子们认栽，对楼梯上的脚印恨之入骨，可又没理由控诉。

　　朱糯说：“男孩子吃了那么多苦头，我们小小地吃一下亏，就算扯平了吧！”

　　“朱糯，你可真会算账。”蒋颜从朱糯身上也发现了伶牙俐齿的一面。

　　和朱糯当同学这么久，蒋颜还从来没这么长时间和朱糯相处过一次，也没有说过那么多话，看来每个同学身上都有相当可爱的一面呀！

　　第二次来打水，李海滨和唐哲好像良心发现了，也不走这边楼梯下来了，在水龙头下装满了水，也不走这边楼梯上楼了，往返都通过他们那边的楼梯来实现。

　　虽然说男生被水源拖慢了进度，但不知道是偷工减料，还是篮球给了他们取之不竭的激情，让他们像磨坊里那头眼前悬挂着一根胡萝卜的毛驴一样不知艰苦，女孩子放好清洁卫生工具进行修整的时候，他们也齐整整地回到了教室，聚集在风扇下面吹风。

　　死对头见面，又是一番唇枪舌战。

　　这种场面可以用唾沫横飞来形容，可是一口水都没喝，既口干又舌燥的，一个唾沫星子都飞不出来，肺部跟拉风箱似的，把嗓子眼上着的那把火越烧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