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115、第115话 我的育苗拍

　　这周的最后一天，黑板报的评选结果出来了，二班板报的设计与绘画获得了一等奖。

　　能获得一等奖，不只有朱糯的功劳，翟恒毅的书法也功不可没，还有班上其他同学的倾力相助。

　　一份沉甸甸的奖状由罗大胜送到了班级里，左右手捏着边角，向全体同学展示。

　　“这份班级荣誉是在朱糯同学和翟恒毅同学各司其职分工合作的默契工作下获得的，大家掌声鼓励一下。”

　　掌声雷动，响亮，持久，像脑袋里在放爆竹，噼里啪啦了好一阵。

　　“下课后，班长来办公室拿胶带，找个时候，把这份奖状贴在黑板上哈！”罗大胜背对同学们，用手往黑板上方中部空旷的地带一指。

　　“好嘞！”江正坚爽快地答应了。

　　同学们像是头一次注意到黑板上有一行标语，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罗大胜的意思是，这张奖状是二班全体同学第一次荣获集体荣誉的证明，要放在最醒目的位置，让“好好学习”和“天天向上”左右夹击。

　　“大圣，就只有一张奖状吗？”胡允澈大跌眼镜。

　　“你以为呢？”罗大胜很想知道胡允澈在奢求什么。

　　“一份奖品也没有？”胡允澈为学校那么吝啬小气感到震惊。

　　“没有。”罗大胜否定地摇摇头。“这还不够吗？”

　　“对我们来说够了，但对于为此牺牲了很多个人时间的朱糯同学……”胡允澈清了清嗓子，“和翟恒毅同志而言，付出和收获压根儿不成正比嘛！”

　　不知道为什么说话的是胡允澈，诉不公平的事胡允澈，提要求的也是胡允澈，害羞脸红的却是朱糯和翟恒毅，两个人低垂着脑袋，不敢迎接同学们的目光，脸庞像发烧了一样。

　　“保姆，还是你机灵，”罗大胜油腔滑调地说，“放心吧，组织不会亏待朱糯和翟恒毅两个同学的。”

　　“怎么落实？”胡允澈很想知道罗大胜是不是长了一张骗人的嘴。

　　“朱糯，翟恒毅，”罗大胜歪着脖子去看他们，“你们副班说要送给你们每人一本书，你们认为这可行不？”

　　朱糯和翟恒毅连连点头，本就没希求过能有奖品，不管收到什么，只要不送试卷，也就知足了。

　　“那大圣你决定怎么酬劳朱糯和翟恒毅呢？”胡允澈没打算放过罗大胜。

　　“我的想法是，给朱糯同学和翟恒毅同学免一次值日生和伙夫。”

　　“就这样？”胡允澈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显然这不符合他的想象。

　　“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见罗大胜本性难移，胡允澈没有理论下去的耐心了，“挺好的。”

　　“这罗大胜可真会避重就轻啊！”李海滨指着站在讲台上的罗大胜说。

　　“就动动嘴皮子的事儿。”许家泽跟着吐槽。

　　李海滨模仿着罗大胜的神态和腔调说，“我让你们少当一次值日生和伙夫，你们就该对这份从天而降的惊喜感恩戴德了哦，这是百年一遇的好事，你们要好好珍惜哦，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儿，错过了这包子就没这馅儿……”

　　“还好有个副班为我们班的教资力量撑腰。”许家泽啧啧有声。

　　这两天，胡允澈的注意力都放在绿豆上，看它们发芽了没有，看它们的长势怎样，看他们目前的生长情况对应生物书上哪一张图片。

　　“朱糯，你看，这绿豆是不是比头天晚上大了一圈？”

　　“吸水吸胀了。”

　　“不是，不能这么说，这么说跟绿豆溺水了一样。”

　　既然胡允澈装模作样地纠正了一个本可以忽略的错误，朱糯就装模作样地向胡允澈道了歉。

　　“那我该怎么说呢？”

　　“你可以说它准备好要生根发芽了。”

　　“唔，好正式。”朱糯只会通俗化的语言。

　　“你说有没有道理嘛？”

　　“挺有的。”

　　“挺有”比“有”的程度更深，胡允澈很满意朱糯有这种觉悟。

　　“绿豆是在为萌芽做充分准备，水是万物之源，水分不够，生命就不能茁壮成长。”

　　不但是胡允澈，班上好些同学都没心上课，时不时就要把绿豆翻出来看几眼，像第一次看到小鸡破壳而出的孩子，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头一次目睹一个受到本人无微不至照顾的新生命在眼皮子底下孕育而出，必然会是一桩让人牵肠挂肚的大事，想用眼睛用心把每一个过程给记录下来。

　　“你看到没，我这绿豆有白点了。”李海滨指着杯子里的绿豆说。

　　“哪儿呢？”许家泽边瞅不见，怀疑李海滨在自欺欺人之后，还想欺骗同班同学。

　　“这一颗。”李海滨把手指伸进杯体里，可又不敢真的接触到那颗绿豆，“你凑近了仔细看。”

　　“没有啊，”许家泽还是看不着，“我看没什么变化啊！”

　　“怎么没有，你是不是近视眼了，要不要买个放大镜？”

　　“我视力好着呢！”许家泽十分不满。

　　“那你静下心来多看几眼啊！”李海滨近乎哀求地说。

　　“看多少眼结果都一样，”许家泽乜斜着眼睛，“要不然你把它拿出来给我看？”

　　“我把它拿出来岂不是会死掉，人挪活树挪死，植物大抵都一样的……”李海滨搜肠刮肚绞尽脑汁，使劲浑身解数在给许家泽科普知识。

　　许家泽噘着嘴，一脸不服气的样子，但仍在专心听讲，顺便用肘弯护住他培养绿豆苗的杯子。

　　“这一粒绿豆这么小，要比树苗脆弱多了，在人家发芽的关键时刻挪动位置，万一水土不服了，应激了然后生长发育停止了，或是它就不想活了呢？”

　　“您言之有理。”许家泽实在想不出其他话术来应付李海滨了。“罢了罢了。”

　　“那你敢说我杯子里这么多绿豆，就这一颗发芽了，那么的鹤立鸡群，那么的房间里的大象，这你都看不见，不是你眼睛有毛病吗？”

　　“你眼睛才有毛病，我就是看不出来那一颗发了芽！”

　　“你的绿豆不发芽，就认为我的绿豆没发芽了？”

　　“那大家伙的绿豆都还没有发芽，怎么就你的发芽了呢？”许家泽怼回去，“是你的绿豆生长激素吃多了，青春期来得早？”

　　“你再乱说，看我不把你嘴巴缝起来。”李海滨起身，扬起拳头，作势要和许家泽打一架。

　　“你来，你再威胁我，我也要这么说。”许家泽也不是被吓大的。

　　“兄弟，我心里好难受，你作为我在班里无话不说的好哥们，竟然和班上其他人蝇营狗苟，对我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李海滨以茶代酒，无中生有地干了几杯，开始讲掏心窝子的话了。

　　“我这绿豆赶超平均水平发芽不是很正常吗？”李海滨收起拳头，复又在凳子上坐下。“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血来培育它吗？”

　　“你别告诉你把绿豆放被窝里了哈？”许家泽也就是随口一说。

　　没曾想，李海滨找到了知己一样，涕泪涟涟，“你怎么知道？”说着往许家泽胸口上砸了一拳，“我就知道，我们心有灵犀，你还是我的好兄弟。”

　　这一拳，半点没给许家泽砸吐血，心跳乱得像沙滩上搁浅的鱼儿，“你说就说，别动手啊！”

　　“对不住兄弟，我这下手没个轻重。”李海滨一边笑得浑身乱颤，一边不住声地道歉，正因为在笑，这道歉也显得很不真诚。

　　“养个绿豆有必要抱进被窝里吗？”许家泽有点儿匪夷所思，很难理解李海滨的脑回路，“你当这是孵小鸡呢？”

　　“一看就知道你上课没认真听，种子萌发有三大必要的外界条件，一定的水分，充足的空气，适宜的温度，缺一不可。”

　　“这点水分够了，咱们学校就坐落在山脚下，青山绿水的，很显然，氧气浓度也是很可观的，大家用来育种的绿豆都是同一批次，排除了绿豆的自身内在条件的不统一，促使绿豆发芽前后顺序不一样的最大原因，明摆着就是温度不同，入秋了，昼夜温差变大，想让绿豆早一点发芽，就需要给予更多的温暖，像我一样晚上把绿豆拿进被窝里，温度一上来，它感受到了春天的气息，就自发地想要发芽了，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儿？”

　　“你确定把绿豆藏进被窝里，绿豆还能顺畅地呼吸吗？”这时叶可欣又提出了异议。

　　“不会，”话说出口，李海滨又不是很有把握，“应该不会吧，”说到这，又想起确乎是有一颗绿豆发了芽，遥遥领先于其他同学，“不信，你瞅，我这有颗宝贝绿豆发芽了的。”

　　“宝贝绿豆？”叶可欣快要乐死了。

　　“别在乎这种无伤大雅的小细节。”

　　李海滨认定许家泽是个大老粗，让他观察那颗发芽绿豆的时候都不让他捧着杯子，却在没声明让对方小心一点之前，直接把杯子递给了叶可欣。

　　叶可欣盯着李海滨手指指向的那颗绿豆，发现绿豆的表皮上的确有一小块雪白的颗粒，像是新冒出的芽尖，却又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寻思了有一会儿。

　　叶可欣的下一步动作，直接把李海滨和许家泽给吓坏了。

　　“我拿出来看一下。”给了解释，却没给人反应的时间。

　　叶可欣明目张胆把手伸进了杯子里，想把那颗绿豆捡出来近距离观察一下。

　　“哎哟！”李海滨制止不及时，抱头鼠窜，仿若整个人生意义全无。

　　叶可欣的黑手已经准确地摸着了那颗绿豆。

　　“哪里发芽了？”叶可欣把绿豆放到眼前端详。

　　琢磨了会儿，叶可欣轻轻挤压这颗泡过水的绿豆，有水从一个小洞渗出来，这应该就是种孔，那么大片白色凹痕的地方，就是绿豆的种脐，这么绿豆并没有发芽的迹象。

　　“那绿豆上面不是有个小白点了吗？”有一句话可以总结李海滨当下的心态——总有刁民想害朕。

　　“哦，你说这里啊？”叶可欣用小尾指的指尖戳了戳。

　　“对。”李海滨庆幸小白芽还在，不然证据都没有了。

　　“我说，李海滨，你是不是傻？”叶可欣把声调拔高了点，“这就一纸巾碎片，你见过绿豆不是从种孔发芽，而是从肚皮发芽的吗？”

　　许家泽默默地蹭到叶可欣身边，低下头看了又看，看了再看，想知道绿豆是不是真的粘上了碎纸。

　　李海滨也往前凑，可他的世界已经天崩地裂。

　　“哈哈哈，真相大白了……”许家泽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每回李海滨严肃认真的时候，总是在为一件搞笑的事情当开胃小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搞抽象。

　　“兄弟，你能不能别这么搞笑，我肚子好疼。”

　　这是真够李海滨喝上一壶的，许家泽闪挪腾移，自动让出空间，他要撒泼打滚了。

　　“叶可欣，我不管，你得赔我一颗发芽的种子。”

　　“行啊，你等着。”为了尽快摆脱李海滨的纠缠，叶可欣决定慷慨解囊，“我赔你两颗吧！”

　　“这意思是，你有？”一直以为没人的绿豆会比他的绿豆更快发芽，李海滨不可思议地问，“你的绿豆发芽了？”

　　“嗯哼！”

　　叶可欣从桌肚里把那只培育绿豆苗的杯子拿出来，“也不是发芽了吧，但种孔那儿已经有变化了，有小小的裂口了，估计三个小时内就会出芽的。”

　　自从发现那颗以为发芽了的绿豆是闹了乌龙之后，杯子里欣欣向荣的种子一下子就在眼前变得死气沉沉了，李海滨满眼羡慕地看着叶可欣的绿豆们。

　　“为什么你养的这么好？”

　　“少折腾。”叶可欣道出了精髓。

　　叶可欣把两个杯子放在桌面上，找出个镊子夹了两颗发芽情况良好的绿豆放进李海滨杯子里，哄孩子一样递给他。

　　“服不服？”

　　“我是服了。”许家泽钦佩地翘起根大拇指。

　　“嗷呜呜呜……”

　　李海滨像一只身心都受到了严重创伤的狼，被狼群驱逐出境，孤身一狼站在崖顶，对着一轮圆月嗥鸣。

　　其他类似的情况偶有发生，整个班级沉浸在一种巨大的欢乐之中，春耕秋收，顺势而为，人人都化身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庄稼汉，说起弄事来头头是道，一心一意选种育苗，为了这事茶不思饭不想。

　　其他班级的同学很难理解二班同学对于给绿豆育苗所表现出来的狂热，二班同学说那些班级的生物老师没给他们发实验材料，得了红眼病呗！

　　“养豆芽很有成就感的。”

　　“你试一试就知道了。”

　　“等大家的绿豆都发芽了，你还没有起步，难道你不会伤心难过吗？”

　　在胡允澈煽风点火的鼓动下，朱糯也开始培育绿豆。

　　朱糯把纸巾折成四方块，垫在杯子底部，把二十多颗绿豆撒在纸巾上。

　　“你怎么不放倒了种？”

　　“常识告诉我，豆芽可以长很高，如果把杯子放倒了，可能绿豆发芽后两三天生长空间就会被限制住。”

　　“是哦，”胡允澈喃喃自语，“我当初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我去浇水了。”朱糯拿着杯子往讲台上走，先看看值日生有没有给小水桶换水。

　　“朱糯，”胡允澈把人喊住，“我的纸巾上的水分也被绿豆吸干了，我和你一起去添水吧！”

　　“那你来吧，这么近，还要我等你不成？”朱糯招了招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去楼下水龙头那儿接水吧，刚从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跟有营养。”

　　朱糯不知道胡允澈说的话有没有道理，想到一桶水放在教室太久，说不定有人洗过手，有粉笔灰落在水面上，同学走路扬起的灰尘也会粘在水里，的确不如自来水干净。

　　“好啊，那我们一起下去吧！”

　　课间，同学们都在走廊上或教室里和朋友互动，去上厕所的也不走这边，楼道上来往的人不多，胡允澈和朱糯也就不用那么谨小慎微地用胳膊护住绿豆。

　　“朱糯，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胡允澈兴奋地说，“我有几个绿豆快要发芽了。”

　　“不错，不错，”朱糯说话像个老学究，“你很快就有绿豆芽吃了。”

　　“那是，”胡允澈神气活现地说，“绿豆很快就能变成豆芽菜了。”

　　“我记得你不久前不是刚给绿豆添过水吗？”

　　“谁知道呢？”胡允澈耸了耸肩，“这绿豆跟海绵一样，莫名其妙就把水给吸干了。”

　　没水分，不及时补充，这绿豆就发蔫，久了就救不活了，这是要时刻留神的。

　　下了楼，二人沿着教学楼旁边的坡道往上走，来到水龙头前，胡允澈以过来人的身份，事无巨细地告诉朱糯该添多少水。

　　“不能一口气倒杯子里多了水，把纸巾粘湿了还能有一点富余就好。”

　　“这一天要加多少次水啊？”

　　朱糯拧开水龙头，把水流量开得很小，用手指当导管，把水引进杯子里，让水沿着杯体下滑到杯底，让干纸巾把水分充分吸收。

　　“差不多三四次吧！”胡允澈估计。

　　上课铃响了。

　　“你加好水了没，”朱糯直起腰，“我们回教室吧？”

　　胡允澈露出一个展现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走吧，我的育苗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