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116、第116话 扫楼。

　　音乐课下课，朱糯和胡允澈没有起身，其他走读生也都对下课铃无动于衷，全都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连书包都没收拾，好像下课这件事事不关己。

　　放学后学生居然不急着离开，为什么在这间教室发生了千古第一大怪事呢？

　　这件事儿还得追溯到这天上午最后一节语文课发生的事情上。

　　这周一迟到，成为教师中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的典型，给学生们起到了地面的影响，在全校师生面前颜面扫地，罗大胜一蹶不振了好多天。

　　到了这周的最后一个学习日，罗大胜身上可算有了点人气，像以往一样昂首挺胸走进教室，带着点儿睥睨天下的放荡不羁。

　　罗大胜把一块生铁往讲台上一扔，发出一声震天价响，全班同学的凳子都颤了三颤，此举却让大圣在举手投足间更增添了一份迷人的魅力……

　　哒咩。

　　也就是一个立威失败的现场。

　　这铁块是有点重量，没想到这么响，下一秒罗大胜就显了形，连忙用手捂住那铁块，生怕它又往哪儿滚，搞得整栋楼都得陪着它震一震。

　　胡允澈座位离讲台近，看清那是一个阀门手轮。

　　“我们班一共有八个走读生，正好男女五五开，我跟你们商量件事儿。”

　　“什么事儿？”胡允澈认为罗大胜用和你有商有量的口吻说话时，这件事就不可能是什么好事儿。

　　“今天是周五，这栋教学楼的楼道清扫工作轮到我们班来负责了。学校是这么安排的，在这栋楼上课的班级，每个班清洁三周，每个周周五下午放学动工。上周、前一周和上上上周，是一班的同学来打扫，也该排到我们班了。”

　　“事就是这么个事儿，得辛苦一下外宿生了。”

　　学生一般是按照家与学校的距离来选择走读或住校的，里程不太远的学生通常不想留在学校过三点一线的生活，住校会失去很多自由，也会受到很多管束。

　　离家远了呢，除非学校附近有亲戚家可以借宿，不然就只能当内宿生，没有什么选择权。

　　走读生和住校生，各有各的好处，住校生好的地方在于衣食住行都在学校的范围之内，日常上下课不用怎么经受风吹日晒，坏的地方就在于在学校外面买个早餐还得求爷爷告奶奶。

　　“大圣，你怎么厚此薄彼了呢？”难得出徐文恩嘴里冒出个成语，还用得恰到好处。

　　“你们体谅一下内宿生，他们一个星期到头也回不了家一次，家又远一些，还有的同学家在比较偏远的地区，走夜路不安全，要早点回去才行，学校安排周五早一点下课，也是这么个原因。”

　　“你看像小学，周一到周五下午放学的时间都一样，你们周一到周四下课比小学生晚，周五下课的时间却比幼儿园还早，就是这么个道理。”

　　“我们还得感谢住校生了不成？”徐文恩露出个很滑稽的神情，看着周围难掩笑意的同学，做了个参拜的动作，“你们都是让我星期五能早点放学回家打游戏的神仙，我膜拜你们。”

　　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这个星期罗大胜基本没什么幽默感，只觉得徐文恩那些不正经的话弄得班上太吵闹，“徐文恩，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政治老师不是说人人平等吗？”徐文恩摊开手，很像一个质问这世道有有没有天理都形象，“怎么我们走读生犯了天条，就要多干一份活儿？”

　　“你还有理了？班级卫生你打扫过吗？你要是不想冲洗楼道，你下课了就走，我也没有指望你会心甘情愿留下来帮忙。”罗大圣勃然大怒。

　　“我事先跟你说好，是去是留随便你，楼道的卫生状况和我们班的风纪分息息相关，弄不干净就扣分，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一点集体荣誉感都没有，我们班什么时候能拿到流动红旗？”

　　“我就问一句，就回我十句，真大方。”抱怨完，徐文恩就不吭声了。

　　“大圣，没有洗洁精洗衣粉什么的么？”江正坚气定神闲地问，“我上周看到一班同学有在用。”

　　罗大胜挠了挠头，这个他还真没考虑到，“一会儿我去办公室问一问，没有的话，我就给你们买好。”

　　至此，这事结束了，罗大胜只是做个通知，并把那个阀门转盘从李知柔那儿给拿过二班来了。

　　讲课要紧，讲课才是正经事。

　　下午下课后，音乐老师刚离开教室，罗大胜就到班里来了。

　　好些同学的动作眼见着就小了，罗大胜却把他们往教室外头赶，“你们走你们的，我找你们没事。”

　　内宿生涌出教室，只剩走读生七七八八坐在座位上，这是第一次放学后布置清洁任务，不亲自来走一趟，罗大胜大概放不下心。

　　罗大胜拎着两小袋洗衣粉，往江正坚的桌位抛过去，“来，班长，你要的洗衣粉来了。”

　　江正坚一手接住一包横飞过来的洗衣粉，“大圣，你办事效率挺高啊！”

　　“那必须的，”罗大胜搓搓手，像一只想要洗脸的苍蝇，“可你们落了你们的埋怨。”

　　“我们能是那种小气鬼吗？”

　　“徐文恩呢？”

　　“走了吧！”蒋颜说。

　　蒋颜是徐文恩的小学同学，家离学校很近，也是走读生。

　　“算了，算了，对他能留下来帮忙我也不抱有希望。”说是这么说，出现在罗大胜脸上的失望之情还是很显著。

　　“你们就这么坐着不动？”

　　男生和女生终于动身了，到讲台左边去抢扫把和刷子，不够分的，罗大胜又还在现场视察，为了不让手空着，拖把，垃圾斗，各人也各取所需。

　　“我上楼的时候看到了，楼道不是很脏，不像前两周，没有一天不下雨，楼道被踩得油渍麻花，把一班同学给折腾坏了，他们班走读生比我们还少呢！”

　　“哇塞，一班运气这么好。”江正坚落井下石地说。

　　罗大胜要笑不笑地看着江正坚耍活宝，“你们扫一遍，洗一遍，拖一遍，做做样子就得了……”

　　好像这么说不太对，没等罗大胜刹住嘴，胡允澈连忙推卸责任，“大圣，这可是你说的，被扣分了可不能怪我们不给力。”

　　“我这不是开玩笑嘛！”罗大胜淌了一脖子冷汗，“你们还是得全力以赴啊！”

　　“大圣，几个小时不见，你又变幽默了啊！”任谁都听得出来胡允澈是在讽刺罗大胜。

　　“你还是让我们做做样子吧，五层楼高，要扫四层楼道，多少级阶梯，扫一遍，洗一遍，拖一遍，哪怕再敷衍，也要不少时间了。”江正坚抖着手中的两袋洗衣粉。

　　“你们看着办吧！”罗大胜无可奈何地说。

　　“大圣，是左右两边楼道都要打扫吗？”

　　“对，两边都要，”罗大胜倚靠在讲台上，指导着站在垃圾堆里的同学们，“男生们绅士一点，离我们教室近的这边楼道，就交给女生来打扫，走廊尽头那一端，就交给你们了，你们身负重任，可不能掉以轻心噢！”

　　男生没有异议，江正坚找到朱糯，塞了一袋洗衣粉过去。

　　男女同学分头行动，想来资源平均分配是较为合理的。

　　“你们别忘了把水桶也拎上，把楼梯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冲洗一遍。”

　　中午值日生把垃圾倒了，下午两节课同学们没生产太多垃圾，把几个桶里的垃圾往一个桶里倒，就可以匀出几个空垃圾桶来。

　　一眨眼，垃圾桶也被瓜分完毕。

　　“我是没想到，你们抢垃圾桶的速度也这么快，提扫把的扫把，抓拖布的抓拖布，”罗大胜把人群望了一眼，紧跟着眉头皱起，“不对呀，不是只有八个走读生么，徐文恩还走了，那就只有七个了，怎么教室里还有十来号人？”

　　“老师，你好，我是其他班级的，我来等我朋友上学，人多，活能快点完成，我们就能早点走了。”一个女生说。

　　“我也是。”另有一个女生默默地举起了手。

　　平时学校是不让不同班级的学生串门的，尤其不让高年级学生往低年级学生班里跑，因为很多八九年级的男学生不务正业，想来七年级找小学妹耍朋友。

　　既然是朋友，又是劳动力，罗大胜没有不笑脸相迎的道理，乐呵呵地看着几张生面孔，来者都是客，有种大家长看到自家孩子拉着学生来家里大扫除的喜悦感。

　　“老师，我也是其他班的，我等我哥们儿忙活完，一块去球场上打一局。”说话的是林彬彬，刚走进教室不久。

　　“你哥们是谁？”

　　“这个。”林彬彬回头指了指江正坚。

　　“哦！”罗大胜点头，“挺好的，男孩子多约着一起运动。”

　　“还有我呢！”李海滨高高地举起手，视线片刻不离那一杯子绿豆，刚刚浇好了水，就希望豆芽能快点长大。

　　“你又来凑什么热闹？”

　　“我也去打球啊，”李海滨夸夸其谈，“我可是篮球健将，想赢的话少得了我吗？”

　　“你该不会打球也要带着你的宝贝绿豆吧！”罗大胜调侃，“别带球满场地乱跑的时候，跑一步种一颗，我得提醒你一句，把绿豆播种在水磨石地板上可存活不了。”

　　“大圣，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嘛！”李海滨心塞塞的。

　　“别的老师投诉的时候我还不知道，你上我课的时候我才发现，你的确每隔个两三分钟就把你的绿豆拿出来看一分钟，你这样子上课能认真听讲吗？”

　　“你们副班用心良苦，把绿豆发下去给你们种，可你们也不能辜负副班的好意啊！就因为你们上课身在曹营心在汉，多少个老师一下课就到办公室对你们副班口诛笔伐呀！这周末回去好好反省一下，你二十四小时盯着绿豆看都没问题，下周可不能这样了。”

　　“知道了，知道了，下周上课时间，我保管不做其他与课程无关的事情。”

　　罗大胜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李海滨，说到就要做到哈！”

　　罗大胜又说，“你们好好打球啊，勤加练习，两个月之内，学校方面可能就会组织一场校级篮球赛，到时候看你们表现哦！”

　　“拿个冠军回来，给你争光。”李海滨握紧拳头，胳膊肘往下一拐，势在必得地说。

　　“你有这份心就可以了，重在参与，至于拿不拿奖都是次要的，”罗大胜话锋一转，“当然啦，要是能拿奖，你们还是要奋力一搏的。”

　　江正坚走到讲台前，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举起那个长得像方向盘的铁块，“大圣，这个是开关吗？”

　　“对了，忘了跟你们说，待会儿你们清洗楼道要用到水的时候，可以用这把钥匙图个方便。”罗大胜接过那个体块，高举起来展示给大家伙看。

　　“这是什么？”胡允澈没加过。

　　“像你们班长说的，这是一个阀门开关，你可以把它想象成水龙头拧水的那个部位。”

　　“不理解。”胡允澈遗憾地摇摇头。

　　“从一楼到五楼的楼道上都有很多管道，白色的塑料管是排水管，还有漆成红棕色的管道，和这个开关颜色一致的，有你们大腿粗的那一条，现在想起来了吧？”

　　“我知道了，那是水管，这是开关？”

　　“是这么个意思，你就这么理解吧！”罗大胜又说，“万一学校发生火灾，有这个开关，就能从管道里接水，旁边也有消火栓，这些消防器材配合着，可以确保险情能够及时得到控制。”

　　“原来如此。”

　　“这个你们会用吗？”

　　“当然，能比奥数题更难？”江正坚说，“这是把钥匙，找到锁了就能派上用场。”

　　“没错，开锁很简单的，就是费点力气，”罗大胜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我就不给你们演示了，我待会儿还要去开会。”

　　“好哦，学校本来就是个让人自学成才的地方。”李海滨故作高深地说。

　　罗大胜没搭理李海滨，他是个内宿生，想说风凉话就说吧！

　　“这个阀门手轮先给女同学使用吧，你们男生什么时候要用的话，就派个代表过来，再拿到男生那边去。”

　　“不公平。”李海滨擦嘴。

　　“你站着茅坑不拉屎，还那么多话来说。”罗大胜笑骂。

　　李海滨吐了吐舌头。

　　“你们还有问题吗？没问题的话我走啦！”

　　“我有，我有，”胡允澈原地蹦起来，才能从身前一堵人墙中脱颖而出，“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

　　“蛇皮袋装满了，大圣，你记得拉去回收站卖掉，我的车太小，也没有后座，不方便运送。”

　　罗大胜看向墙角，发现蛇皮袋的确装得满满当当的了，瓶瓶罐罐放进去之前都踩扁压实了，还是满得要溢出来了。

　　“你提醒我了，我没注意看，”罗大胜叔，“我记得国庆节前，还只装了半袋的。”

　　纸盒和塑料瓶分开来买，论斤卖，这一袋，压得严严实实的，估计能卖个三四十块。

　　“国庆节和中秋节后，同学们都从家里带了很多牛奶和饮料回来。”

　　“那些，等会儿会议结束后，我借辆摩托车把袋子拉到回收站去卖掉吧！”

　　“你开完会要多久？”班长问。

　　“这我可不清楚，得看领导话多不多。”

　　“你要把那一袋瓶瓶罐罐拉去回收站卖掉，我们要是在你开会之前打扫好了卫生，这门，我是锁好呢，还是不锁好呢？”

　　“你离开之前，把蛇皮袋绑好给我拖出来，放在门口就好了。”

　　“那行。”

　　“关好门窗，离开教室前锁门哈！”罗大胜又叮嘱一句，急急忙忙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