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114、第114话 生的还是熟

　　张丹颖把纸巾放在一个生物课代表桌上，“纸巾我留给你们了，你们谁要谁来课代表这儿拿吧，不用给我剩。”

　　话一出口，生物课代表就遭遇了一轮“校园暴力”，同学们群起而攻之，这个可怜的课代表，就像一只误入蜂巢的小虫子。

　　“课代表来帮我个忙！”张丹颖走到讲台上，撕开了一大包原味花生。

　　“老师，救我！”听到淹没在呐喊声中的课代表的求救声，张丹颖才恍然发现一包纸巾对同学们的吸引力有这么大。

　　人墙堵在课代表四周，张丹颖望不见人，既感到万分抱歉，又感到爱莫能助，只好把这个棋子弃了。

　　“班长，你来帮我一下吧！”张丹颖朝江正坚招了招手。

　　“来嘞！”江正坚兴致很好，步伐流畅得像在跳街舞。

　　江正坚双手往讲桌上一搭，“副班，你要我做什么？”

　　“拿着这个袋子跟在我身后就行。”

　　“你是让我帮你提垃圾袋吗？”江正坚和张丹颖大眼瞪小眼。

　　“你可以这样理解。”张丹颖走下讲台，给同学们剥花生。

　　在发花生仁这个环节中，张丹颖是个很省检的人，剥一颗花生，里面是双仁的，就发给两个同学，里边是三仁的，就发给三个同学，以此类推。

　　江正坚的工作就枯燥乏味多了，也不用说话，也不用做什么动作，跟在张丹颖身后，跟个跟屁虫似的，手指专门撑开垃圾袋口兜花生壳。

　　“同学们注意啊，我给你们发的就是花生的种子，我买的是红衣花生，外边的这一层红皮就是花生仁的种衣。你们用手搓了搓，这层红衣就会被蹭掉，把花生仁沿着中间那道缝剥开，剖面呈现出来的就是花生完整的种子结构。”

　　张丹颖一边给同学们分发花生，一边用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配合着把花生壳给摁开，有个别花生壳很结实，坚硬像石头一样。

　　破不开的花生，张丹颖就移交给江正坚，本意是让江正坚帮个忙，他人长得高大，力气终归不小。

　　可花生一到江正坚手上，立时三刻就没有活路，掌心相对，猛地一拍，一把花生壳压碎，剥开壳，就把花生仁往嘴里倒，臼齿研磨出花生油，嚼得喷香。

　　江正坚往嘴里倒花生仁的动作是那么流畅自然，让张丹颖找不到质疑他的话来说，只好把那些个花生当做给他帮忙干活的奖赏了。

　　“同学们，你们仔细观察一下花生种子的内部结构，这两大片豆瓣就是花生种子的子叶，中间的小芽就是胚芽，底端的那个小尖点就是胚根，连接胚芽和胚根部位就是胚轴，这些你们要熟暗于心，将来考试肯定会根据这些部位来出题的，希望你们都能够记住，拿下这道送分题。”

　　快到李海滨这边了，这人多少有些坐不住，急不可耐地问江正坚。

　　“班长，生的，熟的？”孩子饿了，孩子馋了。

　　“肯定是熟的啊，没看到我吃得这么起劲，”江正坚挑三拣四地说，“那生的花生，人家说甜，我却觉得一股子泥巴味，吃一个弄着一嘴土腥味，我咽不下去。”

　　张丹颖忘记在这个小镇上，花生也是一大经济作物，稻田每有一亩，花生加上大豆也能有个三分地，这些个同学似乎都比他要了解农作物。

　　“李海滨，你问这些干嘛呢？”张丹颖佯装生气，“我给你花生，是让你通过认真观察种子的结构后把知识点吸收进脑海中，不是买来给你吃的。”

　　饶是这么说，一颗花生仁一到手，李海滨看都没看，掌心就往张开的嘴巴一拍，把花生米送进口腔。

　　“真是熟的，班长做人厚道，没骗人，”李海滨兴奋之余，把许家泽胳膊一拍。

　　“丢脸，”许家泽刻意避开李海滨再度伸过来的手，“跟从小到大没吃过花生一样。”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李海滨说。

　　张丹颖笑着把一颗花生米递到许家泽手上，许家泽捏着那颗花生米送到鼻子底下嗅了嗅，说实话没什么特别的味道，说是熟的，没有锅气，跟生的味道也相差无几。

　　正当许家泽嗅探着花生的味道的时候，李海滨趁人不备，把手伸进袋子里，摸了两颗花生出来。

　　“你干嘛？”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制止，张丹颖拍打李海滨的贼手，没能把花生拍下来。

　　“副班，你太小气了，一个同学才发一颗花生仁，这谁吃得饱啊？”李海滨哀嚎。

　　“真要吃，这一袋都不够你吃的。”

　　“副班是实习老师，学校不给发工资的。”江正坚帮衬着说。

　　“那你别吃。”李海滨觑了江正坚一眼。

　　马列主义装电筒，只照别人不照自己。

　　江正坚像被人灌了一口醋，五官严重变了形。

　　“你说我白痴？”李海滨有怨气，说话就有点儿含糊不清，但江正坚能误听成这个说法，听力也是怪好的。

　　“我靠，我说啥了？”

　　张丹颖肃立一旁，表情千变万化，嘴巴有点麻麻木木的，像含着一只半死不活的夏蝉，说实话，大多数时候，她都拿这群半大孩子毛办法，做事情不安套路出牌，各种奇奇怪怪的想法也没有章法，说话也是毫无逻辑可言的。

　　剥开花生壳，李海滨把头一昂，把花生米倒进嘴巴里，嚼啊嚼，香气被激发出来。

　　“牙齿切割，舌头搅拌，用口腔来榨花生油，”李海滨要是多少有点儿才华，这会儿就该吟诗作赋了，“美得很呐！”

　　许家泽很讨厌花生衣，他用手指来回摩挲，把那层外衣脱掉。

　　正当张丹颖终于以为有个男生守得这节操，要把花生米打开来观察一下种子结构的时候，许家泽迅速地把微微泛黄的花生米塞进嘴里。

　　事后，许家泽还要来一句，“副班，你怎么买原味的？是蒜香味的花生，和盐渍花生不好吃吗？

　　“就是，就是！”李海滨附和道。

　　张丹颖忍无可忍了，掌心贴在二人的天灵盖，一齐发力往下摁了一下。

　　走到叶可欣的桌位之前，又被李海滨和许家泽两个盗儿各偷去一把。

　　“可是你别说，这花生品质不错，红衣的，养脏腑，含油量高，适合榨油。”

　　“可惜你不吃花生衣，营养都大打折扣了。”

　　“那是。”许家泽忧伤地说。

　　没看到张丹颖正在隐忍不发，他们还尽说些火烧浇油的话，这两个家伙还真是不会看人脸色，江正坚好说歹说劝了句，“副班还能听见呢，你们少说两句吧！”

　　发到胡允澈和朱糯这儿，张丹颖欣慰地看到终于有同学不惦记花生的食用价值，而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研究花生仁的生理构造上了。

　　当胡允澈和朱糯剥开花生仁时，张丹颖留心看了一眼，确保花生仁是完整的。

　　每个学生刚把花生仁打开的时候，张丹颖都要看一眼，流程虽然进行得慢，但为这件事牺牲的时间却很有必要。

　　熟的花生仁有个缺点，就是当你把花生仁打开来的时候，很容易把种子的内部构造弄碎，比如说不小心把胚芽给弄掉了。

　　如此一来，同学们就没办法把书上学到的知识和现实中的花生米一一对比，张丹颖担心同学们基础不够扎实，没办法及时发现哪里不对，用一个残缺不全的种子来找示范图的岔子。

　　同学们都知道，张丹颖是个细心的实习老师，只要能及时发现哪里不对，就会再剥一个花生给学生，指导学生怎么辨认胚芽、胚轴、胚轴和子叶。

　　为今晚准备的所有材料都发下来了，同学们坐不住了，纷纷离开座位，挤到讲台左侧取水。

　　想让绿豆发芽，充足的水分是很有必要的，饮用水喝没了，不到下课时间又不能下去打水，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小水桶里舀。

　　教室里随时都有两桶水，用来给花浇水，用来擦黑板，一般情况下，总有一桶水是洗干净的，用来育种再合适不过。

　　上课时间，同学们不敢在走廊走动，可在班里，避开了其他人的耳目，争前恐后地去打水，哪怕热闹得像过年，也一点不带怕的。

　　“你们轮流打水啊，一个个来，不要一窝蜂冲上去，安静一点，别吵到其他班级了。”张丹颖在做最后的补救。

　　“三个和尚没水喝。”李海滨机智地说，也涌入了抢水的人堆。

　　胡允澈把杯子放到，塞进去一张叠得规规矩矩的纸片，倒了点儿矿泉水进去，又往上撒了几粒绿豆。

　　胡允澈心里想得门儿清，这一小批是用来做敢死队的，一经成功，就会大举栽培，量多一点，也就是一道菜了。

　　等大家散得差不多了，讲台周围的水磨石地面上遗留有一滩滩湿漉漉的水渍，污七八糟的，还有好些个杂乱的脚印。

　　张丹颖走向垃圾斗扫帚，打算亲自收拾这烂摊子。

　　却被保姆抢先一步，他把袖管子往上一撸，疾呼一声，“副班，放着，让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