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108、第108话 同学，你字

　　“翟恒毅，你今天能早点到教室里来吗？”

　　“应该可以。”翟恒毅往教室后面瞄了一眼。“你的黑板报快完成了吗？”

　　“再有两天吧，就能收官了，”朱糯把几张稿纸递给翟恒毅，“你写字周正，文字部分就拜托你了。”

　　翟恒毅点了点头，“没问题，我和舍友更换一下洗澡顺序。”

　　翟恒毅接过稿纸大致看了看，“这些圈起来的段落就是要抄在黑板报空白处的文案是吗？”

　　“是的，我在旁边标注了，”朱糯指了指每个段落文字旁边的小字，“如果你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找我。”

　　“好的。”翟恒毅把文字稿收好。

　　“朱糯，再有两三天就放小长假了，你有什么活动吗？”

　　“和平时一样吧，在家看动画片，或者追电视剧。”最重要的是，有很多作业。

　　“镇上有家新超市开业啊，你不去逛一下吗？”

　　工作人员这些天都在发传单，穿着红马甲走访了各地，新超市要开业的事情，几乎家喻户晓。

　　这是在镇上开办的第一家规模如此巨大的超市，分为上下两层，就开在国道边，国庆节那天开业，促销活动将持续一周。

　　“看情况吧！”凡是人群扎堆的地方，朱糯都不是很有兴致去凑热闹。

　　“去嘛，去嘛，如果你去的话，我就不陪我哥去了。”

　　爸爸妈妈还不确定是三十号晚上还是一号白天来南铃镇，胡允澈不是很情愿单独和让谦一块儿逛超市，两个大爷们儿有什么好逛的。

　　“不了，你还是陪你哥一块吧！”

　　“那行吧，我就勉为其难陪我哥走一趟吧！”胡允澈眼里满是忧伤。

　　下午下课后，朱糯继续画黑板报，黑板上已经有琳琅满目的图案设计了。

　　三刻钟之后，朱糯感觉饥饿难忍，想去买点零食充饥，轻轻跳下凳子，把粉笔扔回粉笔盒。

　　胡允澈没有回家，留在教室陪朱糯，他坐在椅子上，上半身趴在课桌上，不知道正在专心致志地做着什么。

　　这个爱活蹦乱跳的人，就竟也有如此安静反常的一面，他的举动引起了朱糯的好奇心，决定去小卖部前，绕道看他一眼。

　　令人咋舌的是，胡允澈居然在临摹，手执着笔，力道很大，食指都被拇指指甲给掐青了，一笔一划出奇认真，像个刚练习写字的一年级学生。

　　这周一，很多同学自发地把购买字帖的钱交给了胡允澈，罗大胜已经把订购字帖的事情抬上了日程，全权把这件事儿交给江正坚处理。

　　物流需要一定的时间，可能要一两周后才能把字帖发到同学手里。

　　也就是说，现在字帖还没到，可胡允澈已经在练字了。

　　薄薄的一层白纸下，是一张较为坚硬的纸张，印刷着力透纸背的手写体，每个拐弯抹角处都显得那么刚劲有力，以胡允澈照猫画虎的写法，也能写得一手好字。

　　朱糯眯着眼睛笑了一下，没再打扰胡允澈练字帖，一个人心情愉快地出了教室，沿着长长的走廊走去，下楼往小卖部那边转。

　　五六分钟后，朱糯带着两个面包和两瓶奶闪身进了教室，晃悠悠地走到胡允澈桌旁，站住。

　　这么长时间，胡允澈没写到三十个字，练字可真够艰难的。

　　胡允澈还是原先那个姿势，上半身前倾，猴子抓筷子一样拿着笔，令朱糯不得不怀疑他从始至终保持着这个动作。

　　“你什么时候买的？”

　　练字时，胡允澈身心太投入了，朱糯突然说了句话，打断了他的心神儿，把他吓了一跳。

　　胡允澈昂起脖子，茫然地看着朱糯，眼里迷雾重重的，额头汗津津的。

　　“我说的是字帖。”朱糯无暇分出一根手指来，就用拎着两袋面包的拳头往下砸了砸。

　　“我没有买……”胡允澈把笔放下，揉了揉酸胀的手腕。

　　“那这本字帖是从哪来的？”

　　“我从我哥房间里顺的。”

　　顺即是偷，看胡允澈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朱糯不用问也知道，胡允澈把这本字帖拿走，根本就没有征询过让谦的意见。

　　“你哥也练字吗？”

　　“练的啊，现在练得少吧！”胡允澈又想起件事，“我哥之前是书法兴趣班的。”

　　“你哥写字一定很好看吧！”

　　“必须的，比翟恒毅写字还好看。”胡允澈心里有个执念，想让朱糯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大把人写字好看的，不能局限于翟恒毅一个。

　　“你也得勤加练习哦！”

　　“肯定啊，我写字歪歪扭扭的，没人看得上，”短暂的伤感和失神后，胡允澈又沾沾自喜地说，“朱糯，你就放心吧，总有一天我会练成绝世神功，让你对我刮目相看的。”

　　“有自信是好事。”朱糯学着大人的口吻说，转身回到座位坐下。“你这话怎么说？”

　　“我哥就是个怪物，买了一大沓字帖，练完了一大沓字帖，还有一大沓字帖放在那儿，我想练字的话，字帖取之不尽啊！”

　　“不能急于求成哦，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你要是长期像今天这样这么用心地临摹，记住笔画的结构特点和运笔方式，早晚有一天能出师的。”

　　朱糯不想说什么风凉话，比如说差生文具多之类的，尽管胡允澈对字帖的热情很可能只有三分钟热度，但在让谦的激励下一直练习也不是不可能的。

　　“你就相信我吧！”胡允澈无比高兴地甩了甩脑袋。

　　真正促使胡允澈想把文字写端正的原因，不是翟恒毅，不是让谦，而是产自于内心深处的一份骄傲。

　　“你饿了没有？”朱糯把面包牛奶放在桌面上，往胡允澈的方向一推，“来，吃点东西吧！”

　　“我晚一点吧！给我留一份。”胡允澈把字帖举起来，“我写完这一页，今日任务就完成了。”

　　朱糯看了眼字帖，那一页还剩一半，不知道还得花多长时间。

　　“那你慢慢来吧！”朱糯饿了，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大口暄软的红豆面包。“我饿啦，我就不等你啦！”

　　“嗯嗯，你别饿着了。”胡允澈回头说了一句，又练字帖去了。

　　好像预感到坐姿不太对，胡允澈翻开字帖背面封皮，用上面有关练字标准坐姿的文字标识与示意图来调整身体。

　　头端正，稍前倾，眼睛离纸面三十厘米左右，不歪头、不趴桌。

　　双肩自然放平、放松，不一高一低，不耸肩。

　　腰背挺直，胸口离桌沿一拳距离，不靠桌驼背。

　　两臂自然张开，左手按纸、右手握笔，小臂平放桌面。

　　双脚平放地面，与肩同宽，不跷二郎腿、不乱晃脚。

　　手指离笔尖三厘米，笔杆斜靠食指根部，不要攥紧笔杆。

　　朱糯看到有那么一会儿，胡允澈就像个机器人一样，修复了程序上的很多bug，一步步完成了练字时有关“头正、肩平、身直、足安”的要求。

　　休息了将近一刻钟，一看时间快六点钟了，还有半个多小时上课，放下奶瓶，朱糯起身，去拿图稿和粉笔。

　　稿纸和粉笔盒放在许家泽桌面上，刚开始动笔，翟恒毅就从教室后门走了进来。

　　两个人眼神撞上，无言地打了个招呼。

　　“朱糯，你没回家吗？”

　　胡允澈回头看了一眼，见到是翟恒毅 。翟恒毅吃饱了饭，洗了澡，神清气爽的。他说了声“嗨”，又接着琢磨字帖去了。

　　“没有，”朱糯拍了拍稿纸上的粉笔灰，“这几天都在忙着画黑板报。”

　　“太辛苦了。”翟恒毅看了眼胡允澈，“允澈也没回？”

　　“是啊！”朱糯看着胡允澈说。

　　“我家太远了。”胡允澈嘟囔了一句。“刚好朱糯不回家，有人陪我留在教室里多好啊！”

　　“确实，放学时间只有一个半钟左右，来回一趟的确很回事，还不如待在教室里休息一会儿。”

　　“就是说嘛！”胡允澈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朱糯，你太勤奋了呀，我说怎么每天黑板报的变化都这么大，放学了你都没闲下来。”翟恒毅有点儿心疼，作为上下桌，心疼同学是个拼命三郎。

　　“就是说嘛！”胡允澈也认为黑板报的事情把朱糯搞得太疲惫了。

　　“你们吃东西了没有？”翟恒毅从桌子下掏出文稿。

　　朱糯回答：“我刚吃过了。”

　　胡允澈闻言，忙把放在朱糯桌面上的面包和牛奶揽到怀里，扔到自己桌面上，等把这一页字帖临摹完，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这大圣忒不吼道，我们朱糯为班集体劳心劳力，连瓶水都没得喝。”胡允澈碎碎念。

　　“你少说两句吧！”朱糯笑骂着。

　　天生不是话多的人，对话了几句就没什么交流的欲望了，翟恒毅不再说什么，听了两人的斗嘴就只是笑了笑，拿着文稿做任务去了。

　　把一页字临摹完了，胡允澈长呼一口气，将笔帽盖好，将字帖收好。

　　用牙齿把面包撕开一个口子，胡允澈转过身，背靠桌子，大口大口地咬起面包来。

　　遇到点儿不解的地方，翟恒毅向朱糯走去，“这段文字是写在这边，还是写在那边啊？”

　　朱糯站在凳子上，看不太清字迹，故而从上面跳下来，凑到近前仔细去看。

　　“你就把这段文字写在这里就好，这个段落的文字内容较少，把字体写大一点，就可以把这块空间填满了……”朱糯在一个地方比划着，让翟恒毅把文字写在这些横线上。

　　有点儿噎，胡允澈拿过牛奶，把吸管拔下来，戳进锡纸孔里，狠狠地喝了一大口奶。

　　“你很少这个点来教室吧？”

　　翟恒毅愣了几秒，“好像从来没有过，八个人十个人住一个宿舍，要去食堂打饭，要排队洗澡，要洗衣服，我手气不好，很少抽到第一……”

　　面包太蓬松细软了，胡允澈吃着不得劲，又就着包装袋把面包压扁压实，把空气都挤压出来，再吃就有嚼劲多了。

　　“你们做什么都要排队吗？”朱糯没有当过住宿生，不知道好多个人住在一个屋子里会是怎样一种混乱的情形。

　　“要啊，厕所只有一个，洗手池只有一个，早上刷牙洗脸之类的，都要排队啊！”

　　“那你们上厕所比较着急的时候怎么办呢？”

　　“谁先急谁先上，如果人家不肯让，你就只能排队了，实在太急，不想乖乖排队的话，就只好憋住，走远路去公共厕所解决咯！”翟恒毅一板一眼地说。

　　“这样啊……”

　　上个厕所都身不由己，朱糯感觉这样的生活很痛苦，还是家里好，想什么时候洗澡就什么时候洗，想什么时候上厕所就什么时候上。

　　“还是人数太多的人问题，如果一个宿舍只有六个人或者四个人，情况会好很多，”翟恒毅想了想又说，“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啦，大家都错开了使用卫生间的时间，只要学校的饮食健康没有问题，也不会同一时间想拉肚子什么的。”

　　“翟恒毅，你的字写歪啦！”

　　朱糯和翟恒毅同时望向胡允澈。

　　“哪一个？”

　　“家园那个词里的园字啊！”胡允澈地说，“有点歪。”

　　“我看没有啊！”翟恒毅看不出来

　　朱糯盯着“园”看了一遍又一遍，“我也没看出那个字有什么问题呀！”

　　“你们太不严谨了。”胡允澈走上前，用手掌把那个“园”字给擦花了，白色的线条变成模糊的一团白雾。

　　“我真没看出来哪里不对了？”朱糯有点生气。

　　胡允澈气鼓鼓地说，“往□□斜了得有十度以上。”

　　“有吗？”

　　“有，不信你们拿量角器过来测一下，”胡允澈据理力争，“骗你们是小狗。”

　　“翟恒毅，给你黑板擦，你擦干净了，再写一遍吧！”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像被人联手耍了一遭，翟恒毅忍气吞声地把“园”子又写了一遍。

　　“胡允澈，你再过目一下，这回歪了十度没有？”朱糯的话语里带着点怨气了，那种自家人在别人面前跌份儿，有点儿恨铁不成钢的怨憎。

　　“没有了，没有了，这回没事了。”胡允澈跑开，一口气把牛奶喝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