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109、第109话 偶遇。

　　罗大胜说了点纪律问题。

　　“同学们，校服发下来也有好几天了，不知道你们把校衣校裤洗干净没有？没有也没有关系，现在不要求你们穿上，但是呢，我希望你们在国庆小长假期间把校服洗一下。长假结束后第一天，天气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们学校肯定要举办升旗仪式的，你们要穿上校服来操场集合，否则后果自负……”

　　罗大胜继续说了点纪律问题：

　　“抓到要被记名的哈……另外，放假期间，同学们要注意保持良好的作息习惯，争取早起早睡，周一早上要早出门，这次升旗仪式非常重要，切勿迟到，不然校方‘重重有赏’……”

　　罗大胜又说了点温情的话。

　　“同学们，你们的副班主任家离我们这儿太远，我们当地没有高铁没有机场，交通也不太方便……”

　　罗大胜又说了点温情的话。

　　“你们要对副班主任好一点儿，你们副班主任大老远来到我们南铃当实习老师，教你们知识又没有工钱，人生地不熟，中秋佳节也不能回家团圆，只能待在教师宿舍里……”

　　罗大胜再说了点温情的话。

　　“我希望你们能用你们自己的方式让副班主任感受到温暖，让你们副班主任即使身处异地也能处处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羁绊，不论是情感上的，还是物质上的……”

　　“羁绊”这个词同学们都不太了解其内涵，有点像要给张丹颖下绊子的感觉。

　　好在二班的学生有点儿愚蠢，可是心眼儿并不坏，没真的给张丹颖下绊子，不然罗大胜就好心办坏事了。

　　*

　　国庆节如期而至。

　　“胡允澈，你写作业的时候不要看电视，一心两用，学得进去吗？”胡母问。

　　胡允澈跪坐在地上，趴在茶几上写作业，写两个字又抬起头来看电视。

　　“学得进去。”写作业是伪装，看电视才是真心的。

　　“这本来就不是个好习惯，要尽早改正。”胡父说。

　　“就是咯！”让谦把衣领子整理了一下，穿得体面又正式。

　　“看我们来了就在这献殷勤，谁不知道你敲的什么算盘？”胡父又说。

　　胡允澈索性装鹌鹑，屋里的三个人都不是好惹的。

　　“你看看你，起床了头发也不晓得梳一下，跟个鸡窝头似的。”胡母说。

　　“我出门之前再梳也来得及呀！”胡允澈面不改色地说，“写作业是要动脑筋的，一动脑子，我就会把头发抓乱了。”

　　让谦嗤笑一声，笑话他吹牛皮不打草稿。

　　“就你理由多，歪门邪道，”胡父气不打一处来，“你能赶上你哥一半好，我能省多少心？”

　　“知道啦，我们难得见一次面，能不说我了吗？”胡允澈掌心相对，虔诚祷告。

　　“你把事情做好了，谁会说你？”胡父调侃道。

　　“都少说两句吧！”胡母说。

　　让谦坐在门口一张矮凳子上，把袜子穿上，把鞋子穿上，系好鞋带。

　　“走吧，胡允澈，今天街上人多，我们早点去早点回。”让谦起身，原地蹦跶了几下，元气满满。

　　“你快进卫生间，照着镜子把你捯饬捯饬。”胡父假意踢了胡允澈一脚。

　　“我是不是你亲儿子？”胡允澈绝望地怒吼。

　　“哇，你不讲道理的时候，就拿这种话来堵我嘴巴啊？”

　　胡母笑容温暖，幸福地看着父子二人斗嘴。

　　“阿姨去不去？”

　　“就我们四个。”让谦双手拤着腰，挺大一只，站在门口，屋里光线都暗了几分。

　　“哦哦，你们等等我！”胡允澈飞快地往卫生间跑。

　　让谦倚靠在门框上——胡允澈一进卫生间又得拿着梳子臭美一阵，看哪种梳法头发最乖顺——找个最省力的方式等着吧！

　　*

　　“姐姐，你带我们去逛超市吧！”朱糯放下笔，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频道。

　　“爷爷奶奶不去吗？”

　　“伯父伯母待会儿不是要陪爷爷奶奶去县城做体检吗？”

　　“对哦，”朱糯把电视关掉，把作业合上，看着两个小家伙，“你们真的很想去啊？”

　　“想啊！”朱珠和朱珵欢呼雀跃。

　　“那好吧！”朱糯不忍心拒绝他们。

　　“可以去买零食咯，可以去买零食咯！”朱珵和朱珠拉着手转圈圈。

　　朱糯回了一趟房间，把所剩不多的积蓄都拿上。

　　“我事先跟你们说好了，姐姐的钱不是很多，我们约定好，每人只能挑三样零食。”

　　朱珵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百元大钞，爽快地递给了朱糯，“姐姐，我这有。”

　　朱珠也从裤兜里掏出一百块钱，“我也有，姐姐，都给你吧！”

　　“你们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今天早上爷爷给的，爷爷说我们爸爸妈妈不回家，让你带我们去逛超市买爱吃的零食。”朱珠说。

　　昨天晚上叔叔婶婶打电话回来，他们说工作太忙回不来，但是会答应朱珠和朱珵一个要求，他们就说想吃零食，就是这么个事由。

　　“我跟着你们沾光啦！”

　　要出门的时候，朱糯的爸爸妈妈正领着爷爷奶奶从叔叔家走出来。

　　“朱糯，是不是要带弟弟妹妹出门？”妈妈徐淑琴问。

　　“是的，我带他们去逛一下新超市。”

　　“身上带的钱够不够？”爸爸朱爱农问。

　　朱糯纠结了会儿，“应该够了，朱珠和朱珵也带了点儿。”

　　朱糯的妈妈看出朱糯手头紧张，可是朱糯从来不会主动向他们表明遇到了什么困难。

　　朱糯妈妈看了朱糯爸爸一眼，示意他多给朱糯一点钱，他立刻了然，把钱夹子掏出来，摸出了两百元。

　　“朱糯，我和你妈妈要带爷爷奶奶去检查一下身体，就陪不了你们了，你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就去买，难得过个节，不要亏待自己，街上人多，要看好弟弟妹妹，不让把他们弄丢了……，”

　　“知道了。”朱糯把钱接过，有一种强烈的束缚感萦绕在心头。

　　父母明明很体贴，很善解人意，可是朱糯和他们的沟通，往往不是很顺利，通常以单方面的无话可说而告终。

　　谁也不知道导致这种距离感产生的根源是什么，有很多问题是无解的，好像一直以来就存在着，也从来没有人可以解答出来。

　　大拇指超市崭新开业，头顶彩旗飘飘，头挨着头，乌泱泱一大群人，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舞龙舞狮，热闹非凡。

　　中秋前后的白昼是燥热的，整条街道都热热闹闹的，建筑楼外墙上由上至下挂着很多横幅，闪闪亮亮的招牌反射着光芒。

　　一些民警在维护街区治安，走到拥挤的路段了，人太多，不便于行动，朱糯把遮阳伞合上，拽着朱珠和朱珵闪避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超市门口摆满了彩色气球和喜庆花篮，有促销活动，有抽奖活动，音响循环播放着轻快的音乐。

　　人山人海，摩托车把国道堵得水泄不通，来往的顾客络绎不绝，人声、笑声、叫卖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

　　超市门口不可能有地方停车，胡爸把车停在电网局门口那块篮球场上。

　　车一停，胡允澈就迫不及待地下车，家那边门口就有家广场，里边有个大型商超，对这些都司空见惯了，要不是南铃镇娱乐设施太少，在这儿憋得慌，可不会这么急不可耐。

　　“你们两个腿脚快一点，可以先走一步，我们慢慢转过去就好了。”胡母对胡允澈和让谦说。

　　“走吧，快点儿！”胡允澈也不管让谦情不情愿，拽着他的手就往前冲。

　　让谦揣着兜慢悠悠地走着，看着人堆有种这山望着那山高的无措，胡允澈前几天就在说新开超市折扣多，来买点日用品会优惠很多，想着闲来无事，便跟他来一起凑个热闹得了，早知这儿举步维艰，就不跟着来了。

　　超市门口就是一块块促销展台，摆满了粮油饮料和生活用品，折扣的力度不小，每一样商品都优惠了很多。

　　胡允澈拉了辆推车，兴致勃勃地走在前边，眼睛炯炯有神地扫过两侧的货架，和让谦的漫不经心形成了鲜明对比。

　　走到饮料零食区，胡允澈熟门熟路地挑选着饮料，嘴里还念叨着哪个牌子划算，比较着哪个牌子的饮料好喝，又以过来人的心路历程证明哪个品牌的零食又贵又下不了嘴。

　　让谦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货架上的薯片包装袋，心思全然不在购物上，这一路走来都不知道和多少人摩肩擦踵了，感觉骨头都被撞疼了，好在客源大都集中在生鲜区，膨化食品区只有年轻人在逛，总算可以歇口气了。

　　散装食品的卖场那儿，有一个打扮成小丑形象的工作人员，肺活量惊人，一口气能把一个长气球吹胀，十指配合着在气球嘴上打了个结，又灵活地把一个气球两个气球配合着捏成各种各样的形状，有云朵，有小花，有兔子，有小狗，也有枪支……

　　“姐姐，我能要一个气球吗？”

　　“你去问问叔叔能不能给你一个！”朱糯拍了拍朱珠的后脑勺。

　　“叔叔，能给我一朵花吗？”

　　“当然可以啦，你要哪个款式的呀？”

　　“我要那朵粉红色的。”

　　小丑工作人员从竹筐中取出那朵小粉色的小花，“来，小朋友拿着。”

　　“谢谢叔叔！”朱珠乐开了花，蹦蹦跳跳的。

　　朱珵萎靡了些，抽了抽鼻子，像是要哭了。

　　“你怎么啦，小朋友，”朱糯觉得很好玩，换了一种腔调说话，“你也想要一个气球吗？”

　　“我想要。”朱珵低下头扭捏地说。

　　“那你叫叔叔给你一个。”朱糯蹲下来，轻轻推了推朱珵的后背。

　　小丑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也没吹气球了，就等着朱珵去找他。

　　“我不想去……”

　　朱珵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他这人，在家里当惯了霸王，一来到生人多的地方，比朱珠还胆小。

　　朱珠对着气球花笑了几秒，想到朱珵手上空空的还什么都没有，又看到朱糯正在哄朱珵，心里跟明镜似的，就又鼓起勇气找小丑叔叔要了一个气球。

　　“喏，给你。”朱珠将一把气球枪递给朱珵。

　　“谢谢……”朱珵吸了吸鼻涕，擦了擦眼角，接过那把枪，上下左右把玩，眼睛里有了神采。

　　“姐姐，朱珵是个胆小鬼，”朱珠把嘴巴贴在朱糯的耳朵边说，“那个叔叔打扮成那个鬼样子虽然很吓人，但他人很好的。”

　　听了朱珠的话，朱糯哭笑不得，小丑的造型不应该是很讨小孩子喜欢的吗，穿着又五彩缤纷、童真童趣的，哪里就吓人了呀？

　　“我们去买零食了吧？”朱糯挎着一个购物篮。

　　“嗯嗯。”朱珵点点头。

　　不论买的是什么，胡允澈都“哐哐哐”往购物车里一扔，装了半车各式各样的商品后，转头一看，像拉着半车垃圾，才心有愧疚地想起要整理一下。

　　就在胡允澈俯身整理购物车里的东西时，一道熟悉的声音避开各种杂乱的声响传入耳中。

　　胡允澈下意识抬头，目光穿过几个人影，动作瞬间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