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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107话 红豆面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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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板报是这一周亟待完成的首要任务,朱糯的重心尽可能往这边倾斜,为此不得不牺牲掉大量的私人时间。
星期一那天,胡允澈下午放学离校前,看到朱糯拿着一盒粉笔在后黑板上作画。
晚自习,胡允澈在上课铃声响之前赶到教室,没在座位上找到人,看到朱糯还站在教室后面画黑板报。
“朱糯,你是没有回家吗?”
白天还空无一物的后黑板,半边已有些微雏形,除非朱糯有召唤分身、移形换影的能力,否则不可能进度这么快。
“没有,”朱糯捧着眼睛,“距离国庆没剩几天时间,黑板报还没画出个形状来,我想争取尽快完成。”
“没事的,还有好几天呢,你不要累坏,”胡允澈掰着手指头数日子,“这周六也有补课,每天画一部分,肯定能够完成的。”
周二下午放学,胡允澈也在教室逗留。
“胡允澈,你不回家呀?”朱糯站在凳子上画了一刻钟之后,才讶然发现胡允澈没走,趴在课桌上写练习册。
胡允澈扭过头,把笔捏在手里,“你不回家,我陪你呀!”
知道胡允澈一直都在,仿佛有一股暖流注入心田。朱糯没再说什么,接着绘画,在全神贯注的状态下,几乎忘了还有第二个人坐在教室里。偶尔想起胡允澈还在,也会扭头看他一眼。
干活要紧,完成任务要紧,就当他是在补作业吧,不要沉浸在他主动的陪伴中太久太久。
将近一个小时时间,这间空空荡荡的教室,只有他们两个人。
中途,胡允澈离开了班级一趟。
朱糯回过头,遍寻不着,不知道胡允澈去了哪里。
跳下凳子,朱糯拿着稿纸和粉笔蹑手蹑脚地走向后门,扒在门框上,向右转动脑袋,往走廊尽头眺望。
落日余晖,远处出现了丁达尔效应,橙黄色的夕阳像一种实质性的物质,像无数的光辉粒子分布在空气中,又温暖,又明亮。
一个人影都没有,却又不气馁,目光还在里里外外搜寻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很轻。
与其说是听见,莫如说是感受到的,毋庸置疑,这是胡允澈的脚步声。
朱糯急忙把身体往回撤,心跳得七上八下,三两步跑到凳子那儿,抬腿再次站上了凳子,面对着黑板上一道又一道点线面,像做错了事,被罚面壁思过。
那声音很细很轻,估计那脚步声走进教室了,像是要一锤定音一样,要确定这个人就是刚才在寻觅的那个人一样,朱糯回过头望向身后。
及至回过头,朱糯才知道,刚刚走进教室的胡允澈,也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这边。
一转身,就与他炽热的眼神不期而遇了,两股视线麻绳一样在半空中拧在一起。
胡允澈率先感到了羞涩,低下头,挪开眼睛,咳嗽了几声,极力掩盖着什么。
正当朱糯的眼睛无所适从地四处乱瞟的时候,胡允澈清了清嗓子,两只手高抬,“朱糯,饿了没,来吃个面包吧!”
朱糯又抬眼去看胡允澈,发现他一只手里抓着一个面包,原来他是肚子饿了,去小卖部买了两个面包。
“好。”朱糯确乎也有点饿了,饭量变大啦,午饭不管吃多少,下午就是会饿。
胡允澈看到朱糯慢慢地从凳子上下来,像一个腿脚不利索的老年人,可是刚才算是怎么回事儿?
方才某人可是动如脱兔的,胡允澈刚走出楼道往教室走,就看到一个影子飞快地钻进教室,进来一看,那个影子已经高高地站在凳子上了。
胡允澈见朱糯一步步走来,打趣道,“我有那么可怕吗?见到我就躲?”
该死,脸颊又在发烫,朱糯暗自叫苦。
“你刚才是在找我吗?”胡允澈眉尾上挑,是不加遮掩的得意之色。
“是啊,”用找借口的方式来掩藏事情已经于事无补,还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认来得自在,不过嘛要化被动为主动,“我想知道你去哪里了,有没有去作奸犯科之类的。”
“哦,”胡允澈语气平稳,明显朱糯故意激人的话没有在他内心掀起波澜,“是这样的吗?”
“我去洗个手。”朱糯掌心朝前,向胡允澈示意。
画画时,朱糯将五颜六色的粉笔握在手里宠幸了一通,掌心就变得五彩缤纷了。
值日生每天提两桶清水回教室,干擦,擦不干净黑板上的字迹,粉笔灰还会四处飞扬,擦黑板得用浸了水的抹布来擦,既能把粉笔字擦干净,又能把进入口鼻的粉笔灰进入降至最低。
水脏了,值日生就会换水,朱糯很庆幸在两桶水中找到了一桶干净的水,否则就得下楼找水龙头,为了洗个手爬上爬下可太大费周章了。
朱糯把手放在小水桶里泡了泡,把手泡软了些,边轻轻地搓洗掉粉笔灰。
水变浑了些,一些杂志在水中漂浮,但起码双手干净了,课前还是得下去一趟才行,用葬了人家提上来的纯净水,得给人家换一桶干净的上来。
朱糯将手里的水分甩了甩,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把手擦干,抽空看了胡允澈一眼,见他有话要说,让他有话直说。
“我一分钟不在你眼皮子底下,你就急成这样了。”
朱糯发现胡允澈可真是有耐心有毅力,开口闭口不忘提那件事。
“也没有很急,我就随便找你一下,你就美成这样了?”
既然当事人不实诚,多说无益了,胡允澈笑而不语。
“你要哪一个口味的?”包装袋里住满气体,胡允澈把两只面包一拍,发出一声“嘭”响。
“有什么口味的?”朱糯走到胡允澈身前。
“一个奶酪口味的,一个红豆口味的。”
“我要红豆口味的。”
“我猜对了。”胡允澈开心地笑了。
“我也没让你猜吧?”朱糯接过面包。
“我自己要猜的,”胡允澈身体前倾,凑到朱糯脸前,很欠揍的语气,“你管我?”
“这还用猜吗?女孩子的话,十个有八个会选红豆馅的面包吧?”
“什么嘛?”胡允澈愠怒,“你把我思考的产物说的一文不值。”
站久了,腿脚有点酸胀,朱糯没力气和他闹,在椅子上坐下来,肠胃在蠕动,发出一阵肠鸣声。
“我饿了,我要先吃东西了。”朱糯说,“我不和你客气了啊!”
“吃吧,买来就是为了消灭的,”胡允澈很愉快地说,“不客气的好,不客气的好。”
如果胡允澈不在,如果胡允澈没去买面包,这一个钟朱糯估计会闷头画画,画得太投入,可能都会忘了中场休息,更不会大老远去小卖部买点吃的垫垫肚子。
沿着易撕边把包装袋撕开,一股面包的麦香味夹杂着甜蜜的红豆味扑鼻而来,朱糯咬了一大口,反复咀嚼着,心情顿时美丽多了。
“我看这两天,你心情很好呀,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发生?”朱糯抬眼看胡允澈的反应。
“国庆节,我爸爸妈妈要带我和我哥去玩。”
今年国庆节和中秋节的假期合并在一起,前两天,胡允澈的爸爸妈妈来了个电话,说放假了会到南铃来。
朱糯很惊喜地咬到了红豆馅,口感绵绵的,说出来的话都动听了几分,“那太好啦,我很为你们高兴。”
“你爸爸妈妈呢,过节会回来吗?”
“会回来,他们一年基本上就回来两次,一次是国庆节,一次是春节。”像是被勾起了伤心事,朱糯话说得很有条理,可是兴致不太高。
“你怎么一点也不兴奋啊?”
“要是我爸爸妈妈回来了,”朱糯苦着脸说,“我可能会短暂地失去自由。”
朱糯是被放养长大的,受不了一点束缚,尽管明白爸爸妈妈用心良苦,可还是受不了他们说教和唠叨,可大半年没见,掏心窝子的话积攒了太多,哪能不一吐为快呢?
听了朱糯奇奇怪怪的话,胡允澈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弥补。
爱教训人的其实只有妈妈,管这管那,管得朱糯苦不堪言,爸爸一向善于隐身,始终沉默寡言,回来不回来都没什么差别。
从小,朱糯就不像其他孩子一样,盼望外出工务工的父母回家,父女和母女之间的感情很淡,羁绊也很浅,好像一只巴掌就能抹去一样。
朱糯多么希望和父母的关系能够像好朋友那样,可以无话不谈,可是实际上两者的代沟太大,缺乏了日常的陪伴,对发生在彼此身上的事情一无所知,就连沟通顺畅都很难办到。
相对无言了三分钟,是朱糯的提问打破了这份缄默,“胡允澈,你和你的爸爸妈妈是不是相处得挺愉快。”
“是啊,”胡允澈点点头,“连我哥都说,我和我爸爸像兄弟,我和我妈妈像姐弟。”
“那挺好的。”朱糯没能说出口的是,我好羡慕你和父母之间的关系。
胡允澈从朱糯眼神里一些包含抵触情绪的微表情上,观察到朱糯并不太想谈论家人。
“你和你父母的关系怎么样?”到底胡允澈没把这句话问出口,朱糯内心既敏感又脆弱,否则说不定会把两人的关系搞僵。
“我吃完啦!”朱糯把包装袋捏成一团,起身走向垃圾桶。
心里一有事情,朱糯的咀嚼速度就会加快,在胡允澈还没把面包吃完之前,就已经火速解决掉了,以尽快结束掉这场沉闷压抑的谈话。
朱糯内心深处缺乏着最根本的安全感,没有犯过错,又总怕人问东问西,明明都是有依据的事情,别人一问就捉急,往往把本人弄得痛苦不堪。
“你吃饱了没?”胡允澈把最后一口奶酪面包叼在嘴里,说话含糊不清。
朱糯扔了垃圾,正好走回来,“吃饱了,我要继续画黑板报了。”
“刚吃了东西,你不休息一会儿?”胡允澈也将包装袋揉成一团,塑料袋发出破碎的声音。
“不了,我赶时间,把今天该完成的部分做完我再休息吧!”朱糯捡起稿纸和粉笔,低头查看着进度。
“那好吧!”胡允澈起身去扔包装袋。
中间,朱糯只转过两次身,一次看到胡允澈又不见了,一次看到胡允澈又坐在座位上写练习册了。
六点一刻过后,一些个热爱学习的内宿生陆陆续续来了教室。
人一多,朱糯就没什么兴致继续绘画了。
好几个女生一进教室,就前来欣赏朱糯的画功,赞不绝口,说得朱糯面红耳赤,彻底打消了接着往下画的念头。
上课前一刻钟,朱糯把凳子归位,把粉笔盒放回讲台,拿着稿纸回到了座位上。
把稿纸收好,朱糯走上讲台,打算去换水,惊讶地发现两桶水都是新换的。
安排好的事情,突然又不用做了,有种茫然的失序感,可无事可做了,也好过瞎忙活。
不想污染到桶里的净水,朱糯找个小水勺舀了点水,对着垃圾桶把手上的粉笔灰稍微清洁了,才走回座位。
第一节晚自习是生物课,朱糯把生物书和生物练习册找出来。
“水是你换的?”朱糯很小声地说。
胡允澈扭动了一下身体,没有其他反应,也没有回应。
班上喧哗吵闹,朱糯没办法确定胡允澈听见了没有,可又没有勇气再问一遍。
胡允澈太好了,好到让人害怕,像一个宝藏,怕被别人惦记,怕不小心弄丢,又怕没有人知道,想重视,想无视,又想推推得远远的。
朱糯打开练习册,做第三单元的作业,最近的生物课在讲胚芽,讲种子结构,讲种子植物。
观察菜豆、玉米种子,认识胚芽、胚轴、胚根、子叶,种子是怎样萌发的,胚芽是如何发育成茎和叶……
习题也是围绕这些课本内容展开的,朱糯此前没有接触过这些知识,这些课程让人感悟到生物的奥妙。
正式上课铃响起之际,张丹颖走进二班教室,看到黑板画有模有样了,抿着嘴唇对朱糯笑了一下。
朱糯心有点乱,看到张丹颖的笑容,撇去浮躁,安定了不少,慢慢来,将会一切向好。
“我提前和大家说一件事,为了让同学们更好地认识到生物学的魅力,我决定国庆节回来之后让你们做一场实验,每个同学都要亲自动手,我给大家发放一些工具,让你们种绿豆……”
“发豆芽?”许家泽问。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这个我在行啊,”许家泽说,“我祖上十八代都是农民。”
李海滨很稀奇,一双星星眼看着许家泽,“哥们儿,你深藏不露啊!”
“低调,低调。”许家泽摆了摆手。
“那好,到时我要看看你的豆芽是不是发得最好的。”张丹颖捂着手说。
“那必须的。”许家泽发誓不给耕田种地了一辈子的祖宗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