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103、第103话 这是你哥？

　　听了那么久小老板一个人唱单簧，胡允澈摸清了点儿门道。

　　是哪个爹想当甩手掌柜，把这当托儿所了吧！

　　“我这店里刚进来两小孩，看着跟小学生似的。”

　　“看着挺好说话的，像两个少先队员，一见面，令我不由自主想朝他们敬礼。”

　　好说话个屁，敬个礼个屁，在胡允澈看来，这小老板越说越没谱了。

　　“要是你家公子来了，我协调一下，看能不能安排他们在一间屋里，年龄相差不大，应该能处得来。”

　　“我哪有那么大个胆子，敢把小学生放进来。人要是长到了十五六岁，身高体量和成年人相近了，我也就马马虎虎把人放进来。就两小孩，我有这个贼心，也没这个贼胆啊！

　　“这事说来也新奇，那两小孩好像为了要完成学校布置的任务才到网吧来的，这不是我头一回见到来网吧学习的学生，但我这都多少年没听闻过了。”小老板越说越激动，手都在抖，好似一个流氓爹有望培养出一个总统儿子。

　　“是一个男孩子和一个女孩子呀，咋滴，你认识？”

　　不太对，胡允澈的直觉告诉他。

　　“不能吧！我和你说的不是一回事，我敢打赌你绝对不认识。”小老板往柜台上拍了一巴掌，“人家可不是单独来的。”

　　“这两小孩是由他们的班主任领着来的，那两人一股班主任味儿，我一嗅就嗅出来了，我哪敢拒之门外啊，我也不敢造次啊，别看我这人心高气傲的，走路鼻孔朝天，谁都瞧不上，谁都欠我五百万，但我这人内里怂得很。”

　　“对咯，我就说不是他们吧！”

　　“你是江湖上人称亮哥的涂明亮吗？”胡允澈听不下去了，用手指戳了戳小老板的胳膊，用很江湖气派的语气说话。

　　“是我。”小老板看胡允澈面生，“有事找？”

　　没事找，就一边玩泥巴去。

　　“我们可不和其他人拼房，我们班主任钱都给够了，你这网吧再黑，也不能一个包间赚两份钱。”

　　涂明亮瞪眼，“初生牛犊不怕虎啊，要我是道上混的，你敢对我说这种话，小兄弟你就小命不保了。”

　　胡允澈想到让谦说的，那小老板叫涂明亮，脸上有一道刀疤，一生气眼睛就鼓鼓的，像只蟾蜍。

　　让谦对涂明亮的介绍虽然简短，但他说起这人时笑呵呵的，让胡允澈认为他长得奇怪、性格不坏，与他打交道时，下意识放下了防备心，即便他佯装动怒了，也并不让人惧怕。

　　“不对，这镇上没几个人知道我的全名”，涂明亮回过味来，“你怎么知道的？”

　　“我哥说的。”

　　“你哥是谁？”

　　胡允澈笑而不语。

　　难道这还不够明显吗？

　　想起还在打电话，涂明亮就没有追问胡允澈，听筒里好久没传出声音来了，也不知道对面的人挂了没有，他打了声招呼，“喂！”

　　“他是我弟。”

　　手机掉了，差点没接住，涂明亮双手握住手机，惊讶地看了胡允澈一眼。

　　“这是你哥？”

　　“和你打电话的人是叫让谦的嘛？”胡允澈指了指他的手机，“如果是，他就是我哥，我就是他弟。”

　　“小兄弟，早说嘛！”也不知让谦还说了什么没有，涂明亮立即就把电话挂断了，搂着胡允澈的脖子摇晃了几下。

　　满足胡允澈的要求之前，让谦必然得提出一些小小的又无礼的要求来，譬如说：“胡允澈，你等会儿洗碗。”

　　*

　　“平时也没见得你洗过碗。”胡允澈叨咕。

　　出于礼尚往来，谈朵儿白吃了一顿午饭，可以考虑帮他们洗净碗筷收拾餐桌的。

　　谈朵儿皱了一下鼻子，不好掺和进兄弟两个的事情，对让谦笑了笑。

　　胡允澈很愉快地接下了这个活儿，对他来说是挺日常的一个任务，多洗一次不算多，少洗一次不算少，两眼一睁就是干。

　　手机的确携带方便，胡允澈把手机揣在口袋里，扶着小轮车走出车棚子。

　　带着孤注一掷的心情，来到离朱糯家很近的那个十字路口，胡允澈才打去了一个电话。

　　胡允澈一阵好说一阵歹说给朱糯说通了，站在太阳底下晒出了一身汗。

　　扶着车走到阴凉处，冷静冷静，把晒晕乎的思绪顺了顺，又点亮手机拨号键，往家里头打了一通电话。

　　“嘟～嘟……”

　　响了两声，对面就把电话接起，可真够迅速的，用脚趾头思考也能知道，接电话的人绝对不是让谦，他认为“贵人语迟”，无非就是年纪大了，收接电话需要多一点反应时间。

　　“喂？”

　　“朵儿姐，我哥在旁边吗？”

　　“你哥在看书呢！”

　　“稀奇。”

　　“你要跟你哥讲电话吗？”

　　“对的，朵儿姐，我帮我喊他一下，我有事找。”

　　“喂？”话筒里传出的声音粗壮浑厚了些。

　　“哥，你和街上网吧老板认识不？”

　　“认得，我是他的老主顾了。”

　　让谦还是低调谦虚，这两年光顾了百友网吧好多次，二人都快混成好哥们了。

　　“老主顾好呀，”胡允澈乐不思蜀地笑着，“你有网吧老板的联系方式不？”

　　“怎么，你要和老板通电话不成？”语调上扬，尾音拉长，是那种马上要把人放在烤架上烘烤的阵仗。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胡允澈急忙解释，“我想让你给网吧老板去个电话。”

　　“有事没事，让我给网吧老板打电话，你以为我那么闲？”让谦没脾气地说。

　　“我有事相求。”胡允澈握紧手机，说话越来越快，说话越来越急。

　　“你说。”让谦又恢复了云淡风轻的语气。

　　“我和同学要去网吧，你能否让老板看在你的面子上，给我们通融一下，放我们进去呢？”

　　“你是要上房揭瓦？”让谦火大，“你胆子肥了？”

　　“让谦，你就大我三岁，凭什么你能进去，我就不能进去？”胡允澈耿直脖子吼。

　　“小声点，我耳朵没聋。”

　　那边没声了，让谦掏了掏耳朵，听到话筒里传来胡允澈的喘息声，像一只小兽绝望的低吼。

　　“就凭我长得人高马大，就凭你长得像棵豆芽菜似的。”让谦毫不留情地说。

　　“哥，”有事央求，胡允澈的语气又软了下来，“我们去网吧真的有事。”

　　“我奉劝你不要得寸进尺啊，我不吃这套，”让谦并不想满足胡允澈这个无理的要求，“我已经勉为其难地把手机借给你了，可我不是个慈善家，不该你这个年纪去接触的事物你不要越界啊！”

　　胡允澈隐去了朱糯的名字，“国庆节快到了，学校不是要求每个班级出一个以国庆为主题的黑板报吗？我和同学有任务在身，相约一起去街上找个落脚处设计一下黑板报。”

　　“嗯嗯！”有这回事儿，让谦示意胡允澈继续往下说。

　　“我对镇上不是很了解，我翻来覆去地想，好像只有网吧比较合适，又有桌子，又有网络，遇到什么难题了，脑子卡壳运转不流畅了，还可以在网站上搜索，从其他作品中找灵感。”

　　说了好大一通话，总算绕了回来，胡允澈舔了舔嘴唇，天气这么热，出门之前，就该痛饮一吨水再出门。

　　“你不仅不是一个人去，你还要找人家女孩子去？”让谦又变脸了，“好啊，胡允澈，你有出息了。”

　　胡允澈小脸一红，没想到让谦好像对什么都心中有数，想得到他口中那个同学指的是谁。

　　“哥，你就帮我给老板知会一声嘛！”胡允澈拉下脸皮恳求道，“网吧里学习条件好，我们进网吧又不是为了干一些非法的事。”

　　“没想到你还挺爱学习的，”让谦揶揄道，“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开学到现在，让谦统共没看见胡允澈带过几次作业回家来做，也不知道是没作业呢，是在校期间写完了呢，还是压根儿没想过要写作业。

　　瞧不起谁呢，胡允澈当然没胆量把这句话甩过去，心里嘀咕一声脾气也就消了。

　　“你保证？”让谦内心有些动摇，既然胡允澈说是去学习的，这事也不是没有商量空间。

　　胡允澈先朝天空翻了个白眼，然后乖巧温驯得如同一只食草动物，“我可以保证。”

　　网吧那么吵，进去做事情不会嫌烦吗？让谦自言自语地说。

　　又想到，话也不是这么说，待会儿可以打电话过去问一问有没有包厢了，或许可以给胡允澈预订一间。

　　包间贵是贵了些，但环境比大厅好多了，算是物有所值，让谦并不介意支付这笔费用。

　　“那成，我给你和网吧老板说一说。”

　　“哥，”胡允澈奉承说，“你终于有个当哥的样子了。”

　　“滚你的。”像是触到了逆鳞，让谦大吼。

　　有理不在声高。胡允澈耸了耸肩。

　　“你还记得我常去那间网吧的名字和网吧老板的来头吗？”

　　以往，让谦多次以炫耀的口吻讲述网吧的传奇，认准胡允澈没机会进去，各种描述，各种形容，各种添油加醋。

　　“百友网吧，涂明亮，刀疤脸……”胡允澈说话莫得感情，像在语文课上背书。

　　“那就好，总之你别走错了地盘，引来了警察要叫家长什么的……”让谦关怀备至。

　　让谦看似是担心给涂明亮招惹麻烦，实则内心对警察这个身份和职业的人有着与生俱来的恐惧，这种恐惧也可能是出于对他爸爸的敬畏，只不过把尊敬和畏惧混为一谈了。

　　胡允澈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摆出了笑容，手指捏着嘴唇，手动把笑声降低。

　　“那你说好了给我回个电话啊！”胡允澈想就这事和让谦敲定，让他没有反悔的余地。

　　“成，你到时候到了报我的名字就行。”

　　后面发生的事情不符合预期，胡允澈半天没接到让谦打电话。

　　靠山山会倒，得另辟蹊径，办法总比困难多。

　　在足下风采里，遇见了陪李知柔来鞋店买鞋的罗大胜，胡允澈将计就计，让两个班主任当了担保人，以便他和朱糯能顺顺利利混进网吧。

　　“我是个人民教师，我得以身作则，绝不让学生沾染上不良习性。”

　　要是罗大胜企图用这些官腔来堵住胡允澈的嘴，胡允澈也有一套话术来治理他。

　　“班主任张张嘴，学生跑断腿哦！”即学校安排下来的任务，班主任把全部工作推给了学生，却又不与人方便。

　　过程一波三折，最后结果总算没长歪，其中各种心酸，也就只有胡允澈能体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