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102、第102话 多吃点鱼，

　　大厅光线昏暗，密不透风，浓重的烟味裹着人，像给人套了一层外衣，燥热难耐，可扒不掉。

　　屏幕发出刺眼的冷光，映着杂乱的桌椅。桌面凌乱不堪，地上散落着零食袋与饮料瓶。杂物堆在角落，地面黏腻脏乱。

　　一个个青少年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与各种叫嚷声交织在一起，导致那个狭小的空间里透着压抑又烦躁的气息。

　　“你刚才说，你们来画黑板报的？”小老板瘦削的脸上浮出一层笑意。这笑，有些吃力，有些使劲。

　　“是这样的。”朱糯如实告知。

　　“你们是三好学生？”

　　“我不算。”

　　小老板听出了胡允澈的言下之意，他不算，意思就是陪他来的人算。

　　“你不会赶我们出去吧？”胡允澈战战兢兢地说。

　　如果黑网吧要论资排辈，好学生要位于金字塔最底端。

　　“不会，顾客就是上帝，我会把上帝赶出门？”小老板眼角抽抽。

　　眼前这个男学生和女学生慌张无措的小子怪搞笑的，很担心会被撵出门一样，要不是犯不着以大欺小，还真想逗一逗他们。

　　有惊无险，朱糯嘘了一口气。

　　胡允澈跟着说，“那就好。”

　　小老板的视线从胡允澈脸上挪到朱糯脸上，“你们班主任替你们订了个包间，钱款也结了，你们今儿个下午就放心大胆地待屋在里头吧！”

　　话没说完整，小老板又说：“六点之前收拾好东西出来就行了！”

　　“那成，”胡允澈东张西望。“老师给我们订的包间在哪里？”

　　“我领你们去吧！”小老板身手了得，手在桌面上一撑，从柜台跳出来，大手一挥，叫两人跟上。

　　小老板带着二人走进一条过道，过道左右两边各开了两扇门。

　　网吧是民房改造的，房间面积有限，统共就这四个包间。

　　小老板推开左手边一扇门，手撑着门，后背压在门框上，把两人迎进去，“你们班主任订的是小包间，这里头有三台电脑。”

　　“好的。”

　　“你们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可以来柜台找我，另外你们要是饿了渴了，想吃点零食饮料，来找我买就好了，泡面，火腿肠，我这网吧都有，我这儿没有的，给我两块三块跑腿费，我也可以喊我小弟到外头去买。”

　　推销完了，小老板就走了。

　　包间门窗紧闭太久，窗帘又拉上了，闷浊的热气扑面而来，但总好过大厅里的环境，抓大放小，整体而言还是向好的。

　　“朱糯，我先把电脑给你开一下，你去把窗帘拉开吧！”胡允澈把两只鞋盒放在闲置的桌子上。

　　“可以。”朱糯把喝了一半的酸梅汤放好。

　　附近都是民居，没有高楼，拉开窗帘，视野开阔了不少，阳光照射进来，余威仍在，尘埃像浮游生物一样漂浮在空气中。

　　太阳正在逐步往西边偏移，远离了摆放桌椅板凳和电脑的那一面墙，光线烈不烈也没多大关系。

　　电脑正在启动，一屏幕的蓝光，趁这段时间，胡允澈想找点事做，就把放在墙角的一只落地扇挪到电脑桌旁，因为如果离得太远，怕这风吹不过来。

　　两台电脑就够用了，胡允澈切了一台电脑的电源，把风扇的插头插进插座。

　　朱糯把窗户打开，先是一阵凉爽的清风，然后是好几股热风。

　　接连几阵热风刮到脸上，人就受不住了，出了一脸粘腻的汗。

　　“来，朱糯，到这边坐着。”

　　朱糯在扶手椅上坐下了，胡允澈移动了一下落地扇底座的朝向，等看到朱糯发丝飞扬了，才把位置固定下来。

　　胡允澈把风速调成三档，站在风扇侧边，感觉凉快多了。

　　风一大，见到朱糯的头发在狂魔乱舞，这么对着脑袋吹，不知道会不会把人吹得头疼。

　　胡允澈又绕到电风扇后边，往按压式的摇头按钮上一拍，让只吹一个方向的电风扇摇起头来。

　　“一起坐。”朱糯看胡允澈还傻站着，拍了拍旁边的椅子，让他也坐下来。

　　“谢啦！”胡允澈往后一倒，瘫坐在椅子上。

　　是一张转椅，胡允澈踮起脚尖蹬了蹬地，试着转了几圈，“该说就说，这椅子挺好的，办公室的椅子也就这样了。”

　　“现在有空可以给我说一说这是怎么回事了吧？”

　　接下来三分钟，胡允澈就“如此这般，如此这般”地给朱糯解答了一大串问题，直到朱糯摸透了来龙去脉。

　　“你考虑得很周全，”朱糯夸了一句，“你是事先计划好的，还是来临时起呀？”

　　“来网吧陪你画稿，我是提前计划好的。如果我们不到这里来，我想不到还有别处可去。”

　　胡允澈咧嘴一笑，又说，“如你所见，遇到大圣和‘柔柔’，就是偶然了。”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没有遇到大圣，我们该怎么进来网吧呢？”

　　胡允澈和朱糯长得都很幼态，满脸稚气，别人一望而知是未成年，是那种光天化日之下，黑网吧都不太敢收留的低年级学生。

　　“放心，我不会让我们落到一个无处可去的境地的。”胡允澈左边转了半圈，又往右边转了半圈，“既然我有带你来网吧的想法，那我肯定会想办法混进来的。”

　　“是什么办法呢？”尽管这个方法用不上了，但朱糯还是想知道胡允澈这人有多狡猾。

　　朱糯忽又想起，胡允澈不喜人家说他狡猾，要人家说好听点，他那是足智多谋，只好在心里头重复一遍，那好吧，让我来看看你有多足智多谋。

　　“我哥呀！”

　　这房间太长时间空气不流通，热烘烘的，光是静坐着，一动也不动，就满头大汗了。

　　“你哥？”

　　“对啊，我哥。”浑身燥热，着火了一样，胡允澈坐不住了，从转转椅上弹跳起射。

　　“你怎么了？”

　　“太热了，身体遭罪，”胡允澈一边回答，一边往门外走，“你先坐着，我突然想起件事儿。”

　　走出大厅，胡允澈看到入口处，小老板正在靠着柜台打电话，像在跟小情人打电话似的，脸上的笑意从始至终就没褪下去过。

　　对面不知道问了个什么问题。

　　“没见着人。”小老板粗声粗气地说，看样子又不像是在和情人你侬我侬了。

　　对面又说了好长一段话。

　　小老板沉默了好一会儿，抬头四顾，“我骗你干嘛，我真没见着。”

　　不管是在和谁打电话，他都不好上前打扰，事情不急着解决，也没理清头绪，多等一会儿也没事。

　　胡允澈站在柜台旁边，眯着眼细细地打量小老板的长相，刀疤脸，很酷，很帅，这样的外貌特征能让人一下子把他从人群中辨认出来。

　　看来，他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那个人了。

　　“你放心，要是找着了人，我肯定不会让他在大厅里待着的。”

　　“不对，不对，我这包间都满客了。”

　　“没有了，真不凑巧，最后一间刚被订走。”小老板犯了愁。

　　“你事先没提醒我，我一下子还真没想太多，本来周末两天吧，我店里人就多，事情一多，心绪如麻，就没考虑到位。”

　　胡允澈暗中吐槽，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在椅子上翘着个二郎腿看漫画书的，就堵人家不在场不知道实情，这也能用忙中出错来敷衍对方。

　　“应该的，应该的。”小老板太阳穴上，一瞬间涌出大量的汗。“我到时候协调一下吧！”

　　此前，胡允澈没到过网吧。但这才开学多久，就胡允澈知道的，让谦就来过好几回了。好多次胡允澈央求让谦带他来，对方好狠的心，硬是不肯。

　　让谦到底还有个做哥哥的觉悟，没想着把弟弟给“带坏”。可在胡允澈看来，这个哥哥这么做并不是为他着想。

　　胡允澈怒斥让谦是个小气鬼，自顾自己享福，在这个没什么游玩设备的小镇，都不肯让他来网吧过过瘾。

　　“家里不是有电脑吗？”让谦一句话就把胡允澈的道路给堵死了。

　　“你这人忒好玩了，我在家，你就成天要抢我电脑玩，我去网吧，家里的电脑你又不要了。”一山不容二虎，让谦说得胡允澈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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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下午我想找同学出去一趟，把你的手机借我用用，成不？”中午吃饭，胡允澈问了一嘴。

　　饭桌上还有第三个人，胡允澈看了朵儿姐一眼，料想有个明事理的朵儿姐在场，就有了与之谈判的筹码。

　　“哪个同学，”让谦埋头干饭，眼皮抬也不抬，“是你赖在人家屁股后面不走的那个？”

　　“哦？”谈朵儿往嘴里扒了一小口饭。“有情况。”

　　“瞎说什么呢？”

　　“我看就是了。”让谦把筷子抓在手里，扯了张纸巾擦了擦嘴，“你老是纠缠不放，人家未必愿意跟你走一块。”

　　“你住嘴。”胡允澈气得饭都咽不下，一个劲地翻白眼。

　　让谦倒了半杯水，推了过去。

　　“小澈，小澈，别上头，别跟你哥一般见识。”

　　胡允澈吞下一大口水，捶胸顿足，把卡在喉咙眼的饭菜顺下去。

　　好大一盘清蒸鱼，谈朵儿夹了一大块爽滑的鱼腹肉放到胡允澈碗里。

　　“多吃点，你哥也没有其他优点了，就这蒸鱼的手艺，没得说，鲜香嫩滑，入口即化。”谈朵儿像个吃遍天下美食的饕餮。

　　让谦抬头看了偏心的谈朵儿一眼，什么话没说，把筷子放在碗面上，又从裤兜里摸出他的手机，撂在了桌面上。

　　“你出去就出去，要我手机干嘛？”

　　“你又不出门，你又用不上。”

　　“谁说我不出去了？”

　　“你不是要陪朵儿姐吗？”

　　“对呀，你不是要陪的我吗？”

　　这两人一唱一和的，让谦根本不占优势，“我说过这种话吗？”

　　“这是传统。”谈朵儿说。

　　“这是你们的旧习，”胡允澈附和着说，“朵儿姐说的没错。”

　　胡允澈之前从谈朵儿那儿了解到，每回她回来镇上，让谦就会留在家陪她，叙一叙“青梅竹马”的旧情，从一开始的心甘情愿，到现在的略有不满，这样的状况持续四五年了。

　　“什么旧习？”谈朵儿小声嘀咕，用筷子头敲了胡允澈一下。

　　“啊，我说错话了，这是你们的优良传统。”

　　“别狼吞虎咽的，小心着点鱼刺。”谈朵儿笑了几声。

　　“你也说这是旧习了，”让谦睫毛上下翻卷了两下，“是时候该推陈出新了。”

　　“你敢？”

　　让谦的起义刚冒出个牙尖尖，就死于懦弱无能了。

　　“不敢。”

　　谈朵儿是惹不起的，让谦用纸巾擦了擦嘴，调转矛头，质问胡允澈，“非要用我的手机，家里的电话是欠话费了吗？”

　　“家里那是座机，携带不方便啊！”胡允澈用看弱智的眼神看着让谦。

　　“你比我聪明？”让谦气哄哄地说。

　　“没有，你聪明绝顶，你会当凌绝顶。”

　　“你语文成绩不会太理想吧？”谈朵儿眉头紧锁，问胡允澈。

　　胡允澈愣住了，“也还好吧！”

　　“多吃点鱼，补补脑子。”

　　胡允澈又吃了个瘪，舌头发苦。

　　“朵儿姐，你跟我哥是一伙的，你靠近我，是来当奸细的吧？”

　　“怎么这么说，”谈朵儿很不解，“我一片苦心都被你辜负了。”

　　轮到让谦乐了，心情大好，把手机往前一推，“拿着吧，怕你自个儿出门转了几圈就迷路了。”

　　胡允澈拿人手短，贼兮兮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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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风熏得人昏昏欲睡，几个哈欠下来，人就困了，可脸上汗如雨下，粘腻，潮润，跟糊了一层浆糊似的，汗流浃背，摸一下，巴掌都是湿的，浑身不太舒坦。

　　那么多人长时间待在这儿打网游，网吧里应该有洗手间的，朱糯走出包间，想找到盥洗台洗把脸。

　　一走出房门，朱糯就看到左边尽头有个洗手间，门敞开着，没有人在用。

　　胡允澈去哪儿了？视线往右边一扫，朱糯看到胡允澈正在跟小老板攀谈，好像两个远房亲戚在大街上碰着了。

　　男生之间好多话来说，先不管了，朱糯拖沓着脚步往洗手间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