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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第 186 章 弹劾两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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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自那天过后一晃过去了半个月,但比极烬华预想的要慢。
究其原因是她的灵力恢复得极其缓慢。
陆惊鸿每隔两日来给她诊一次脉,诊完之后的结论都一样,“被天道压得太狠了,恢复需要时间,急不得。”
极烬华自己也知道急不得,可她已经闲了半个月,每天除了批折子就是在寝殿和御书房之间两点一线地走,连宫门都没怎么出。
以前她每天还能用神识扫一遍京城,看看柳文昭在干什么、看看沈府有没有异动、看看苏婉仪在翰林院是不是又在跟人斗嘴。
可现在她的神识范围缩到了不足百丈,连御书房到寝殿的距离都要集中精力才能覆盖住。
这种半瞎但不完全瞎的状态让她浑身不自在。
沈昭那边她没再管。
那个金丹期修士被她从北疆拎回来之后在宫里关了三天,林澪一每天用龙压看着他,他老老实实地蹲在偏殿里,除了吃饭就是睡觉,连抱怨都懒得抱怨了。
后来极烬华觉得把他一直关在宫里也不是办法,沈府那边总得有个交代。
那个傀儡符造出来的假沈昭骗不了沈府的人太久,沈崇远虽然腿伤没好、不怎么出屋子,但沈氏和几个下人每天进进出出的,迟早会发觉。
于是她把沈昭叫到面前警告了一顿,核心意思就一条:不许离开京城,朕什么时候叫你你什么时候来,然后就让林澪一把他送回沈府去了。
沈昭走的时候表情很微妙,像是觉得这件事不太真实。
被大乘修士抓了、关了、搜了魂,最后就这么放了?
他站在宫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极烬华,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跟着林澪一走了。
苏婉仪这些天忙得很。
陆惊鸿要解析司衡仙的通道结构,需要一个完整的、跟司衡仙断开了联系的系统核心作为参照。
苏婉仪体内的天宪之王就是那个参照。
她每天白天去翰林院点卯,晚上回沉香苑跟陆惊鸿做推演,有时候一坐就是大半夜。
极烬华去找过她两次,两次都看见苏婉仪坐在陆惊鸿对面,面前摊着一堆画满了符文的纸,陆惊鸿手里捏着符笔在纸上勾画,苏婉仪闭着眼用天宪之王感知那些符文的灵力走向。
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默契到极烬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好像插不进去。
她不好打扰,只好回御书房继续批折子。
年节大典临近,折子比往年多了不少。
各地官员借着贺岁的名义递上来的请安折子堆了一摞,极烬华翻了几本,写的都是些“风调雨顺”、“万民安乐”的车轱辘话。
她看得无趣,把那些折子推到一边,抽出了底下压着的一摞,那是从兵部和北疆大营转上来的军务折。
她翻开第一本,眉头就皱了起来。
折子是兵部一个侍郎递的,措辞很讲究,开头先夸了北疆三城收复的功绩,夸了沈清霜用兵如神、将士用命,然后话锋一转。
“然北疆三城收复之后,沈将军手握十万禁军,驻扎边关日久。边军将士只知有将军,不知有朝廷。臣窃以为,此风不可长。北疆既已平定,恳请陛下将沈将军调回京城,另委他人接掌北疆防务,以分其权、削其势,免生后患。”
极烬华把折子合上,放在桌面上,又翻开了第二本。
第二本说得更直白:“沈氏一门,沈崇远曾掌北疆兵权数十年,沈清霜接掌禁军又近十年。一门多将,兵权过重。臣请陛下效过年旧事,将沈清霜召回京城,授以虚衔,另派亲信将领接掌北疆。如此既可保全沈将军功名,又可杜绝拥兵自重之患。”
第三本、第四本、第五本.....
极烬华翻得越来越快,脸色越来越冷。
十几本折子,内容大同小异,都在说同一件事,沈清霜兵权太重,尾大不掉,请陛下及早处置。
递折子的人里,有几个是柳文昭的党羽,她认得出来,但更多的不是。
有几个甚至是以公正闻名的老臣,平时不站队、不结党、不拍马屁,在朝中素有清名,连他们都觉得沈清霜不该继续掌兵。
极烬华把最后一本折子摔在桌面上,靠进椅背里,闭了一下眼。
她没有立刻发作,她知道如果她这会儿叫人把递折子的言官抓起来,明天朝堂上就会炸锅。
言官这个群体最不怕的就是被骂被贬甚至被打,他们怕的是没名声。
你越是压制他们,他们越觉得自己是忠臣直谏,越要往死里谏。
到时候满朝都是“沈清霜拥兵自重”的声音,沈清霜就算什么都没做,名声也臭了。
但她也不会就这么把沈清霜推出去让人泼脏水。
沈清霜在北疆打了几个月的仗,流血流汗,拼死把三座城夺回来、把草原外族打服、把边境稳住了,回头就被人说“拥兵自重”?
极烬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目光落在那些折子上,赤色眼眸里的光沉沉的。
她想了很久,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把沈清霜召回京城,名正言顺地召回来。
年节大典将近,北疆三城已经收复,边境暂安。
她以“北疆事毕、回京述职”的名义把沈清霜召回来,让她在年节大典上露面。
那些弹劾沈清霜的言官看见沈清霜在风口浪尖上仍然独自一人回京面圣,看见她交出兵权的姿态,那些“拥兵自重”“尾大不掉”的流言就不攻自破了。
一个真正想拥兵自重的人,是不会在这种时候离开军队回京的。
沈清霜回来了,那些折子就变成了笑话。
极烬华从桌上拿起一份空白的旨意笺,提笔写了一道召沈清霜回京述职的旨意。
她写得很快,措辞简洁,没有多余的修饰。
写完之后她盖上印玺,叫来传令太监,让他八百里加急送去北疆。
太监领旨走了,极烬华把那些弹劾的折子摞起来,塞进了抽屉最底下。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房梁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她得去找陆惊鸿问问通道推演的事。
年节大典之前如果推不出来,她就得另外想办法盯着柳文昭,而柳文昭最近在朝堂上的动向越来越让她不安。
她走到御书房门口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云姑姑。
云姑姑今天穿了一身深绿色的官服,手里捧着一摞新递上来的折子。
她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心拧着一个浅浅的结,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她看见极烬华从御书房出来,停住了脚步,把怀里的折子往前递了一下。
“陛下,翰林院刚递上来的折子,礼部那边转过来的。”
极烬华接过来翻开。
折子是礼部一个郎中的名义递的,内容很简短:翰林院编修顾问苏婉仪,在江南秀水县修堤期间,以“粥仙”之名收拢民心,设粥棚数十处,每日就食者逾千人。此举虽为善政,然“粥仙”之名流传过广,百姓只知粥仙不知朝廷。臣请陛下裁撤苏婉仪翰林院编修顾问之职,令其待参。
极烬华看完之后没有说话,她把折子合上,看着云姑姑。
云姑姑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这折子来得太巧了”的意味。
这份折子递得太巧了,极烬华刚刚收到弹劾沈清霜的折子,转头就来了弹劾苏婉仪的。
一个说沈清霜拥兵自重,一个说苏婉仪收拢民心。
两个都是极烬华身边的人,两个都被说成“只知将军/粥仙,不知朝廷”,像是有人算好了时间,一份接一份地递上来,把极烬华身边的两个人同时架到火上烤。
极烬华把折子递给云姑姑,语气很平。
“递折子的人查了吗?”
“查了。”云姑姑接过折子,声音放低了一些。
“礼部那个郎中姓周,跟柳文昭没有直接关系,但他夫人的娘家跟柳文昭的妻族沾着亲。这个折子递得突然,之前没有任何征兆。”
极烬华的手指在袖子里捻了捻那块极氏令牌的边角。
她沉默了几息,偏头看了一眼御书房外面的宫道。
午后的阳光铺在青砖地面上,把宫墙的影子拉得又直又长。
远处传来尚仪局方向隐约的说话声,大概是柳如烟在跟什么人核对年节大典的仪程。
极烬华收回目光,看着云姑姑,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柳文昭醒了。”
云姑姑的眉心拧得更紧了。
“陛下是说——”
“这些折子是柳文昭的手笔。”极烬华说。
“他不是自己写的,但他默许了,可能是他的系统在操控他做这件事。沈清霜在北疆,苏婉仪在京城,一个手里有兵,一个手里有粮。他把这两个人一起弹劾,让朕顾此失彼。朕如果去查柳文昭,朝堂上的折子就会越堆越多。朕如果去压弹劾,言官就会更疯。朕如果什么都不做,沈清霜和苏婉仪的名声就会烂掉。”
云姑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那陛下打算怎么做?”
极烬华没有回答。
她靠在御书房的门框上,偏头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槐树的叶子早就落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伸在灰白色的天空下。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直了身子,把袖口理了理。
“先让沈清霜回来。”她说。
“苏婉仪那边,朕待会儿去沉香苑看看。陆惊鸿的推演不能停,但也不能全靠她一个人。年节大典之前,朕得把柳文昭身上那个系统的事弄明白。”
她迈步走出了御书房,沿着宫道朝沉香苑的方向走去。
云姑姑站在御书房门口,看着极烬华的背影消失在宫墙拐角,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摞折子。
她把最上面那份弹劾苏婉仪的抽出来,叠好塞进了袖子里,剩下的折子她抱在怀里,转身朝尚仪局的方向走了。
与此同时,在柳府的内书房里,柳文昭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已经拟好的票拟。
他的手指搁在纸页上,指尖微微发颤。
那份票拟是他今早写的,内容是“翰林院编修顾问苏婉仪江南修堤期间越权收拢民心,请旨裁撤其职”。
他的笔迹很稳,跟他平时写的任何一份票拟都没有区别,可他的手指在发颤。
他的意识在某一瞬间回来了,像是从一场很深的梦里浮出来,浮到一半,模模糊糊地看见了自己面前那张纸上的字。
他看见了自己写的是什么,瞳孔缩了一下。
然后他的意识又沉下去了。
那种感觉像是一只手把他按回了水底,他挣扎了一下,水面上泛起几圈涟漪,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手指不颤了,目光恢复了清明。
他拿起那份票拟,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措辞无误,然后放在桌角,等明天递上去。
柳文昭把票拟放好之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跟极烬华御书房外面那棵差不多老,枝干虬结,光秃秃的。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他说不清为什么,他只是觉得今天有点累,像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里他做了很多事,但醒过来之后什么都记不清了。
他推开内书房的门,走到院子里。
他看见女儿柳如烟正从她的院子里出来,抱着一摞文书,发髻上那根金步摇晃晃悠悠的,嘴里念念有词。
柳如烟看见他,朝他挥了挥手,喊了一声“爹”。
柳文昭朝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温和,跟他平时看女儿时的笑一模一样。
他问她年节大典的事忙不忙,柳如烟说忙得要死,然后把怀里那摞文书往他面前凑了凑,指着上面一行字问“爹您帮我看看这个仪注对不对”。
柳文昭接过来看了看,给她指了两处该改的地方,又叮嘱她天冷多穿衣裳。
柳如烟应了,抱着文书跑了。
柳文昭站在院子里,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
他站了一会儿,把两只手拢进袖子里,仰头看了一眼灰白色的天空。
他心里那点闷意还没有散干净,但他说不清那是为什么。
他只是一个替朝廷管了十年事的老臣,年节大典快到了,朝里的事多,累是正常的。
他这么想着,转身回了内书房,把那份票拟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确认无误,明天递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