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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第 187 章 早朝路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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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卯时刚过,苏婉仪打着哈欠从沉香苑里走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她昨晚在陆惊鸿那里坐到子时才回屋,天宪帮陆惊鸿导了一整套的灵力脉络图谱,她闭着眼配合了两个多时辰,脑子到现在还糊着一层浆糊。
帮陆惊鸿解析系统那件事比她预想的累得多,天宪虽然升级成了能对话的智能,但每次深层次接触系统核心都需要苏婉仪消耗大量的精神力。
她一边沿着宫道往太和殿的方向走,一边用手背揉着眼睛,乌纱帽歪了半寸也懒得扶正。
晨风从宫墙上面灌下来,把她青色的官服下摆吹得翻来卷去,她缩了缩脖子,把领口拢紧了些。
走了几步,她发觉有些不对劲。
宫道上的人不少,都是赶着去上早朝的文武官员,三五成群地走着,低声交谈着,可苏婉仪总觉得今天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比平时多了些。
她走过一群站在宫墙根底下说话的年轻官员时,那几个人忽然收了声,目光齐刷刷地往她脸上偏了一瞬,然后又飞快地移开了,等她走过去之后,压得极低的窃窃私语又从她背后传过来。
苏婉仪皱了皱眉,偏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几个人立刻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宫墙上的砖缝。
那种目光她认得,前世在公司里被传了八卦之后,同事看她的眼神就是这个样子。
她又走了一段,快到太和殿前的广场时,遇见了几个翰林院的同僚。
为首的是那个姓孙的老翰林,平时跟她点头之交,见面会客客气气地叫一声“苏编修”。
可今天老翰林远远看见她走过来,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像是想打招呼又不知道该怎么打。
最后只是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就加快步子带着身后几个人绕到了宫道的另一侧,跟她拉开了一段距离。
苏婉仪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绕开的背影,眉头拧得更紧了。
她这几天没上朝,翰林院那边也没去,托云姑姑替她跟极烬华请了假,说是身子不适需要休养。
难道这个借口太假了?可她分明记得极烬华当时批了假的。
还是说朝里出了什么事跟她有关?
她正站在宫道上发愣,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靴子踩在青砖上又急又脆,带着一种“别挡我的路”的利落。
苏婉仪抬起头,看见柳如烟正从宫道另一头快步走过来,怀里抱着一摞文书,发髻上那根金步摇晃来晃去,鹅黄色的官服领口被晨风吹得微微翻着。
柳如烟也看见了她,步子慢了一拍,杏眼里的光闪了一下,脸上却是一副“我不想理你但我确实有事要跟你说”的表情。
苏婉仪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柳司宾。”
柳如烟停住脚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一撇。
“哟,苏编修舍得从你的窝里出来了?病好了?我还以为你得养到年节大典之后呢。”
“我本来就没病。”苏婉仪走到她身侧,跟她并肩往太和殿的方向走。
“云姑姑替我请的假,极——陛下批的,你那边年节大典的事怎么样了?”
柳如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忙,忙得我脚不沾地。座次表改了七版,礼部那帮人还在挑刺。狼庭部使团腊月十八就到了,鸿胪寺那边天天来催我要仪程。你倒好,躲了几天清闲。”
“我没躲。”苏婉仪说。
“我是真有事。”
“你忙什么正事?翰林院的文书堆了一桌子没人批,赵元良来找你两回了,你都不在。我还以为你跑了,什么事比年节大典还重要?”
苏婉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总不能跟柳如烟说她在帮一条龙和极氏仙门掌门解析仙座分神的灵力通道。
她换了个话题:“你爹最近怎么样?内阁年底忙得很吧?”
柳如烟偏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变化很轻,但苏婉仪捕捉到了。
柳如烟把怀里的文书往上颠了颠,语气放低了一些。
“我爹最近有点怪,说不上来哪里怪。他每天还是早出晚归的,但有时候我跟他说话,他会走神,我喊他两声他才反应过来。还有,他最近几天特别安静,以前回家还会跟我娘拌几句嘴,现在回去就坐在书房里发呆。我问他是不是内阁的事太累了,他说是,可我觉得不太像。”
苏婉仪听着,没有接话。
她知道柳文昭的事,系统附着、偶尔被操控、极烬华在盯着他,但她不能跟柳如烟说这些。
她只能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年底了,老臣们都累,你多陪陪你爹。”
柳如烟嗯了一声,没再往下说。
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沉默了几息。
柳如烟忽然偏过头来,用胳膊肘捅了捅苏婉仪的腰。
“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你不知道最近朝里有人在弹劾你?”柳如烟压低了声音,杏眼里的光变得锐利了一些。
“还有沈将军的,最近朝里递了好多折子,说沈将军拥兵自重,说你收拢民心。我前两天在尚仪局听礼部的人议论,说你那个‘粥仙’的名号太扎眼了,有人要拿这个做文章。”
苏婉仪的脚步顿了一下。
柳如烟看了她一眼,脚步放慢了一些,用那种“我告诉你一件大事但你不能说是我说的”的语气。
“你真不知道?”
苏婉仪沉默了两息。
她忽然想起方才宫道上那些官员看她的那种躲闪的、微妙的、带着一点审视的注视。
那个老翰林绕道走开,还有那几个年轻官员在她背后窃窃私语,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她这几天没上朝,消息闭塞,竟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弹劾了。
“我不知道。”苏婉仪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了一下。
“弹劾的折子谁递的?”
“礼部一个姓周的郎中,我不认识他,但我爹说他跟柳家的妻族沾亲。”柳如烟说。
“后面还有好几个跟着递的,翰林院也有人附了折子,具体是谁我没打听出来。”
她顿了一下,偏头看着苏婉仪的脸,语气里多了一点认真。
“苏婉仪,你那个‘粥仙’的名头确实太大了。江南那边的百姓叫你粥仙娘娘,这话传到京城来,言官们不弹劾你才怪。你打算怎么办?”
苏婉仪没回答,她在心里飞速地转着念头。
粥仙的名号是她在江南施粥的时候攒起来的,当时她没想太多,只觉得收拢民心对以后有好处。
后来她跟沈清霜商量造反的事,更觉得民心是筹码。
可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她现在不想造反了。
极烬华已经知道了她身上的系统,她也知道极烬华不会因为那些事就对她怎么样,可朝堂上的人不知道这些。
在言官眼里,她就是一个在江南收拢了数十几万民心的从七品编修,一个“只知粥仙不知朝廷”的潜在威胁。
“我不知道。”苏婉仪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
“等早朝上看看再说。”
柳如烟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两个人沉默着走到了太和殿前的广场。
广场上已经站满了候朝的官员,文东武西,按品级列好了队。
苏婉仪往翰林院的位置走,柳如烟往尚仪局的位置走,两人分开的时候柳如烟忽然从后面踹了苏婉仪的屁股一脚。
苏婉仪往前踉跄了一步,回头瞪她。
柳如烟抱着文书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朝她吐了一下舌头,然后转身跑了。
苏婉仪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抽了抽,弯腰把歪了的乌纱帽扶正了,然后快步走到翰林院的队列里站好。
她前面那个老翰林回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又转回去了。
苏婉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往下压了压。
卯正时分,太和殿的鼓声响了。三通鼓罢,殿门开启,百官鱼贯而入。
苏婉仪跟着翰林院的队列走进殿内,在惯常的位置上站定了。她低头看着脚下的金砖,等着太监喊“陛下驾到”。
今天站在龙椅前面的人终于换了。
极烬华从侧门走进来的时候,苏婉仪抬起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极烬华穿着一身正式的玄金帝袍,冕冠戴得端端正正,十二旒白玉珠垂在额前。
脸色比半个月前好了许多,虽然还是偏白,但至少不像在北疆最后那几天那样惨淡了。
她走到龙椅前面坐下来,一只手搭在扶手上,目光从十二旒珠帘后面扫出来,在满殿的臣子脸上过了一遍。
那个目光在经过苏婉仪的时候停了一瞬。
苏婉仪看见那个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然后她想起自己还在跟极烬华赌气,半个月前在沉香苑,极烬华追着她从皇城后院到沉香苑,跟她说了北疆的事,但最后她还没听完就被云姑姑进来打断了。
后来那些天她一直在帮陆惊鸿做推演,跟极烬华见面的次数不多,每次见面都是在陆惊鸿那里,聊的都是通道和系统的事,正经的私下对话一次都没有。
她有点想见极烬华,虽然见了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她跟极烬华之间现在卡在一个很微妙的位置上
她知道极烬华喜欢她,极烬华也知道她对极烬华有意思,可两个人谁都不肯先开口。
极烬华大概还觉得“朕是皇帝、是大乘修士和极氏嫡女怎么能先低头”,而苏婉仪这边则是每次想到沈清霜就觉得自己像在偷别人的东西。
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让苏婉仪每次见极烬华都觉得别扭,可她不见又难受。
她决定先不想这些,等沈清霜年节大典回来之后找她聊聊再说。
此刻极烬华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极淡的、只有苏婉仪能看出来的笑意。
苏婉仪把目光偏开,看向殿柱。
极烬华在龙椅上换了个坐姿,把左手换到右扶手上撑着下巴。
苏婉仪用余光看见她那个动作,知道她今天心情还不错。
然后她听见极烬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那种熟悉的慵懒尾音:“众卿有事启奏。”
朝会按着老几套走了下去。
户部报了秋粮征收的数目,工部奏了京城东门外石桥修缮的进度,兵部递了北疆军报的回执。
苏婉仪站在队列里听着,偶尔抬眼看一眼极烬华。
极烬华坐在龙椅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扶手上敲着,表情淡淡的,像是在听又像是在走神。
苏婉仪看她的时候,极烬华的目光正好扫过来,两个人的视线在殿柱之间撞了一下。
苏婉仪立刻把头转开,盯着面前的笏板看。
过了两息她又忍不住抬眼看,发现极烬华正翻了一个白眼给她。
苏婉仪抿住嘴,把那个快要翘起来的嘴角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