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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第 185 章 一场串通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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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惊鸿朝殿内的其他人也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经过云姑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云姑姑站起来朝她欠了欠身,又坐回去了。
殿内安静了几息。
沈昭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好像是唯一一个既不是极烬华的人、又不被系统操控、又没什么事做的人。
他托着下巴,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看了一眼极烬华,又看了一眼苏婉仪,最后看着林澪一。
“我是不是可以走了?”他问。
林澪一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金色竖瞳里带着那种“你想得美”的意味。
“本座尚未说明汝可离开。”
沈昭把嘴闭上了,重新托起下巴看天花板。
陆惊鸿走后,殿内安静了片刻。
林澪一从椅子上站起来,龙尾在空中扫了一下,银白色的尾鳍掠过椅背,她偏头看了沈昭一眼。
“汝,跟本座来,本座给你安排个地方待着。莫要妄想逃走,汝跑不掉。”
沈昭从矮凳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跟着林澪一往殿后走。
他经过苏婉仪身边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耸了一下肩,跟着林澪一消失在侧门后面。
殿内只剩下了极烬华、苏婉仪和云姑姑三个人。
阳光从窗纸外面照进来,落在青砖地面上,把殿内的影子拉得短短的。
云姑姑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
她看了一眼苏婉仪,又看了一眼极烬华,开口道:
“陛下,年节大典的事,奴婢得跟您说一下。日子定在腊月廿六,还有不到一个月。礼部和尚仪局已经把外邦使团的名单和接待章程拟好了。北冥国、雪原三部、狼庭部的使团都会来。鸿胪寺那边报了行程,最快的使团腊月十八就能到京。”
极烬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柳如烟那边怎么样?”
“柳司宾这些天一直在尚仪局忙这件事。”云姑姑说。
“奴婢前几日给她送了些往年节典的案卷底本,她看得差不多了。座次、仪仗、宴席的菜色、乐舞的编排,都已经有了初步的章程。鸿胪寺和礼部那边也在配合,但目前有几件事悬着没定。”
“哪几件?”
云姑姑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狼庭部使团的正使阿史那·咄陆提了一个要求,说想在大典期间见一见阿史那·骨勒。这件事礼部不敢做主,压着没批。第二,北冥国三王子递了国书,说想在大典上单独向陛下献礼。礼部觉得这个要求不合规矩,往年外邦使臣都是在宴席上统一献礼,没有单独献的。第三,雪原三部的使团里带了一个萨满,说是要在大典上替大熙祈福。鸿胪寺的人觉得那个萨满来路不太正,但也没有理由拦着。”
极烬华听完,沉默了几息,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阿史那·咄陆想见阿史那·骨勒,可以。但要安排在年节大典之后,单独见,鸿胪寺的人在旁边看着。告诉礼部,不必拦着,但也不能让他们私下接触。北冥国三王子要单独献礼,不准。让他把礼单呈上来,大典当天统一献。至于雪原三部的萨满,让鸿胪寺的人盯紧他,他祈福可以,但别让他碰宫里的任何法器、符牌、印玺。他要是有什么异动,直接扣下,不用在乎雪原三部,他们要是敢动就全部拿下。”
云姑姑点头应下了。
随后她从袖中摸出一卷折子,翻开看了一眼,又说:
“还有一事,是尚仪局拟的座次表,柳司宾前日送了一版上来。她把狼庭部安排在第二排西侧,北冥国在东侧,雪原三部在中间。柳司宾说,这样安排是为了避免狼庭部和北冥国的人挨在一起。但礼部那边有人觉得,狼庭部是草原大国,虽然刚打完仗,但使臣的座次不应该排在第二排,至少也该在第一排末位。柳司宾坚持不改,两边有点僵。”
极烬华偏了偏头。
她想起柳如烟这个人,尚仪局司宾,柳文昭的女儿。
她前些日子在宫道上撞见柳如烟的时候,那个人抱着一沓文书,发髻歪着,满脸写着“我要薅秃自己头发了”。
极烬华当时随口说了一句“座次别把北冥国和狼庭部挨着放”,柳如烟应下了。
现在看来,柳如烟确实把这句话听进去了,而且执行得很彻底。
“柳如烟的安排是对的。”极烬华说。
“狼庭部和北冥国刚打完仗,使团碰在一起容易出事。分开放,中间隔着雪原三部,缓冲一下。礼部那边要是再有异议,让他们直接来找朕。”
云姑姑把这句也记下了。
她合上折子,看着极烬华,犹豫了一下。
“陛下,还有一件事。柳文昭那边……这些天奴婢替您主持朝政的时候,柳大人一直很配合。该拟的票拟了,该递的折子递了,表面上看没什么异常。但陆姑娘说他的神魂上有附着物之后,奴婢回想了一下,发现他每隔几天就会有一两天特别安静。不说话,不争辩,别人说什么他都说好。那一两天过去之后,他又恢复成平时那个样子。奴婢以前以为那是他身体不舒服,现在想想,大概跟那个系统有关。”
极烬华听完,没说话,她偏头看了一眼苏婉仪。
苏婉仪正站在窗边,手拢在袖子里,听着云姑姑的话,表情很平静。
但极烬华看见她的手指在袖口里微微攥了一下。
苏婉仪也听懂了,柳文昭每隔几天安静一两天,那一两天大概就是系统在给他发指令的时候。
指令发完,系统休眠,柳文昭恢复清醒,但他自己不知道那几天发生了什么。
“年节大典之前,朕尽量让陆惊鸿把那条通道推演出来。”极烬华撑着下巴慢慢说。
“如果推不出来,年节大典期间朕得另外想办法盯着柳文昭。大典那天所有外邦使臣都在,京城会乱,柳文昭如果在那天被司衡仙操控,谁也说不准他会做什么。”
苏婉仪从窗边走过来,在极烬华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看了极烬华一眼,然后偏头看着云姑姑,问了一句:“柳如烟知道她父亲的事吗?”
云姑姑摇了摇头。
“不知道。柳司宾这些天一直在忙年节大典的事,每天早出晚归的,跟柳大人见面的时间不多。柳大人最近也忙,内阁那边年底的折子堆成山,他经常子时才回府,父女俩有时候好几天都碰不上面。”
苏婉仪沉默了一下。
她想起柳如烟在宫道上跟她挤眉弄眼的样子,想起柳如烟凑过来问“那个道姑是谁”的时候那种八卦又关切的表情。
柳如烟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她父亲身上附着着一个上界仙座的分神,不知道她父亲在江南养匪、安排刺杀、试图截断苏婉仪的粮道。
她只知道她父亲是内阁首辅,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偶尔回家早了会陪她下一盘棋。
极烬华看着苏婉仪的表情,像是读懂了她在想什么。
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把搁在扶手上的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语气很平。
“柳如烟的事,先别告诉她,年节大典之前要是柳文昭没什么动作的话就先不动他。等大典过了,朕再处理。”
苏婉仪点了一下头。
云姑姑把折子收进袖子里,站起来,朝极烬华欠了欠身。
“那奴婢先回尚仪局,把陛下方才交代的事跟柳司宾说一声,她那边还等着消息呢。”
极烬华点了一下头。
云姑姑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极烬华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但尾音里带着一点云姑姑很熟悉的东西。
“云姑姑。”
云姑姑的步子顿了一下,她侧过身来,看着极烬华。
极烬华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赤色眼眸里的光平平的,嘴角的弧度也平平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方才在沉香苑抱的那个包袱,放哪了?”
云姑姑的嘴角抽了一下,但她很快就压回去了,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平静。
“搁在沉香苑正屋门口的条案上了,陛下要是用不上的话,奴婢回头去收。”
“不用收了,待会儿朕自己拿回去。”
云姑姑点了点头,转身迈出了门槛。
她的步子比方才快了一些,但还是稳的,脊背挺着,深绿色的官袍下摆在门槛外面甩了一下就消失在廊柱后面。
苏婉仪坐在椅子上,看着云姑姑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偏过头来看着极烬华。
她看见极烬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站在门槛里面,朝云姑姑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极烬华转过身来,面朝着苏婉仪,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那个弧度跟方才逗她的时候不一样,带着一点很淡的、像是准备做点什么的意味。
“苏婉仪。”极烬华叫她。
苏婉仪看着她。
“你先回沉香苑,朕去找云姑姑商量点事,待会儿过去找你。”
苏婉仪看着她那个表情,又想了想方才云姑姑抱着包袱进来说“可以出发回江南了”的时候极烬华脸上二十年没见过的错愕,那种手指在扶手上收紧了一瞬的僵硬,那种三息沉默里整个屋子里安静得只剩麻雀叫声的尴尬。
苏婉仪忽然觉得,云姑姑接下来大概要倒霉了。
她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经过极烬华身边的时候她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从鼻子里出气,然后迈步出了门槛。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青色的官服下摆在廊下翻了一下,沿着宫道朝沉香苑的方向走了。
极烬华站在门槛里面,看着苏婉仪的背影消失在宫道拐角,然后偏过头去,朝云姑姑方才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手指在袖子里捻了捻那块极氏令牌的边角,嘴角那个弧度弯深了一点点,随后便迈步走出了殿门,沿着宫道朝尚仪局的方向走去。
云姑姑正走到尚仪局门口的台阶上,准备推门进去,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一股凉意,感觉有人在盯着她。
她转过身去,看见极烬华沿着宫道慢慢走过来,玄色劲装,素银簪,步子不紧不慢的,嘴角挂着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
云姑姑站在台阶上,看着极烬华走过来,脸上的表情从温和平静慢慢变成了一种“我就知道”的无奈。
极烬华走到台阶下面站定了,仰头看着站在三级台阶上的云姑姑,偏了偏头。
“云姑姑。”她说,声音懒洋洋的。
“你方才在沉香苑,抱那个包袱抱得挺利索的。”
云姑姑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她把手里那卷折子换到另一只手上,看着极烬华,沉默了一息,然后说:“陛下,奴婢替您上了这么多天的朝,捧了这么多天的玉玺,胳膊酸了这么多天。苏编修让奴婢帮个小忙,奴婢总不好拒绝。”
“所以你就帮着她吓唬朕。”
“奴婢没有吓唬陛下。”云姑姑的语气很平。
“奴婢只是按照苏编修说的做了。苏编修说不回江南了,奴婢就信了。至于陛下看见包袱之后心里怎么想,那是陛下自己的事。”
极烬华看着她,赤色眼眸里的光微微动了一下。
她往前迈了一步,踩上了第一级台阶。
云姑姑站在第三级上,低头看着她,两个人的距离缩短到了不到两步。
“云姑姑,你跟着朕多少年了?”极烬华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尾音里那点懒散的弧度收紧了。
“十四年零三个月。”云姑姑说。
“十四年零三个月。”极烬华重复了一遍。
“这十四年里你替朕做了很多事,但今天这件事,你做得不太对。”
云姑姑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跟苏婉仪串通起来演戏,让朕以为她要回江南,朕当时那个表情,你看见了。”
云姑姑点了一下头。
“看见了,奴婢跟了您十四年零三个月,第一次看见您那个样子。”
极烬华沉默了一息,她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云姑姑那张温和平静的脸,忽然发现自己拿这个人没什么办法。
云姑姑跟了她十四年,知道她所有的秘密、所有的软肋、所有的习惯。
云姑姑知道她睡觉挑床,知道她吃烧饼喜欢芝麻多的,知道她雕簪子的时候会磨破手指,知道她在沈清霜和苏婉仪面前嘴硬的时候耳尖会先红。
云姑姑什么都知道,所以云姑姑知道怎么让她紧张,怎么让她慌。
“你下次再跟苏婉仪串通,朕就把你调去浣衣局。”极烬华最终说。
云姑姑的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偷笑。
“陛下舍不得,浣衣局没人会给您准备暗金色的叶子,也没人会在您虚弱的时候给您挡朝臣的折子。”
极烬华看着她,沉默了两息,最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带着一种“朕懒得跟你计较”的意味。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云姑姑,摆了摆手。
“去跟柳如烟说大典的事,朕回去了。”
云姑姑站在台阶上,看着极烬华沿着宫道慢慢走远。
玄色劲装的背影在午后的日光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宫墙的拐角后面。
云姑姑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折子,嘴角那个弧度还在。
她推开了尚仪局的门,迈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