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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第 162 章 云姑姑誓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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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姑姑转身出了卧房,脚步轻快地穿过外间和廊下,走出寝殿大门。
夜风从宫道上灌过来,把她深绿色官袍的下摆吹得微微翻动。
她边走边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跟苏婉仪说。
苏婉仪那个脾气她是知道的,嘴硬、傲娇、口是心非,跟自家陛下一个德行。
如果直接跟她说“陛下不是去看沈将军的”,苏婉仪肯定不会信。
得换个法子,让她自己把事情想明白。
云姑姑走到沉香苑门口的时候,院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她推门进去,穿过甬道走到正房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春桃,是苏婉仪自己。
她穿着那件浅青色的长袄,披帛已经解了,头发也拆了一半,白玉簪拿在手里。
她看见云姑姑站在门口,明显愣了一下。
“云姑姑?”苏婉仪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喊过之后没有好好润嗓子。
“您怎么来了?”
云姑姑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苏婉仪的肩膀,看向屋子里,然后她的眼角抽了一下。
正对着门的桌面上摊着一卷纸,纸上墨迹未干,写的是辞官文书。
辞官文书旁边放着一只半开的包袱,里面塞了几件叠好的衣裳和一沓银票。
春桃正蹲在衣柜前面翻找什么,回头看见云姑姑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捉了现行。
“苏编修。”云姑姑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苏婉仪那张眼角还泛着红的脸,声音很平。
“您这是要回江南?”
苏婉仪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桌上的辞官文书,然后转回来,下巴微微抬了一点。
“是。”
云姑姑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口。
她跟着极烬华十年,在宫里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她此刻看着那卷辞官文书和那只半开的包袱,忽然觉得事情比她想的要严重。
苏婉仪这个人她了解,脾气犟,嘴硬,但做事是有分寸的。
她在翰林院干了这些日子,虽然时常抱怨被极烬华刁难,但从来没提过要走。
她甚至今天下午还在对着手指发呆、对着铜镜傻笑。
然后现在她在写辞官文书、在收拾包袱、准备回江南。
这说明苏婉仪是真的被伤到了。
不光是生气,是伤心。
她觉得极烬华不在意她,觉得自己的感情被轻视了,觉得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是她自己一厢情愿。
她不想再在京城待下去了,不想再每天看到极烬华、每天被逗弄、每天在心里反复折磨自己。
她要走,走得远远的,回到江南去,把这里的一切都抛下。
云姑姑往前迈了一步,跨进了门槛。
“苏编修.....”她说,声音比平时放软了一些。
“奴婢能不能跟您说几句话?”
苏婉仪看着她,沉默了两息,然后把门让开了一点,侧身让她进来。
春桃识趣地站起来,抱着怀里的衣裳退到了外间,卧房里只剩下云姑姑和苏婉仪两个人。
云姑姑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她没有看那卷辞官文书,目光落在苏婉仪手里那根白玉簪上。
簪尾的莲花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哑光,每一片花瓣都被雕得圆润柔和,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物件。
“这根簪子,是陛下亲手雕的。”云姑姑轻声说。
苏婉仪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我知道。”
“陛下以前从来不碰这些东西。”见自己的话有效,云姑姑继续说。
“她在宫里十年,除了朝政和修炼,什么事都不上心。衣裳是尚衣局做的,吃食是御膳房供的,连寝殿里的摆设都是按旧例配的,她从不挑。奴婢跟了她十年,没见她给谁做过什么东西。”
苏婉仪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落在簪子上,没有移开。
“这根簪子她雕了三天。”云姑姑继续不停。
“每天下了朝之后把自己关在暖阁里,拿一块白玉在那里磨。奴婢进去送茶的时候看见她手指上磨出了好几道口子,让她包一下她也不包。雕完之后又在簪尾刻莲花,刻坏了两块玉料,第三块才刻成了。刻好了之后她拿给奴婢看,问奴婢‘好不好看’。奴婢说好看,她就揣进袖子里了,然后揣了好几天才送出去。”
苏婉仪的手指在簪身上轻轻摩挲着。
她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里的光。
“奴婢跟陛下十年,她对什么事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好像天底下没有什么值得她认真。”云姑姑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但她雕这根簪子的时候很认真,她跟你说‘簪子戴得好看’的时候,也不是在逗你。”
苏婉仪把簪子握在手里,指节微微泛白。
她低着头,看着簪尾的莲花,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陛下要去北疆的事,奴婢不能替她解释,有些话得她自己跟您说。”云姑姑说。
“但奴婢可以告诉您一件事,陛下去北疆,不只是为了见沈将军。”
苏婉仪的睫毛抬了一下。
“沈将军那边确实有事。”云姑姑说。
“但陛下急着去北疆,跟沈将军本人无关。具体是什么奴婢不能说,但奴婢可以保证,陛下三天后去北疆,跟你今天下午在湖边想的那些事情不一样。”
苏婉仪抬起头来,看着云姑姑。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相信。
“苏编修。”云姑姑从凳子上站起来,朝苏婉仪微微欠了欠身。
“您想回江南,奴婢拦不住。但如果您愿意,至少在陛下走之前留在京城。等她回来,让她自己跟您说清楚。如果她回来说不清楚,您再走,奴婢亲自给您备马车。”
苏婉仪站在桌边,手里攥着那根白玉簪,低头看着桌上的辞官文书。
那卷纸上的墨迹已经干了,字迹是她自己的,一笔一画写得规规矩矩。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纸卷起来,折了两折,塞进了桌角的抽屉里。
她没有说不走,也没有说留,只是把抽屉合上了。
云姑姑看着她把辞官文书收起来,嘴角弯了一下。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朝苏婉仪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了苏婉仪一眼。
“苏编修,簪子还是戴上的好。”
苏婉仪没有回话。
但云姑姑走出门的时候,从门缝里最后看见的画面是苏婉仪把那根白玉簪重新插回了发髻上。
她插得很慢,很仔细,簪尾的莲花在耳侧端端正正地落着。
云姑姑合上门,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夜空。
冬夜的星子冷冷地挂在天上,碎碎的,亮亮的。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迈步朝院外走去。
她心里清楚,今天这事只是暂时按住了,苏婉仪和极烬华之间的疙瘩还没解开。
苏婉仪还在生气,极烬华还在嘴硬,两个人还隔着一层窗户纸没捅破。
但至少——云姑姑边走边想。
至少苏婉仪把辞官文书收起来了,至少她还戴着那根簪子,至少她没有把门关死。
剩下的,等极烬华从北疆回来再说吧。
云姑姑忽然觉得,她家陛下这次北疆之行,大概不只是为了沈昭。
也许等她回来的时候,那个一向嘴硬的极烬华终于愿意开口说点什么了。
毕竟她今天在床榻上趴着的时候说了句“回来再告诉她理由”,这句话在极烬华的语言体系里,已经算是很重的承诺了。
云姑姑走过宫道的拐角,夜风把她的衣摆吹起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沉香苑的方向,那盏暖黄色的灯还亮着。
她收回目光,继续朝寝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