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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控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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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安维脸上,把她从昏沉的睡意中拽了出来。
她睁开眼的第一反应是——疼。
不是那种尖锐的、可以明确指出的疼,而是弥漫性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酸胀,像整个人被拆散之后又勉强拼了回去,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尤其是腰,几乎失去了支撑身体的能力,稍微动一下就传来一阵酸软。
然后是腿,并拢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摩擦感,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过。
还有肩膀,锁骨,颈侧。
那些地方都在隐隐发烫。
安维偏过头,安必就躺在她旁边,呼吸均匀而绵长,眼睛闭着,那张冷峻的脸在晨光中显出一种难得柔和的感觉。他的手臂还环在她腰间,力道不大,但姿态是占有的,像是睡着之后身体的本能仍然在圈定领地。
他看起来睡得很沉。
但安维注意到,他在她动的那一刻,睫毛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
装睡。
安维没有拆穿,撑着床面试图坐起来,手臂刚撑起一半,腰间的酸软就猛地涌上来,她没能控制住,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整个人又跌回了床铺。
安必的眼睛在这时候睁开了。
装得恰到好处,像是刚被她的动静吵醒,瞳孔里还带着一层惺忪的水雾。他看向安维,目光先是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下移,落在她裸露的肩头——那里有一个清晰的牙印,已经结了薄薄一层血痂,周围是大片青紫色的痕迹,像是被反复吮吸过,又咬破,又吮吸。
安必的目光在那处痕迹上停了两秒,喉结滑动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指腹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那个牙印的边缘,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疼不疼?”
安维看着他。
他没有提“昨晚”这个词,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但他的手在碰到那些痕迹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指节收紧又松开,像是不敢用力,又像是在克制想要再次覆上去的冲动。
“你说呢。”安维的声音也有点哑。
安必没有说话,手臂收紧,把她从床铺上捞进了怀里。安维的脸贴上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跳的频率——比平时快很多,完全不像刚睡醒的人该有的平稳。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拂过她的发丝,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是我不好。”
安维没有说话,安静地靠在他怀里,感觉到他的手在她后背缓缓抚过,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过了一会儿,安维试图从他怀里挣出来。
“我要起来。”
她刚动了一下,腰间的酸软就让她再次僵住了。安必感受到她身体的反应,低下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心疼,又像是别的什么更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松开了手,先下了床。
安维看着他赤脚踩在地毯上,背对着她弯腰捡起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踢落的睡袍,披在身上,系带的动作不紧不慢。那个背影宽肩窄腰,线条流畅得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即使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那具身体里蕴藏的力量。
他转过身,弯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从床上打横抱了起来。
安维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衣领。
安必低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淡,但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几乎称不上笑的弧度。他抱着她走进浴室,把她放在洗手台旁边的椅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搬了一把椅子进来,上面甚至还铺了一层软垫。
安维看着他打开水龙头,用手试了试水温,然后把毛巾浸湿、拧干,转过身来。
她坐在椅子上,他弯着腰,拿着温热的毛巾,从她的脸开始,一点一点地擦拭。力道很轻,轻得像是在处理什么珍贵到不敢用力触碰的东西。
擦到她颈侧那个破皮的牙印时,他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指腹隔着毛巾在那个位置停留了很久。
安维看着他垂下的眼睫,看着他抿紧的嘴唇,看着他耳廓边缘不易察觉的一层薄红。
这个人。
在人前是高不可攀的实验负责人,在她面前是一贯克制到近乎冷淡的兄长,可此刻他弯着腰给她擦脸的样子,和昨晚那个把她按在怀里、在她身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痕迹的失控者,简直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安必。”安维叫他。
安必的手顿了一下。
“你昨晚……”
“别说了。”安必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太常见的急促,像是在逃避什么不想面对的东西。他把毛巾放到一边,直起身,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安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昨晚她回到家的时候,本以为安必已经回了他的房间——他们有各自独立的卧室,这是安维妈妈定下的规矩,即使兄妹住在一起,也要有各自的空间。但安必没有回去,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灯没有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问他怎么还没睡。
他没有回答,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的身量在月光下像一堵沉默的墙。他的呼吸不太对,热得发烫,喷在她额头上,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闻到过的气息——那不只是信息素的味道,更像是什么原始的、本能的、压制了太久的某种东西终于从牢笼里挣脱了出来。
安维当时愣了一下,然后她踮起脚,亲了上去。
是她先亲的。
她的嘴唇碰到他嘴角的瞬间,安必整个人僵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要害,所有的克制和理智在那一秒碎成了齑粉。然后他的手抬起来,扣住了她的后脑,不是推开,是压向自己。
那个吻从她的主动开始,以他的失控结束。
他越吻越深,越吻越不像他。安维记得自己的后背抵上了墙,记得他的手从她头发里滑到腰侧,记得他咬破了她的嘴唇又去舔那道伤口,记得他把她按在怀里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维维”——他只会在完全失去意识的边缘才叫出这个名字,平时他永远是“安维”,冷淡的、得体的、兄妹之间的那个称呼。
后来的事情安维不太想去回忆,但身体替她记得很清楚。
那些牙印,那些痕迹,那些他反复标记、反复确认、反复在她身上留下气息的动作——直到咬出血,直到血的味道混进唾液里,他才像是终于完成了某种古老的、原始的宣告,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而滚烫,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安必从来都是克制的,发情期的时候最多也只是抱着她,把脸埋在她头发里,手臂收紧到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偶尔他会咬她,但只是含住一小块皮肤,用牙齿轻轻研磨,绝不会破皮,更不会像昨晚那样——像是在担心她会被别人抢走,像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潜在的觊觎者:她是我的。
想到这里,安维忽然有点想笑。
她的那些实验体们,艾蓝达,奥枥利,夜,还有陆地上的白昼、麦、卡利尔,每一个都恨不得把她圈在自己的领地里,每一个看她的眼神都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卑微到尘埃里又贪婪到骨子里的占有欲。
而她的哥哥——名义上的兄长,血缘上的陌生人,暗地里不知道藏了多久的一只黑豹——才是这些人里最疯的那一个。
只是他藏得太好了,好到连安维都是昨晚才真正看清。
安必转过身来,重新把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安维没有挣扎,甚至很自然地勾住了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胸口,听到那颗心脏还在不太规矩地跳着。
“今天周六,”安必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的,带着一点刚醒不久时的沙哑,“不用去研究所。”
“嗯。”
“你在家待着。”
“我本来也没打算出门。”安维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带着一点奇怪的鼻音,“我这副样子能去哪。”
安必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歉疚、心疼、某种餍足之后残留的侵略性,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从未宣之于口的感情。
“要我抱着你下楼吃早饭,还是你在这等着,我端上来?”
安维想了想,说:“抱下去。”
安必没有多说什么,手臂收紧了一些,抱着她走出了卧室。走廊不长,但安必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上,稳得像怕颠到她。
经过他卧室门口的时候,安维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他的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豆腐块,枕头端端正正地摆在床头。
他在家里有自己的房间。
但他昨晚偏偏躺在她的床上,抱着她睡了一整夜。
安维把脸往安必胸口埋了埋,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了起来。
安必大概是感觉到了她脸部的微动作,脚步慢了一拍,声音低低地在耳边响起:“笑什么?”
“没笑。”
安必没有再问,但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拇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又克制地停住了。
他把她放在餐桌前的椅子上,转身去厨房热牛奶。安维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背影在晨光中忙碌,忽然注意到他耳廓后面有一小块红痕——是她昨晚咬的,当时他正把她压在床头,她找不到别的支点,只好咬住了离自己最近的那块皮肤。
安必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视线,侧过头来看她,牛奶锅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个刚刚经历过彻底失控的夜晚的男人,看起来又恢复了那副冷淡从容的模样,像是在用每一寸克制的姿态告诉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安维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的身体知道,那些印在皮肤上的痕迹知道,安必放在她腰侧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的触感知道。
牛奶热好了,安必端过来放在她面前,自己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餐桌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
过了一会儿,安必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下不为例。”
安维端着牛奶杯,垂眼看着杯中乳白色的液面,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说的“下不为例”不是对她说的,是对他自己说的。他在用这四个字给昨晚那场失控画一个句号,像一个酗酒者在宿醉之后对着满地狼藉发誓再也不碰酒杯。
但安维见过他真正清醒的样子,也见过他彻底醉了的样子。
她知道那扇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她喝了一口牛奶,抬起眼睛,隔着蒸腾的热气看向对面那张冷淡到近乎寡淡的脸。
安必避开了她的目光。
但他的耳廓,在晨光中,红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