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去海边捡贝壳

21、最是人间留不住(一)

　　深秋的夜晚，寂静的山林搭配着萧瑟的寒风。
　　前方的黑暗仿佛一只守株待兔的凶兽，张大嘴巴等着猎物送上门。

　　与这可怕环境格格不入的是，一位妙龄少女正悠哉悠哉的走在山林间。光看她轻松的步伐，会以为这是什么休闲景区。

　　季聆对这样的环境没什么感觉，天色昏暗对她没什么影响，她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前方一株杂草上趴着的蟋蟀。

　　季聆同崔寂分道扬镳后，一路向北。
　　她脚程很快，无人时御剑飞行，从早上到深夜，早已走了上千里路。

　　季聆有些百无聊赖，出了印花城，她还没想好去哪。
　　一个人上路总归有些无聊，尤其是对于季聆这样的小话痨，没人聊天实属难熬。
　　在这山间中，季聆甚至罕见地没去摘根杂花杂草放在嘴里叼着，可见心情是多么的不美丽。

　　这山中当然有不少猛兽，尤其是冬眠前夕。不少黑熊老虎这样的人间猛兽都趁着夜色进行捕食，为过冬做好准备。
　　林里有不少冒着绿光的眼睛盯着季聆，但野兽对于危机最是敏感，直觉告诉它们，要是动手，会死得很惨！

　　过了一会，季聆感觉身上被盯着的目光消散了。
　　死亡的预警终究是大过了饥饿的本能，在这食物匮乏的晚秋，猛兽还是依依不舍地离去了。

　　又走了一会，远处挂在房上的昏暗灯笼引起了季聆的注意。
　　已经出了密林，上了村道，不远处好像就是村落了。
　　本以为是个平平无奇的夜晚，结果还是有不长眼的送上门来。

　　幽暗的乡道在夜里各位空旷，月光照在村前破旧庙里的神像上。
　　季聆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首童谣，秋风也很配合的刮起，一切都是那么的诡异。
　　要是一般人，可能会被吓破胆，以为闹鬼了。

　　“青瓦墙头月影斜，老槐树下数落花。
　　昨夜妇人丢铜镜，晨起不见旧人家。
　　青瓦檐，挂红线，
　　三更人影轻轻显。
　　镜中人，眉眼淡，
　　昨日容颜悄悄换。
　　院中槐，落雨花，
　　似把黄颜换花瓣。
　　老仙人，摇蒲扇。
　　不说缘由只轻叹。
　　……”

　　“……啊啊啊啊啊，鬼啊。”
　　童谣还没唱完，这唱童谣的人就被吓破了胆。

　　这尖叫声在这寂静的山中格外刺耳，不远处已经有人家被惊醒，下床亮起了灯。

　　实在不怪这人扰民，本来他躲在丛中观察季聆，民谣唱得好好的，想着把这少女吓崩溃，慌不择路地跑路后，自己去打扫战场的。
　　这事他干了许多次了，几乎任何人被他这么一吓，连行李都不要了，只顾着逃命。就算后面反应过来，回来也找不到人。
　　他靠这一招已经赚了不少了，就是最近山里野兽多，走夜路的人少，就算走也是成群结队，不好出手。
　　难得见到一个少女独自走夜路，他激动万分，看着少女穿着样貌，明显是富贵人家。
　　看来今晚有了！

　　结果还没唱完，一直盯着走在路上的少女突然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他眨了下眼睛，以为出现幻觉了。
　　随即感受到有人出现在自己身旁，一撇，正是季聆。
　　联想这少女清丽的容貌，纤细的身体。
　　大半夜的敢一个人走在这山林中，还有着瞬间移动的本事，太像乡村传说中的女鬼了。

　　唱童谣这人看见季聆，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跌落在地，颤抖的双手艰难地在地上滑行，拼了命的想往后走。
　　发现不管用，当即换了姿势，飞快爬起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前后摇晃地祈祷。

　　“菩萨，菩萨保佑，姑奶奶我错了，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坏事，就是装神弄鬼吓唬点人，劫点财物救济自身，求你饶我一命吧，我不想死啊！”
　　这人带了哭腔，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好像季聆欺负他了。

　　季聆汗颜，不过她弄明白了。
　　这人偷鸡不成蚀把米，平时在这山中靠吓唬人为生。
　　寻常人走夜路，又是在这深山老林中，突然来这么一遭，不晕过去都算好的，可惜今天踢到铁板了。

　　本想继续装鬼吓吓这人，让他长长教训。但这人越哭越大声，村子里离这里近的房中的灯都亮了不少，还有胆大的人提着灯笼出来了想看看怎么回事了。

　　季聆怕横生事端不好解释，踢了地上的人一脚。
　　“别哭了，我不是鬼。”

　　李二抹了把眼泪，带着泥土的手将脸也弄脏了。
　　爬起来，带着试探的颤音，
　　“真，真的？！那你怎么能，能飞天遁地，悄无声息地过来的？”
　　这人是孤儿，村子里游手好闲的存在，平日爱调戏寡妇，欺软怕硬。

　　季聆笑了笑，晃了晃手中的剑，说，
　　“话本没看过？我就是里面那种绝世高手，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不然，一剑结果了你。”

　　李二小鸡啄米似地点了点头，像一只听话的小狗。

　　“这样的买卖干了多久了？”
　　“几，几年吧？”
　　“吓唬了多少人？”
　　“记，记不清了。”

　　季聆挑眉，将没出鞘的剑放在李二脖子上，拍了拍，语气调调就像是在表扬功臣一样。
　　“可以呀，老手了。”

　　李二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将剑移开，赔笑道，
　　“哪里的话，就是没活干，为了生存，迫不得已。”

　　季聆没管他的油嘴滑舌，
　　“这童谣怎么回事，你自己写的？”

　　李二搓了搓手，谄媚道，
　　“壮士，这哪能啊，我这书没读过，字都不会写，实不相瞒，这首童谣是从城里面传来的。我跟你说，就是离我们村差不多百里远的原麓城中传过来的，最近几个月才流行起来的，听说在夜半子时照镜子，院子里种槐树，屋檐上挂红线，就能召唤仙人，这仙人有一种药，可以让人的容颜永驻，就是已经人老枯黄，也能重返青春。听闻城中不少富贵人都在求这药。”
　　李二觉得，眼前这少女虽然容貌绝代又年轻，但是人总会老的，这种传说，对女的最有吸引力了，尤其是美女。
　　他希望季聆看在这则消息上，放他一马。

　　果不其然，这则消息激起了季聆的兴趣。

　　“哦？真有这么神奇，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嗨！那哪能啊，虽然我也只是听说，但确实传得沸沸扬扬的，你在这十里八乡去问，都是这样说的，至于传说是真是假我就不知道了，毕竟那原麓城离我们这有点远，但无风不起浪，这传说想来里面应该有些门道。”
　　李二拍着胸脯说道。

　　季聆心想，这童谣既然能传出上百里，那应该就不至于空穴来风。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寻常百姓可能惊讶于这童谣中返老还童的神奇，不当回事。但季聆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不同。毕竟，这样的手段对于人是天方夜谭，但对于妖来说倒不是很稀奇。
　　反正没想好去哪，不如去看看。
　　是噱头还是妖在作怪，总得亲自去瞧瞧才知道。

　　有了方向，季聆就不准备跟这小贼耗了。
　　“今日就放你一马，若是再让我发现你作怪骗人，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李二在心里笑开了花，当即奉承了下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你现在要当我祖宗我都认你。等你离开了，天高皇帝远，那时我怎样你能知道？开玩笑，这样好的来财路能被你说放弃就放弃？！

　　这贼眉鼠眼的样子，季聆一看就知道他心里的小算盘。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当即挥手，喂了李二一颗药。
　　动作太快，想吐已经来不及了。

　　“呕，这，这是……”
　　话没说完，肚子上的剧痛让李二难以保持站立，在地上开始了打滚。

　　“这是我自己研发的毒药，只有我有解药，这颗你吃去，能让你暂时恢复正常，药效能持续多久就不告诉你了。总之，等你下次要毒发时我会再回来，若那时我走访还发现你在这装神弄鬼，你就可以安心上路了。”
　　季聆框他的，这药丸什么作用也没有，至于疼痛，只是季聆施的一个小法术而已。

　　对付李二这种愣头青已经足够了，尤其是吃完第二颗药立马不痛了，他对季聆的话深信不疑。
　　李二有苦说不出，只得应下。唉，以后得好好上班了，呜呜呜。

　　问清原麓城怎么走，季聆就放李二回家了。

　　“等等，你先别走？”
　　季聆叫住了离开的李二。

　　这给李二整得有点应激了，身体颤抖着，颤颤巍巍地转过身，生怕季聆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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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吗？自己又不是洪水猛兽。季聆无语。
　　“差点忘了一件事，那童谣你没唱完吧，将剩下的唱完你再走。”
　　季聆开口。

　　李二长舒一口气，心里的石头放下来了，问题不大。
　　浮夸地做了个手势，翘起兰花指，就像练习多年的戏腔演员一样。

　　“溪水弯，衬云淡。
　　捞起碎心千千万。
　　谁把旧事封泥罐，
　　静待他夜慢慢看。”

　　………………

　　原麓城外，出入百姓络绎不绝，不知是不是受了那首童谣的影响还是本身就很吸引人。
　　青砖瓦堆砌的城门气势恢宏，季聆只看了一眼就得出结论，这是比印花城要繁华数倍的大城。

　　跟随人流混进城中。季聆首先找了个昂贵的客栈休息。

　　“小二，一间上房，一壶你们城中最好的酒，再上一桌你们店最好的饭菜。”
　　这豪迈的气派晃得店家小二一愣一愣的，回过神来，才明白这是来了大客户。
　　不敢怠慢，立马带季聆去了房间。

　　“客官，您稍后，您的饭菜马上来。”
　　小二笑着说，对待贵客，他们的服务自不必说。

　　等菜的间隙，季聆掏出符碟，在上面搜索，并无原麓城的委托。
　　看来，这城中应该还没出什么大事。

　　时值中午饭点，店里有不少人，尽管季聆出手阔绰，但饭菜还是上得晚了些。
　　“客官，菜齐了，店里人多，上得有些晚您见谅，您慢用，我先去忙，有事再喊我。”
　　小二服务很是到位。

　　季聆点点头，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往小二那边推了推，小二眼睛都亮了几分。

　　“不急，我初来乍到，想问你点问题。”
　　季聆喝了口茶，说道。

　　小二收起银子，非常上道地说，
　　“您问，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也不藏着掖着了，你是人精，应该也知道我要问什么，听闻城中有首童谣，我想问问是不是确有此事。”

　　“我一猜您就要问这个，这几个月，来这里的游客几乎都是为了这件事而来。毕竟谁不想青春永驻，返老还童呢。可现实哪有这种事啊！”
　　小二的声音降低了，看在这姑娘出手阔绰的份上，就告诉她真相吧。
　　“我偷偷告诉你，这其实就是城中经济最近不景气，我们原麓城虽然是大城，却是经济倒数的那种，城中太守想了个办法，编了首童谣来当作吸引人的法子而已，果不其然，城中经济好了不少，若是为了此事而来，怕是扑了一个空了，姑娘您容貌出众，天生丽质又年轻，只要好好保养，又何必在乎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季聆点了点头，挥退了小二。

　　享受完一顿美味的午饭，季聆躺在床上，觉得可能真是自己多想了，哪能走到哪就有妖怪。

　　正准备闭上眼休息时，就发现有不速之客来了。

　　“嘎，嘎。”
　　季聆小手一挥，有鸟被抓住了。

　　小紫原本待在窗外好好的，实在是受不了美食的吸引了。
　　刚想进去，就被察觉了，瞬间就被季聆用法术吸了过来，在季聆手中扑通了两下，没能挣开束缚，十分不满意地叫了两声。

　　季聆显然也没想到会是小紫，她放开小紫，小紫立刻飞到了餐桌上。
　　刚刚季聆剩的饭菜有点多。

　　季聆看着小紫自来熟地大快朵颐起来，要问问题的话卡在喉咙。

　　敲门声适时响起，季聆过去打开门，一看。
　　哟！是老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