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去海边捡贝壳

19、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八) 苏怀水

　　苏怀水做了个很长的梦。
　　他回到了五岁那年，那时苏蕊三岁。
　　他看着过去的自己将苏蕊丢下，他伸出手制止，想抓住苏蕊的手从她身上穿了过去。
　　周围的人无视他，他好像明白了，他只是这里的旁观者。

　　所幸，他可以自由移动。

　　他陪着苏蕊，从天亮呆到天黑。苏蕊一直很听话，待在原地不动。
　　直到卖糖葫芦的老奶奶收摊。

　　“小姑娘，快回家去吧，天黑了不安全。”
　　老奶奶慈祥地说。

　　苏蕊乖乖地摇了摇头。
　　“知道了奶奶，我在等我哥哥来接我，我不能乱跑，他找不到我，会心急的。”

　　许是看她可爱，老奶奶将最后一根糖葫芦递给她，摸了摸她的头。
　　“好，那你小心点，实在等不到就先回家去吧。”
　　这时的印花城还不像现在一样，晚上很少有人出来。
　　老奶奶的背影走远了，这街上只剩下苏蕊一人。

　　苏蕊无聊地踢着地上的石头玩。

　　一个老鸨走过。
　　好货色！

　　“小妹妹！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家？”
　　这人露出一个自认为慈祥的笑。

　　苏蕊很诚实。
　　“我在等我哥哥来接我。”

　　“哦？！这么晚了？你哥哥怎么还没来接你，你这么小，怎么一个人上街来玩了？”

　　“是我哥哥带我出来玩的，他让我呆在这里等，我哥哥他就快来了。”
　　苏蕊不谙世事，以为世上所有人都是好人。

　　这老鸨多精啊，一听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这年头，大家都没钱吃饭，养个儿子就费劲了，这女娃有什么用。
　　肯定是哪家养不起了，让自己儿子给找个地方丢了。

　　老鸨伸出手，说，
　　“我带你去找哥哥。”

　　苏怀水大声地说不。
　　可是他喊破了喉咙，也没有人听见。

　　他悲哀地想着，没人能找到苏蕊，这一切都是他亲自造成的。

　　他无力看着苏蕊跟人走了，跟了上去，来到了一处花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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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你不听话，叫你不听话。”
　　房间里，花楼的老鸨拿着鞭子，狠狠地抽着苏蕊。
　　苏蕊洁白的手臂上，多了许多刺眼地血痕。
　　这姑娘，从昨晚到现在就没停下来哭声过，一直吵着要找父亲哥哥。

　　真是个蠢姑娘，被遗弃了也不知道。

　　目睹一切的苏怀水，仿佛被凌迟了。

　　有人走了进来，附在老鸨耳边说了几句话。
　　老鸨脸色变了。
　　“你确定？这是城主府的千金？”
　　老鸨不可置信地开口。

　　“千真万确，画像都贴出来了，怕是不久后就会搜到咱们这里来了。”

　　老鸨慌了神，绑架城主府千金，是什么罪，她很清楚。

　　二人手足无措时，又有人走了进来。
　　是花楼的主人。

　　他没说话，抬手就给了老鸨一个耳光。
　　“贱人，你看看你给我惹了多大事。”

　　昨晚这老鸨带人回来给他看，他还夸奖她有眼光，吩咐她好生管教。
　　这女娃的长相，培训出来以后一定是花楼头牌。
　　现在来看，啊呸！一个处理不好，这花楼所有人跟着陪葬。

　　老鸨慌了，这主人家的手段她十分清楚。
　　跪了下来，泪流满面地说，
　　“是我的不是，是我的不是，我这就把这女娃送回去，一定不让城主迁怒花楼，求你放过我家人。”

　　啪！又挨了一记耳光。
　　“蠢货，这是还回去就能解决的问题吗？”
　　他气炸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你昨晚将她带回来时，没人看到吧？”
　　花楼主人阴沉沉地问。

　　“没有没有，老奴看见她时已经天黑，那时街上已经没有人了。”
　　老鸨连忙摇了摇头。

　　苏蕊被吓到了，哭得更大声了。
　　被这花楼主人瞪了一眼，吓到了，不敢哭。
　　但还是好想哭，躲在角落里，抱着自己，小声地抽泣着。

　　听到老鸨的回话，花楼主人松了口气。
　　没人看见就好，他有办法将这烫手山芋送走。

　　给苏蕊下了药。苏蕊睡死过去。

　　警告了那俩个人一番。
　　出了事情谁也逃不了，带着苏蕊隐蔽的上了马车，往城外去了。

　　费了极大的手段，躲过了城门侍卫的巡查，上了狼头山。

　　“刀疤哥！我发誓，这绝对是城主府的千金无疑。”
　　花楼主人显得很殷勤，眼前的人是狼头山上最大的山匪头子。

　　对比了画像，刀疤满意地点了点头。

　　最近真是势头不顺，城主府似乎下定决心要消灭他们了。
　　还有一直跟他们对着干的另一处山寨，首领是叫，叫黎严。
　　他娘的，这两个人刀疤恨死了，内忧外患。
　　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有这女娃娃在，不愁苏彦不就范。

　　刀疤拍了拍花楼主人的脸，
　　“做得不错啊，等老子杀了苏彦，就赏你个官当当。”
　　这话一出来，其他山匪也跟着笑了起来。

　　领了赏金，花楼主人赶紧拒绝刀疤留下来吃饭的建议，巴不得离开得越快越好。
　　他和刀疤有交易，刀疤出手阔绰，他平时就送些女人过来。久而久之，就有了交情。
　　那些女人从没回来过，他也不在意，反也只是些残次品，在城里都没人要的。
　　但在这狼多肉少的山匪窝里，可是稀罕物。

　　出了山匪窝，解决了苏蕊这个麻烦。花楼主人长舒了一口气。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火烧不到他身上就行。

　　苏怀水已经麻木了，从花楼到山匪窝，他一直跟着，一直看着，可惜，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心乱如麻，没注意有人和他一样，也一起跟着。

　　他祈祷，有个人能来救他妹妹。
　　奏效了。

　　有人趁着夜色迷晕了守卫，潜入了关押苏蕊的房间里，解开了绑着苏蕊的绳子。

　　“嘘，别出声，我救你出去。”
　　来人看着差不多跟苏蕊一样大。
　　苏怀水觉得她有些眼熟。

　　苏蕊红着眼，乖乖的点了点头。

　　二人小心翼翼的摸出去，可还是被发现了。

　　“妈的！这人是个妖女，给老子杀了她。”
　　刀疤轻敌了，他原本觉得这人自不量力，这么小也敢来送死。
　　结果这小女娃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上前的弟兄都倒下了。

　　本来还担心手下没轻没重伤了苏蕊，但刀疤怕了，当即下令，不再留手。将这二人一起杀了，以免后患。

　　箭雨不要钱似地袭来。
　　小花妖吃力地带着苏蕊躲避着，她的妖力还不够，应付起来很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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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还是逃了出来，可是苏蕊还是受了很重的伤，危在旦夕。
　　小花妖受的伤比苏蕊更重，好几次，都是她用身体挡在苏蕊面前。她是妖，这些要不了她的命。
　　可是箭太多了，总有那么几只射到了苏蕊。

　　苏蕊虚弱地坐靠在一颗树上。看着眼前同他一样大的小女孩，正在吃力地给她灌输力量，她感觉很温暖。

　　苏蕊问她为什么要救自己。
　　小花妖回答，因为苏蕊的哥哥帮助过她。
　　苏蕊想，哥哥果然很好，就是自己太不听话了，没留在原地等哥哥，哥哥找不到她，一定会很心急。

　　长夜漫漫，或许是太无聊了，苏蕊将自己这几年在城主府的日子说给小花妖听。

　　当太阳升起时，苏蕊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小花妖的力量太薄弱了，她还是没能留住苏蕊性命。

　　小花妖记得苏蕊的最后一句话，苏蕊将她的玉佩给了她，让她拿到城主府去。

　　她没完全照做，她好奇苏怀水，所以她顶替了苏蕊的身份。因为害怕被看出来，所以她等了几年才去城主府。
　　直到就算真正的苏蕊还活着，苏彦和苏怀水也认不出。
　　她才放心地敲响城主府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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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花妖是妖界最不起眼的那类妖。
　　在她们妖界，有着一个最不能触碰的禁忌，那就是人类狡猾，可以杀之，可以避之，就是万万不能与人相恋。
　　这是因为冥寂。

　　听闻上古时期，妖神冥寂与仙界圣女相恋，最后却被圣女背叛。得了个入魔的下场。
　　最后，魂飞魄散。
　　妖界从此开始弱于仙界。
　　虽说圣女是仙门中人，但据说，她曾经是凡人，得了圣玄宗掌门的赏识，入了仙界，成了圣女。
　　所以，不管是仙门中人，还是人，妖族都禁止与人相恋，违抗者后果很严重。

　　小花妖一直很好奇，于是她脱离了族群，偷偷下到了人间。

　　苏怀水想起她是谁了。

　　那时的小花妖，刚来，就有不起眼的要抓她，那人说着什么没钱就要她送去见官？

　　拜托，自己只是看那白花花的圆滚滚冒着热气的东西好奇，吃了几个而已。
　　这人类果然不是好东西。

　　那卖包子的老板要上前来抓她，她刚准备出手。
　　“老板且慢，不过几个包子，我替她付了钱就是。”
　　小苏怀水替她解围了。

　　“你怎么在这？你家人呢？你怎么连吃包子的钱都没有。”
　　苏怀水问她。

　　那东西叫包子吗？
　　小花妖没回答，心想。

　　“你该不会是哑巴吧？”
　　苏怀水担忧地说。

　　你才是哑巴，你全家都是。
　　小花妖心里骂着苏怀水。

　　“小姑娘，我还有事，我叫苏怀水，你要是有麻烦可以到城主府寻我，我父亲一定能帮你解决。这些钱你拿着，要是饿了就买东西吃，可别再偷了。”
　　苏怀水将自己的零花钱全递给小花妖，离开了。

　　小花妖对苏怀水很感兴趣。
　　不是说人类都很阴险的吗？这个人不像，于是她一直偷偷跟着苏怀水。

　　她看着他将自己的妹妹遗弃。
　　小花妖此时已经跟了苏怀水半年了，以她对苏怀水的了解，她觉得苏怀水以后一定会后悔，于是她一直偷偷跟着苏蕊，想找机会救苏蕊出来。
　　可惜她没办到。

　　后来她换了身份，成了苏蕊，进了城主府，在朝夕相处的日子里，她无法自控地爱上了苏怀水。

　　苏怀水似乎真的把她当作苏蕊了，苏蕊觉得，若是自己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去摘的。
　　可惜她不是苏蕊，苏蕊也回不来了。

　　答案早就在上万年前给出了，妖爱上人，没有好结果。

　　苏蕊的回忆消散了，她看着眼前的苏怀水，低下头，吻了他的额头。
　　我心照君心，君心照明月。

　　苏蕊将所有的妖力都注入苏怀水体内，她的脸越来越白。

　　院子里那朵艳丽的巨花，黯淡了下来，随着主人永远的枯萎了。

　　苏蕊走了出来，对苏彦点了点头。
　　苏怀水得救了。
　　苏彦顾不上其他，带着大夫进去查看苏怀水。

　　苏蕊撑着最后一口气，望了一眼夜色。
　　妖界的夜晚她早就忘了。
　　此刻还能看一眼城主府的月色，她很满足。

　　她的身体若隐若现，在她消散之前，季聆问她，
　　“后悔吗？”

　　后悔吗？或许有些，在城主府的这些年，她也有想过回家，想过自己的族人。
　　但再来一次，她依然会来到人间。
　　来遇见苏怀水。

　　她无怨地爱着那个人，只是造化弄人，有缘无分。

　　她爱着苏怀水，苏怀水爱着黎芸，黎芸不顾一切的要杀苏怀水，她又不惜一切的救下了苏怀水。

　　他们都是可怜人，爱而不得。
　　他们都不是可怜人，飞蛾扑火，自不量力。

　　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不过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