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去海边捡贝壳

18、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七)

　　时间线拨回到二十五年前。
　　那时的印花城并不像现在一样安稳和谐，城主府的威信力也不够。
　　因为天灾，城外许多村庄的村民都吃不起饭。许多村民被逼无奈，为了生存，只得干起抢劫的勾当。

　　黎芸他们家就是其中一员。

　　“严哥，你给句准话吧？天道不慈，衙门不管，这样下去，咱们黎家村的人真的要死绝了。”
　　山神爷的破庙内坐着一群人，庙外寒风咆哮，时值冬夜，这群人还衣着单薄，即使有着火堆，也不是很顶用。

　　黎严听到这话没回，从兜里摸索出一样东西，在火堆中点燃。
　　“呼～，”
　　黎严抽了一口旱烟，呼出一口浊气，可能是下雪的缘故，这烟有些湿润，更呛了。

　　“要什么准话？咱都是老实的农民，等明儿雪停了，再走上几十里路，应该就能到城里了，到时候找城主给咱做主，一定要让那些人血债血偿。”
　　黎严苦笑着说。

　　“我呸！这雪这么大，多少人都饿死了。从没见朝廷下来赈灾过。多少村子都被山匪屠了，也没见朝廷管过，我算看明白了，眼下时节，只有自己拳头硬才配活着。我们这些人好不容易逃出来，是黎家村最后的希望，去衙门报官？怕是还没走到就被山匪抓住杀了，就算报了官，这些山匪这么多，也不见得管得过来。”
　　有人坐不住了，前夜黎家村被屠，他是他们家唯一一个活着的。他现在只想着报仇，只想活着。

　　“是啊，阿严，你是我们这里最有本事的，大家都愿意听你的，这件事可不能犯糊涂啊。”
　　有人附和到。

　　“是这个道理，严哥你好好想想。”
　　“对啊，严哥，这么多人就等你一句准话了。”
　　“说话啊！阿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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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说话，死气沉沉好久了的山神庙，再一次热闹起来了。

　　黎严还是没说话，他将抽到了一半的烟灭了。
　　是报官，等衙门做主。还是，自立为王，跟那些山匪一样，靠抢劫别人为生。

　　黎严沉默着，他与这里的绝大部分人不一样。
　　他早年间学过武，所以那些山匪来临时，他反应迅速，组织好自己的妻子和母亲撤退。
　　在撤退途中，接应了不少逃出来的村里人，好在那些山匪更多的是为了钱和粮食，没有对他们穷追不舍，赶尽杀绝。

　　但这里其他人不一样，他们的亲人大多都死在了那场屠杀里。他们急需要一个开口，释放出自己的情绪。
　　眼下他们还是存在理智，愿意听黎严的，但久了，怕是压不住了。

　　黎严有牵挂，他也知道此时占山为王是最好的办法，但终究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有些事，做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好在，上天替他做出来选择。

　　“吱嘎。”
　　庙里有个小间，住着黎家村逃脱出来的女眷，数量少得可怜。
　　有人出来了。

　　出来的，正是黎严怀孕的妻子。

　　黎严还没问她为什么出来，就见自己妻子泪流满面，哭着开口。
　　“当家的，咱娘她，她没挺过去。”

　　黎严听到这话赶紧站了起来，顾不上男女有别，往里间跑去。

　　众人听见这话，也想起身去看看情况，被拦住了。

　　“都坐好。”
　　说话的是黎严的一个好友，他读过书，说的话在这些人中也有分量。

　　良久，黎严出来了。
　　里间的人也出来了，那里现在被当成停尸房。
　　往火堆一坐，不说话，不搭理人，就静静地坐着。
　　有人想说话，想问问黎严怎么想的，被黎严好友一个眼神逼回去了。

　　众人就这样，陪着黎严坐着，一直坐到天亮。

　　当初晓的第一缕阳光照在黎严身上，他仿佛获得新生。
　　他有了决定。
　　将母亲就地安葬，他对众人说。

　　“收拾好东西，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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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山上当山匪当了十年，这十年来，黎严过得很开心。
　　再也没有了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再也没有提心吊胆，害怕别人来抢他们东西的日子。
　　他有了自己的孩子，叫黎芸，很可爱。他报了黎家村的仇。他让跟着他的兄弟们成了家，有了后代。他救助了许多无辜的人，让他们活了下来。

　　他们的寨子里，不同于这座山其他的山匪寨。他们的寨子，有人情，有笑声，有希望。

　　黎严还收到了一封信。是印花城城主写给他的。
　　信上说，他知道黎严他们是被逼无奈上的狼头山。知道他们劫富济贫，从不杀害无辜百姓。他说，他欣赏他。他希望他能弃暗投明，帮助他剿灭山匪，还百姓一个太平。

　　“爹地，你在干嘛啊？你不是说好要陪我玩吗？”
　　黎芸闯入了父亲办公的地方。

　　黎严无奈的放下信，抱起自己的公主，小姑娘长得可让他稀罕了。
　　“好，爹地这就陪你去玩。”

　　走到寨子外面，看见同样有许多人陪着自己的孩子在玩。
　　寨子里欢声笑语，好似寻常的村落。

　　黎严牵着黎芸的手，看着这一幕，他突然厌倦了刀尖舔血的日子，于是，他答应了信上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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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错了，他以为苏彦是一个明主。苏彦骗了他，他不知道为何，城主的精兵，会将他们屠戮殆尽。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黎芸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露出一个惨白的微笑，他告诉黎芸。

　　“活下去。”

　　这是黎芸最后一次看见父亲，在她十岁那年，寨子里所有的人都死光了。
　　从此，世上再也没有她爱的人了，她余生，只有一个目的，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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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主府里，苏彦看着上述的折子。
　　一封接着一封，都是在说着山匪的残忍。
　　自他的夫人死后，他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公务上，自己的一对儿女却是很少陪伴，原因只有一个，他害怕看到他们会止不住自己的思念。

　　多年的亲力亲为，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毛头小子。现在的他，是赫赫有名的苏城主。
　　他想，是时候了！

　　他去了一封信，地点是他府里暗卫打听到的是一处山匪寨。
　　他觉得，这个山匪的头领，是个可塑之才，最重要的是，他有一颗良善之心。
　　他了解到这个山匪寨，从不滥杀无辜，有时甚至会主动帮助落难村民。
　　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于是，他多了一名猛将。

　　黎严给了他很多有用的情报，给他画了地形图，剿匪行动势在必得。
　　只是那段时间，苏蕊丢失了。

　　他心乱如麻，剿匪行动拖了又拖。

　　在他打听到苏蕊有可能被山匪掳去了时。
　　山匪窝是什么地方？视人命如草芥。
　　他失了分寸，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回苏蕊。

　　但黎严已经投靠他的事情只有他和几个亲卫知道。
　　于是，城主府里的精兵搜索无果，将所有的山匪杀了干净，包括黎严他们的寨子。
　　他赶到时，已经太晚了。没来得及通知士兵们留手，寨子里的人都死光了。

　　于是，他自欺欺人，不管怎样，是他们先当了匪徒，违反律令的。以此来减轻自己的负担。
　　他想，皇恩浩荡，天威难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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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芸等那些士兵都离开了。慢慢地从洞里爬了出来。
　　这是她和父亲的秘密基地。
　　她看见了父亲母亲的尸体，看见了她的小伙伴的尸体。

　　她失魂落魄地跑下了山，因为士兵们又来了，是来处理尸体的。连给她安葬的机会都没有。

　　黎芸从小耳濡目染父亲办事，她也会许多生存技能。带着信仰支撑，走了三天三夜，来到了印花城。
　　她破烂不堪进城，她身上的血迹已经处理干净了，被士兵注意到，可能是见她年纪小，没多说什么。

　　她看着人群拥挤，被人们挤在大街上，问了一嘴。
　　“姑娘你这都不知道？是外地来的吧，苏城主回来了！他亲自带兵剿灭了四周所有的山匪……诶，不说了，你快看 那就是苏城主。”

　　大娘热情地扯了扯黎芸的袖子，指给她看，黎芸看到了苏彦。从此，这辈子她都忘不了那张脸。

　　黎芸入了花楼，学了本领。
　　终于！苏怀水爱上了她。
　　她算好时间，将毒神不知鬼不觉下给苏怀水，她要在他们的大婚上，当着苏彦的面，让他看着苏怀水生不如死的模样。

　　这负心散狠辣，制药的药材需要人血灌溉。她用她自己的血，这是曾经父亲那位书生好友教她的。
　　叔叔说，这负心散需要两个月的时间，期间药不能断，否则就失效了。成了后，在最后一天服下毒引，会使服者全身溃烂而亡，比极刑还难熬，被毒者往往撑不到毒发就自尽了，不加毒引，也是神仙难救，只不过死得好看些。

　　事情出乎她的意料，苏怀水似乎对她一见钟情了？！
　　连着一个周来花楼，点她的牌子。

　　“姑娘，我好像喜欢上了你。”
　　伪装了身份的苏怀水说。

　　“奴家只卖艺不卖身。”
　　黎芸欲拒还迎。

　　“我是真心的，若我以整个印花城相聘，你可愿嫁我。”
　　苏怀水亮了身份。

　　黎芸心动了。
　　“少主，这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要什么？。”
　　苏怀水不解。

　　“我要持之以恒的爱情，若你能亮明身份，连续两个月天天来这里找我，我就答应你。”
　　黎芸轻描淡写。

　　苏怀水眼睛亮了，少年信誓旦旦。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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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现在。
　　苏彦想起了一切。

　　“是我对不住你，你找我报仇我无话可说，可是怀水是无辜的。我愿以我之命换怀水之命，只求你救他。”
　　苏彦祈怜地说，今夜发生的事，一切都在摧残着他。

　　“杀了你？那不是太便宜你了？你杀了寨子里所有人，你一命就想相抵，你的命有那么金贵吗？”
　　黎芸狠毒地说道，
　　“我要你日日夜夜都忘不了你造的孽，我要你亲眼看着你最爱的人死在你的身边，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你也要体会一遍。我要你把我受过的苦，遭过的罪，原原本本的还给你，苍天有眼，没想到今夜还有惊喜，你的女儿竟然是妖，现在看来，真正的苏蕊早就死了，苍天有眼，还真是大快人心！”

　　这话说得疯狂，却没人去指责她。
　　因为，她也是受害者。

　　季聆听到这，已经不打算再出手了，一切都有因有果。她不会干涉。
　　至于崔寂？指望他出手比登天还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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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沉默。

　　大夫的到来打破了沉默。

　　“将她带下去好生看管着。”
　　苏彦对着侍卫说。

　　黎芸很配合，因为她看到了苏彦眼神中的痛苦。
　　她成功了！苏怀水神仙难救。

　　大夫诊断结束后，摇了摇头，这是城中最好的大夫。
　　苏彦的诊金加了又加，得到的结果还是一样。

　　“城主，不是老夫不想帮，是这毒无解。”
　　大夫给出的结果并未改变。

　　苏彦天塌了，他已经失去了女儿，不能再失去儿子。
　　忽然间，他想起什么，又有了希望。

　　季聆简单挥了下衣袖，一股轻微灵力止住了城主下跪的动作。

　　“仙子，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吧，我愿意一命换他一命。”
　　苏彦弯下了腰，此刻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城主，只是一个可怜的父亲。

　　季聆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开口打碎了苏彦的希望。
　　“对不起，城主。我不能出手，也不会出手。”
　　仙界有条隐藏法则，就是仙门中人不能随便介入人间的因果，强行改之，会伤了自己的福报。

　　换句简单话说，就是，如果苏怀水是被妖怪所伤，那季聆可以救。因为这本来就不是人间本来的因果。但很明显，这一切都是城主府自己埋的因。结出的果，也只能自己消化。

　　苏彦的希望破碎了，眼里全是悲伤悔恨，呆立在一旁，像一块木头。
　　他还能去找谁，还有谁能救怀水？

　　“城主，让我试试吧。”
　　被遗忘在一旁许久的苏蕊开口。

　　苏彦张了张嘴，想开口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

　　苏蕊微微一笑。
　　“城主放心，这是我欠他的，城主府对我有恩，我一定竭尽全力，救活苏怀水。”

　　苏蕊走进了房间。最后对城主说了一句话。
　　“父亲，谢谢你这几年的照顾，我没有害苏蕊，但我也没能救下她，她死在了十几年前。”

　　苏彦终于支撑不住，流下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