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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落水 “芙蓉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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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小报】镇国侯妾室落水,安远将军府罚银判刑,京兆府当府断案,长宁郡主一视同仁,镇国侯曰:听郡主的。夫妻恩爱。
晏止看着钱英,没急着开口。
堂中安静下来,有人低头喝茶,有人拿帕子按嘴角,有人盯着桌上的果盘看得出神。没有人在看钱英,也没有人在看晏止,但所有人都在听。
晏止放下茶杯:“钱娘子。”
“在。”
“你方才问什么?”
“问……郡主为何带妾室来?”钱英这一声复问也是费了胆子的。
“因为她是圣旨进得府。”
言尽于此。
不过晏止也没拘着谁,她转头对蘅芷说:“你不是说想看看安远将军府的木芙蓉?去与钱娘子请个示下,若是允准便去吧,不必在这里闷着。”
蘅芷福了福身,往钱英跟前走两步,未开口,钱英便做请的姿势,蘅芷带着丫鬟出去了。
她一走,堂中气氛松了几分。
钱英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不知谁说了句玩笑话,将方才那一幕揭了过去,于是有更多的人开始说笑,甚至有人凑到晏止跟前寒暄,晏止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面上不显。
约莫两三刻钟的功夫,堂内夫人们坐的疲乏,也都想出去瞧瞧逛逛,钱英便来请晏止示下,晏止为客,自是不会说什么。
有莲步,也有阔步,三两成群涌出堂来往花园去,倏然起了阵风,青禾为晏止披了件披风。
“郡主这丫鬟真是有眼力的。”
听见有人夸青禾,晏止侧目,是江溪。
青禾福礼道:“江大人过奖,郡主身为东院副首,一举一动皆是表率,身为郡主的丫鬟不敢懈怠,然郡主待下极好,奴婢不仅有眼力,还有福。”
江溪笑,周遭人也笑:“真会说话,瞧着臣也想有个这样的丫鬟了。”
“大人娘子们哪家的丫鬟都不差,只是奴婢走出来为郡主添衣,她们没走出来而已。”
这话有些不好接茬,于是周遭人又缄默了。
走着来到花园,一路上不乏有木枝绢花,能看出来钱英是费了心思的。
只是费心思便不会只在这一处用。
果不其然,众人还未瞧见那先一步出来的蘅芷,蘅芷就出事了。
一声凄厉的尖叫随风飘进众人耳中,这叫声晏止太过熟悉,以至于恍惚是否出了府。
“是那妾室。”有人这么说。说完意识到好似说错话了,赶忙捂了嘴。
晏止没有理会,快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蘅芷落水,秋来水塘也泛黄,瞧着不大干净,晏止等赶到时蘅芷正在水中扑腾,看起来像是上半身与下半身未商量妥当,一处拼命往上蹬,一处费劲往下按。
“快来人!”钱英喊道。
晏止那素来无波无澜的脸上终于露出着急来:“快救人。”
她这么说,又说:“青禾快去救人,千万不要让侯爷知道了。”
一个受宠的妾室,连皇帝都没辙的妾室,连正头夫人都紧张的妾室,这与外头传言不一样,一时间难以分辨到底哪边说的是真的。
安远将军府的小厮很快跳下去,靠近几下又被晏止制止:“丫鬟呢!怎可是外男!”
钱英恍然醒来,赶紧又派会凫水的丫鬟下去,这才将蘅芷救上来。
“夫人姐姐~”蘅芷一边呛水一边抱着晏止的腿哭喊,她一张好看的脸此刻苍白,像被秋风抽去了心血,“姐姐,蘅芷是来伺候姐姐的,不过是见夫人们相谈甚欢,蘅芷不合时宜,又喜木芙蓉,趁着这天大的面子来逛一逛,谁知她们骂蘅芷是上不得面的贱妾,还说除了正房无所出的,如今有哪家纳妾,蘅芷就算做了妾也是贱妾,上不得台面……”
她哭的可怜,呛水咳嗽,一连咳好几声,肺腑都要咳出来。
“姐姐,她们说蘅芷不要紧,可不能动手推蘅芷,蘅芷不会水,方才落下去,好生难受,姐姐……为蘅芷做主啊!”
钱英脸色像是比蘅芷还要白上几分,难看极了。
安远将军府的丫鬟们更是跪了一片。
晏止轻拍蘅芷后背,将其交给青禾。她起身扫过地上跪着的丫鬟们,问:“此言可真?”
她没有过问钱英,这表明她要自己断案,简言之,不论谁都跑不了。
丫鬟们不敢说话,但从她们的神情来看此言真。
钱英深吸一口气,试图求求情:“郡主,郡主,她们没见过蘅芷姑娘,冒犯了,您高抬贵手,饶她们一次。”
晏止脸色也难看:“钱娘子,今日是安远将军府的宴席,蘅芷姑娘前来赴宴,瞧着是蘅芷姑娘并未对你的人做什么,而你的人先是辱骂,再是直接将人推进塘中,秋日水寒,眼下是蘅芷姑娘无事发生,尚有一条命的余地,若是今日捞上来的是具尸体呢?那便是刑案。”
钱英跪下来:“郡主,臣妇知错。”
丫鬟们紧跟着也纷纷开口:“郡主,奴婢知错了。”
晏止没有理会,不多时,京兆府的人赶来安远将军府,得知消息的安远将军也匆匆赶回来,一道的还有半路不知怎么听说的岑渡。
一时也算热闹,只是可惜,来再多人也得站着听。
京兆府尹一个头两个大,前几天才托福鞭了镇国侯,今日又被郡主召来做秉公的官。
府尹季芳肃穆端庄,面前长桌一拍:“如实招来。”
根本不用动刑,丫鬟们一个两个倒豆子似的倒了个干净,此案速结。
季芳松口气:“事实已查明,乃是安远将军府的丫鬟出言不逊又试图加害……”
“并非试图加害,而是已将人推至水中,已成事实。”晏止开口。
季芳:“……是,郡主说的是,已成事实,来人,仔细查问,谁人辱骂,谁人动手。”
“是。”
季芳起身往晏止这边来:“郡主,要不臣将她们带回去审?”
晏止抬手:“此处便是事发之地,这些人是安远将军府家生奴婢,无论如何定夺,主家都该知情,而安远将军或是钱娘子跟去京兆府太惹眼,且受害者还在府中换衣裳,风寒天凉,不宜走动,季大人还是在此处现结的好。”
“欸,好,臣,快些。”季芳抬袖子擦根本不存在的汗。
安远将军陈丘早在季芳审问时候已经回来,目睹之后板着脸不言语,一直到岑渡与长风进府来。
今日的安远将军府热闹是人的,与木芙蓉无关。
陈丘见岑渡就没好气,阴阳怪调道:“镇国侯好啊,妾室也能跑来本将军的府邸兴风作浪。”
岑渡不接话茬,反而示意他噤声:“郡主监管查案,哪个敢出声。”
他这张嘴不分人不着调,可陈丘无以反驳,只能甩甩袖子以作泄愤。
案子查得很快,口供写就,此案便算结了。嘴上辱骂的罚银两,动手的带去京兆府行刑。钱英无异议,陈丘无异议,但蘅芷咳嗽一阵,一脸哀怨看岑渡,那模样天可怜见。
岑渡别过脸:“郡主一向公正,敌我不分,本侯以为既然郡主也觉得合理,才是合理。”
这话大抵无人反驳,毕竟长宁郡主曾经将皇帝都判了罪,满朝文武,属她刚正不阿。
那么她觉得如何呢?
晏止在众人目光下开口:“既是家生奴婢,那么做主子的是否有责?”
季芳憋口气,谨慎道:“回郡主,自然有责,乃是治下不严。”
“可当罚?”
“当罚,处罚银。”
晏止点点头:“合理。”
一语定,蘅芷收回哀怨的目光,靠在丫鬟身上再不说话,只有泪流不止。
一场芙蓉宴就算收场。
这一日镇国侯府的妾室人前露脸,也算风光;安远将军府的钱娘子意图发难不成,丫鬟又发难,致使京兆府当府升堂,不仅罚了丫鬟,主家也未能幸免。
好谈资,不愧是镇国侯府,在不在府都有戏文看,到哪儿都热热闹闹的。
入夜,这边两人才要入睡,云栖院出了件大事——周婆子死了。
晏止才脱去外衣准备躺下,蘅芷跌跌撞撞奔来,一袭白裳,好似鬼魅。
青禾去开门,甫一看吓得跌倒后退好几步,长风险些拔剑。
“死了?”晏止震惊。
蘅芷哆哆嗦嗦:“侯爷,夫人,蘅芷,蘅芷想喝水,叫不应,起身出门看,见他们都围着小屋,走过去才知道,周婆子,死了,侯爷,蘅芷害怕……”
一边说着,泪珠子又掉下来。
青禾缓过神来去扶她,摸到她浑身抖得厉害。
晏止:“侯爷,你去看看吧。”
岑渡指指自己,轻叹:“行,本侯,去看看。长风,京兆府。”
蘅芷留下来与晏止在一处,她将自己裹进被子里塞进晏止怀中,青禾端来姜汤,她双手捧着。
青禾去外面守着,屋内剩两人。
气息拂过晏止耳鬓,轻言细语,内里深沉:“那边差不多了,没几个完好的,我在这儿住两日,辛苦侯爷睡书房。”
晏止:“……”
“这算慢的,你我只说一月为期,没说提早完成不结账,对吧?”
晏止:“……对。”
“好郡主,我一辈子的好郡主,我睡地上,不乱了你的婚床。”
晏止:“已然乱了。”
是乱了。
镇国侯府乱了,朝里乱了,京城也快乱了。
好容易九日婚假结束,晏霄案桌上九日未见的弹劾岑渡的文书续了一摞,早朝时候晏霄举着文书问:“这些文书都是谁写的?嗯?你们便是这么写文书的?不具名,不敢认?”
是不敢认,连笔迹都无法分辨,尽是找人誊抄,如出一辙的像。
镇国侯立在武将之首,右侧对立着东院副首长宁郡主。
两人站的一个比一个直溜,仿佛上头那位说的话与他们毫无关系。
“不敢认往后就不要写了,丢人现眼,平白给朕找麻烦。”晏霄不悦。
岑渡之后陈丘出列行礼说:“起奏陛下,臣有本奏。”
晏霄:“说。”
陈丘道:“那蛮夷野心不改,妄图再次进犯,这回还是不小的麻烦,臣以为该派兵前去剿了,留着只会是祸患。”
晏霄:“有理,那依安远将军之见该派哪路大军前去?”
陈丘道:“如今国中最负盛名、最勇猛、最厉害的无非是镇国侯,臣以为,镇国侯去最为合适。”
岑渡歪头乜眼瞧:“陛下,臣有话说。”
晏霄:“讲。”
“臣以为安远将军此言差矣,臣虽然是最厉害的,但眼下却不适合出征,理由如下,一则,臣才大婚,与夫人新婚燕尔,很是恩爱,然九日不足以诞下子嗣,无后,若是臣运气不佳,倒在蛮夷剑下,陛下圣旨言明早生贵子,便是抗旨。”
岑渡走出来两步:“二则,臣虽然是最厉害的,但那蛮夷确实蚍蜉一般,杀鸡焉用牛刀,臣去,显得我朝无光;三则,臣虽然是最厉害的,可臣是镇国侯,何为镇国?要在国中方可镇国,若是去那蛮夷之地,回不来还如何镇国?”
陈丘:“你……”
“四则,臣虽然是最厉害的,然,安远大将军也不错,安远安远,这名头也好,故而臣以为该大将军去,若是大将军怕打不过,臣可以教一两招,不收银两,将军宽心,臣的招数好使,毕竟臣不在战场也是杀神,坊间都这么传。”
陈丘又被气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