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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凉薄 “冷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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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巧,纪伊也在想陆家。
她在想,或许有人能帮她一把,就像章十三那样。
章十三。
一个蠢货,一个只会杀鱼做鱼卖鱼的蠢货,隔行如隔山,在杀人这条路上,他简直没眼看,不过动了两回手,就被抓了。
纪伊在想,或许她被抓的时候章十三还在,到时候作为京兆府监牢的前辈,可以带着她这个晚辈。
是的,她想她总是要被抓的。
可有些事她得先做了,譬如选一个用来收拾烂局的人,她已有人选,晏止很合适。
于晏止而言,陆家不过是有个皇祖母罢了。
那么她觉得今晚是个行动的好时候。
陆家远没有陈家那般密不透风,甚至比不上楚家,巧的是楚家和陆家都有个公子哥不在家中,一个是……私奔?另一个……显然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相比之下她更欣赏楚家那位,莫说是否风流,至少有真才实学。
纪伊教书这些年遇到过不少天资聪颖的学生,而她眼中的金童玉女无外乎楚希和晏止,可惜了,一个放浪形骸,诗文才情毫不遮拦,一个沉默寡言,万千文秀皆被淹没。
晏止和楚希……不不不,扯远了,说的是陆曜……陆集。
是的,眼下纪伊应当想起的事陆集。
才高八斗、博学多才是陆集的名字,可惜他并不是那块料子,万事都很勉强,唯有一点从不勉强,便是勉强他人。
“我会为他请一位老师,父亲,我做的不错吧。”陆清音站在陆集面前,身边跟着将将到她腰处的孩子。
陆集没得选,很显然这个孩子的户籍是个问题,几乎人人都知道陆家接回一个孩子,他是户部尚书,原本这并非难事,可偏偏这个时候他作难,实在惹眼。
孩子带回来,陆清音答应会做一个好姑姑,孩子呢也没有让她失望,满府上下除了那两个伺候的下人,也就和陆清音亲近了。
陆集真没得选,他只能把孩子交给陆清音,只是不忘叮嘱要读书。
“师道之不传也久矣”。
在大昭,在晏霄登基之前,师者仅仅是个称谓,放在国子监充其量是俸禄一成不变甚至低等的——臣属,读书人全凭家中希冀,人人想出人头地,只是并没有太多人想要尊重所谓的老师。
陆清音在纪伊面前素来乖顺、恭敬、勤勉,因为晏止这个从未替她说过话的中间人,陆清音顺风顺水,一度是纪伊看重的人,至少在外人面前是这样。
她的学问与陆曜不相上下,陆曜赢在比她多学了几年,且,是家中长子罢了。
如今陆曜锒铛入狱,陆集无可奈何只能培养陆清音,而又只能把陆曜的孩子交给陆清音培养,这是看在陆清音处理孩子母亲干净利落的份上。
陆集的人并没有看到戚行刨土便走了,前后错不过一炷香,只能说前后脚的功夫。
“你看着来就好,钱财方面不是问题。”陆集显得有些疲累。
陆清音面露不屑,很快压下去。
“女儿明白。”
纪伊很会在陆清音这里做事,她了解陆清音,近乎一切。
她知道陆清音自命不凡,懂得陆清音的不甘和艳羡,实话实说,和晏止那样出身、才学、功夫、地位……几乎处处精妙的人做朋友,毫无疑问是累的,很少有人能做到无欲无求或是甘心在晏止身边做个无名的朋友,或许什么时候能得到一丝垂怜,从而有自己的一方天地。
起初,纪伊以为陆清音是这样的人,可是很快她发现这个人有着虚伪的另一张面目。
然而,纪伊从来没想过将她的发现告诉晏止,她需要陆清音是陆清音,那个陆清音自己以为的陆清音,割裂、不同凡响……总之纪伊很需要陆清音维持原本的模样。
当陆曜的事在京城炸开,如银花火树,纪伊知道她想做的事等到了最佳时机,她毫不犹豫,就像当初给晏止做老师便是她深谙“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个道理的结果。
章十三,是了,章十三。
一把还算不错,但是,有些生锈的刀。
在林山依旧想问那些终于让纪于逃过一劫的诗究竟是谁写的的时候,岑渡因为久久不见人回而寻来,他抱臂靠在马车上,没有走进大理寺,也没有远离大理寺,来往的人只能看见他杵在那里,不得见他内里暴躁,像随时能冲进去。
岑渡是个狭隘的人,他自己这么说,任何人问起他都会这么说,但有一点,在晏止面前他不希望有人这样说他,这关乎到颜面。
是的,岑渡同时是一个注重颜面的人,而他和晏止长达十年的“不和”在外人看来,绝大多数也是因为这该死的颜面。
但凡有一个人不那么注重颜面,倘若的话,两人说不定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如此这场大婚还不知会有多么盛大。
狭隘的人并非对万事万物都狭隘,于岑渡而言,他似乎只在与他人的人际往来中狭隘,有时近乎冷漠。
尤其是对靠近晏止的人。
因为除了那几个他所熟知的,晏止没有朋友,靠近晏止的人没有好人。
“岑侯爷,元大人请您进去。”派出来迎接岑渡的是在大理寺任职许久的某个文书,他已经做得很好了,至少在岑渡面前他以一个还算平常的口吻说完了整句话。
岑渡呢算得上和善,他看看那漆黑的沉重的大门,又看看来人,幅度很小地摇摇头:“本侯无公务,就不进去了,与郡主说,不必着急。”
文书诚惶诚恐返回将这话一字不差地复述给晏止。
晏止的事已经差不多了,其实晏止没有什么事,她是与季芳来查王炎的,是了,王炎,王炎的故事似乎就是这样,季芳还要再去查别的什么,可晏止却有了心事。
“我先回去,你们请便,季大人,劳烦你在王炎身上收个尾,最好能查到章十三的动机。”
“是。”
晏止有些累,今日起的早,昨夜睡得晚。
岑渡见晏止出来,顿时松了胳膊,他迎过来两步,语调轻柔:“不是去京兆府怎么又去了西院和大理寺,出事了?”
说话间他将晏止扶上马车。
晏止恹恹地:“无事,只是在查王炎,需要道西院和大理寺看着卷宗罢了。对了,城南酒肆案或有目击之人,虽然他说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你是说那个今日在西院闹和离的叫……王什么,我见过他,他确实常去那家酒肆,可他也确实没有看到,我保证,那晚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到,你信我。”
晏止压根没想过质疑岑渡。
“楚希在做什么?”
“楚希?晒太阳,我想大概是吧,出来的时候他刚喝完药,他的护卫也刚喝完药,嘶~我是说,这主仆两人真是……一家人。”
晏止懒洋洋地抬眼皮:“他们出不了门,除了晒太阳,还能做什么呢?喂鱼?赏花?对,还能动动脑袋出谋划策。”
岑渡敏锐地捕捉到:“有事?”
晏止点点头:“有点,回去说吧。”
“对了,王叔又进宫了。”
晏渊不喜欢吃朱果,从小就不喜欢,可陆燕书喜欢,每回去陆燕书宫里,晏渊总能看到各种果子,尤其是秋来的朱果。
“母后还是一如既往喜欢吃这醂过的朱果。”晏渊毕恭毕敬,心情尚可。
陆燕书却心情不怎么样,陆曜一定算得上是她喜欢的子孙,今锒铛入狱,不止是丢人现眼那么简单,简直绝后。
“几时回转?”
“母后嫌儿子碍事了?”
“你离开封地太久了。”
“那不是儿臣的封地,母后,儿臣的封地还在侄儿手里攥着呢,顺便一提,兄长的封地一样在侄儿手里攥着,儿臣还好,给不给的总归是一个人,没什么要紧,身死沙场是为国尽忠,可阿芷不一样,母后,世人都说你待阿芷如何亲善,却只有你自己知道是真的亲善还是别有用心。”
“渊儿!”
“你不喜兄长,更不喜儿臣,在你和父皇心里,只有皇兄是你们的孩子,事实上儿臣兄长生出来无非是为了证明东西两院的弊端不会出现在你们身上,你们无需后宫妃嫔,因为你们有三个儿子得以延绵 ,皇兄活着,儿臣和兄长便是多余的,但凡儿臣上头有谁没了,儿臣便是不可缺少的那个,现在确实是了,皇兄与兄长都没了,不过皇兄没让您失望。”
陆燕书被晏渊气到手抖,屋内宫女太监全都被她赶了出去,而晏渊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甚至没有要闭嘴的意思。
“母后,兄长是否托梦给你呢?大抵是不会有的,兄长曾入儿臣梦中,他说他最放心不下的是阿芷,还说,他难以置信,地府的判官说他的死是有你的首肯,匪夷所思是不是?儿臣也这么觉得,可仔细想想,那么大的事发生在帝都,事后你只是将一个孤女接进宫去,再没有别的什么话说,甚至流的泪都是有数的,凉薄冷漠,母后,你与父皇是一样的人,而皇兄——先皇——和你们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