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百花 “百花宴” ...
-
话说是畅春馆正如日中天的时候。
天子乏力,太子如日中天,这般时候,畅春馆这个供人们消遣的去处便有些微妙。
皇贵与平民,朝臣大夫与贩夫走卒,凡是张腿的都想往这地方挥霍,即便兜里那两俸禄有时捉襟见肘。
幻姬有手段,行走在这些人中间游刃有余,或者说,她只想赚钱,当一个人心无旁骛为一件事时,那她的软肋也将略为无。
可即便如此,即便一切都顺的好似鱼得水,也终有必反的一天。
畅春馆出了杀人案。
单羽本是畅春馆的钱口,数不尽的银子落进她面前的绣兜。
那些为她来的男男女女赏一支舞可掷千金钱,她自己也攒了不少体己银。
而她的客人里,有一位当属——与众不同。
那是一位教书的老师,名叫纪伊。
单羽起初并不知道纪伊是怎么发现她们可以成为朋友的,她坐在台上翩然起舞,她坐在台下抚掌看,罢了一个执谢礼,一个予金银。
连着几次,后来纪伊寻到了她。
她只记得那日天气并不算好,阴雨绵绵,身上的衣裙潮的像从她肉里长出来的一样,紧紧贴着皮肉,那日有位贵人请她往府里去,说是老夫人过寿宴,想听琵琶曲。
过府须得有更多银钱,似她这般的便要翻一番再一番,馆主定是愿意的,且从得了信儿的那一日起便恨不得将单羽供起来。
“羽姑娘,这几日你的衣食行走万千小心,尤其是你这张脸和这双手,可千万要护好了。”
单羽却不甚在意,畅春馆中的姑娘们,凡是过府演奏的,就没有几个全须全尾回来的。
她只盼着那日快快来再快快走。
这样情形之下单羽倚栏杆低头与前来听曲儿的纪伊四目相望。
纪伊说,她是来听曲儿的,为何姑娘闷闷不乐。
单羽说,人生不如意千千而千,闷闷不乐已是最仁慈的了。
纪伊说,不知是哪家老夫人的寿宴?
单羽说,吴府,说是皇后娘娘的母亲过寿呢。
那日闻听雨声缠缠密密,于伞下,纪伊送给单羽一把匕首,寒光映天寒,那日,吴府出了桩命案,另一户贵人家的小姐溺死在池中,发现时已然发凉了。
七日,整整七日,畅春馆闭馆。
七日后,一个弹琵琶的乐姬被捕,单羽离开畅春馆。
其实单羽最初是乐姬,后来,她也是舞姬,她的舞曼妙,最得倾城。
然而那日,她确实是因为一手琵琶曲才被请去吴府的。
“案子很明白,那个琵琶女将那位贵女推入池中,有人目击,有人作证,之所以查了七日,是因为幻姬想要保住那个琵琶女。”元木说,说完他看了晏止一眼,“可有什么要问的?郡主。”
晏止眨眨眼,仿佛不明白元木为何独独问自己,不过须臾,她问:“这个乐姬,我是说这个琵琶女,叫什么?”
元木欣慰道:“正是了,这乐姬名叫彩珠,听起来像是畅春馆中花名,像羽姑娘这般,下官好奇的便是这一点,可户部的文书下官碰不得,故而……”
“你觉得这个人有蹊跷?”
“不知,只是那贵女与这个彩珠没有交集,更谈不上恩怨,可若是失手……”元木摇摇头,“对不上,卷宗里写着有人看见两人起了争执,可无交集又无恩怨,争执什么呢?”
晏止明白元木的疑问,倏地,她问:“那日是吴家夫人想听单羽的琵琶,故而请单羽过府,是吗?”
“是。”
“单羽的琵琶去了吴府,为何会有另外的琵琶女同去呢?”
“郡主有所不知,畅春馆这样过府的买卖都会多安排一个人同行……”
“可那时候并没有这样的规矩,这规矩是后来的。”
晏止对畅春馆的了解大多来自蘅芷,蘅芷去畅春馆那些日子的所见所闻晏止知道的一清二楚,就连畅春馆起初是夫妻二人建起来的她也晓得,要知道,这可是不得外传的秘闻,听说是因为那夫没得蹊跷,妻严禁有人提起此事,自然知道此事的寥寥无几。
“后来的?”三人倒是对此并不很清楚,且对晏止了然此事而更多好奇,“郡主——对畅春馆的生意也懂么?”
晏止早有应对,淡然开口:“季大人,镇国侯府还有位从畅春馆出来的妾室的下落在你手里呢。”
季芳恍然:“是了是了,下官的错。”
这事过于不打紧,谁的错谁的对都无所谓,有所谓的是那时候请谁过府去的便是谁,可以有旁的乐师在,但琵琶女,只能是单羽。
林山稍作思忖,道:“有没有可能就是单羽呢?是单羽有罪,那七日里不过是畅春馆的馆主想了个法子,用另外的人顶罪——又或者,并没有这个人,毕竟只是见将人带走了,未见公开处刑。”
元木微眯双眼:“若真是如此,此事便不会小,当初此案是大理寺拿人,刑部尚书吴选因吴府涉案,避嫌,畅春馆馆主想要达成你假设的目的,一定会与高位者形成交易,大理寺卿?又或者是能压制上一任大理寺卿的人。”
季芳有疑问:“可是那日之后单羽便离开了畅春馆,既然都离开畅春馆了,幻姬为什么还要保她呢?她能留在畅春馆说明她有用处,保她是合理的,否则没有保她的理由,交易吗?因为单羽知道了些什么秘密?那如果是这样,岂不是死人更安全些?”
“单羽……她离开畅春馆后深入简出,几乎不与人交,忽然被杀,等等,单羽……单……”林山眉头越皱越紧,他像是在想些什么,可想不起来,瞧着很是痛苦。
“怎么了?”季芳问,“是这个名字还是这个姓氏?”
林山摇摇头:“说不好,总觉得……一直说这个名字,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一闪而过,我没能抓……啊~我想起来了,季大人,单羽可有亲人在世?”
季芳摇摇头:“并没有。”
林山用手一拍桌子,起身转了个圈,有些懊恼:“我一直困在畅春馆的案子里,哎呀,郡主,您可知道十年前的百花宴?”
元木和季芳相视,这百花宴他二人略有耳闻,但毕竟当时并不在京城,也只是略有耳闻罢了,故而林山才会问晏止。
林山也不是很清楚,他只听房桓讲过。
而晏止,是亲历者。
百花宴,百花宴开在百花盛开后,那是城郊的皇家园林,有着大昭朝最艳丽最五彩最夺目最芬芳的花,十年前百花宴,掎裳连袂,举袖为云,几乎全京城的人都在。
晏止身着华美衣裳,由陆燕书亲自牵着走上高台,垂眸瞧那与民同乐的人间盛况。
那一日发生了什么事呢?
晏止回想着,她有些不记得了。
“房相说,当初百花宴上先皇叫一个诗人题诗为记,那诗人连作数篇,都不得先皇满意,是皇上——那时的太子奉上自己写的诗才叫先皇展露笑颜,房相旨在与我说皇上的才情。”林山说完看着晏止,等晏止说话。
晏止想起来了。
都想起来了。
“那日……那日……”晏止叹口气,再开口换了语气,她没有回应林山那没问出口的问题,反而自顾自分析起案子来,“那个诗人……叫纪于,进士出身,写得一手好诗,在国子监任职,那日并非先皇提及作诗篇,先皇不喜诗文,纪于能在国子监是房相惜才,是陆集提议让纪于写诗,写出来的诗由众人评判,直到写出惊艳四座、人人叫好的佳作才算罢休。”
“陆尚书与之有仇?”
“没有,那样的时候本就需要些歌舞或是音律佐酒,也更容易滋生出因为得闲而得疯的人,陆集便是这样的人,他太闲了。”
晏止这话叫余下三人不敢开口。
“起初纪于还有诗性,写出来的诗也都不错,可诗文本就没有最佳一说,总会有人觉得不好,一篇——两篇——一直到纪于写不出诗,他满头大汗,脸色苍白,执笔的手都在发抖,才真的罢休。事后,纪于再没出现过,有人说他生病了,有人说他隐居山林,总之这个人一夜之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这……”
“那之后没多久,我便有了一位老师。”
“纪伊?”
“是。”
季芳不解:“这……和单羽有什么相关呢?”
林山看一眼晏止,说:“这件事里有另外一个人,与纪于不同的是,她被要求写一篇赋,宴会散时停笔,此人名叫单佳。”
季芳若有所思:“如此,嘶~如此,就是说十年前有两个人同时出现在一场宴会上,被要求写诗作赋,实则刁难,而十年后,有另外两个相同姓氏的人出现,且一个是死者,另一个或许涉案?”
眼下看是这样。
“他们之间会有关系吗?譬如兄妹或是姐妹?”
“这就要过户部查一查了,又或者他们中有人婚嫁,如此东西两院或许有结果。”元木这是开口,不过他发现晏止在沉思,斟酌开口问,“郡主在想什么?”
晏止:“我在想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