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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竹简 “不喜东院 ...

  •   早朝时候也算得上是仙人云集,各家各户精神抖擞齐上阵,宛若一个个都重获新生一般。
      唯有两棵常青树日日来、日日青。

      自然,吴文星没有被放出来,晏止依旧是吴选的目标。
      可是晏霄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吴选的话简直说不出口。
      尤其是早朝时候几乎被季芳完全占据,天子脚下乱成这样,也是稀有了。

      季芳今日反倒精神百倍,她一口气将有进展的各项事宜上奏,晏霄听完只觉得头脑发昏,眉头紧皱。
      “你只说几日破案,朕实在给不了你时日了。”
      “回皇上,不好说……”季芳声音低下来。

      晏止偏头看了季芳一眼,罕有的主动站出来——是走两步站出来,而不是被动地开口:“皇上,京兆府的案子,臣有话说。”
      倒也算不上震惊,她从前也这般出来说过话,只是少罢了,故而也没什么人会觉得特别,反而是晏霄,晏霄觉得今天的晏止有什么不对劲,但究竟是什么,他说不上来。

      “说。”
      “事实上,城南酒肆案臣不曾插手,委实不知,那对夫妇是两位京兆少尹负责,臣也不好说什么,至于明公府宴的尸体,尚不得苦主……”
      “什么都不知道,郡主要只是想穷举所有案件的话,臣,亦可,倒是不必站出来高叫一番。”吴选阴阳怪调道。

      晏止没有理会,继续说:“但是乐西街案与京兆府兵曹参军王炎被杀案,臣有眉目,还未来得及与季大人相谈,皇上,这两桩案子是同一个凶手,两日之内,季大人自会呈上详奏。”
      “哦?”晏霄顿时两眼放光,“好,朕等着。”

      晏止欣然退回去,后来的朝臣说了什么,很快将这件事遮过去,不过或许一些日子后会有人发现今天之后的晏止,有些不同。
      不过都是后话。

      季芳对晏止的崇拜并非无中生有,当她满头雾水的时候晏止总能用清凉的水、清凉的风给她清醒,这不只是一份清醒,还是延续生命与官命的良药。
      季芳跟在晏止身边出来,房桓又一次拦住晏止。

      “房相,还未感谢上次在明公府中林夫人对我的帮助,过些日子公爹婆母打算在他们府中设宴,请房相与林夫人赏光,请帖已送去府中,长辈情义,晚辈敬意,万望勿辞。”晏止诚恳道。
      房相脸上片刻恍惚,转眼笑道:“如此,一定去。”他转向岑渡,“靖远伯府的请帖都由郡主殿下操持,想必是儿子的分量不够重啊。”
      房相这话说得有些重,放在别个人耳中或许不悦,但岑渡不会,他知道房相说这话的意思,谦逊拱手道:“房相惊醒的是,在下一定多多关心家中事,不让郡主太操劳。”
      “既是家中事,老头子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今日拦住郡主并非为了说教,而是另一件事。郡主侯爷,你们可知国子监祭酒今日开课了。”

      这本是一件寻常事,但包括季芳在内的三人却明白房相口中的不寻常:“纪伊老师病了好几日,今日终于开课了。”
      “说是有人上书,直言春闱将至,国子监中不乏才学极佳者,都等着明春的一举夺魁呢。”
      “这是好事,纪伊老师桃李满天下,人们自然更加信她,推崇她,只是不知身有疾是否痊愈,辛苦她了。”
      “确实辛苦,昨日我与皇上下棋,听皇后娘娘说纪伊这两日往东院去了几回,你不知情?”
      “东院?”晏止不觉得自己误了东院的公务,可她确实不知纪伊去过东院,还有好几回。
      “你真不知?”房桓这倒有些惊讶,“皇后娘娘说是东院自己报上来的,还说不是什么大事,纪伊去好像只见了两个人,见完就走了。”
      “几回都见了这两个人?”
      “或许吧,你该去东院问问。”
      “是,”晏止行礼,“多谢房相。”

      季芳觉得现在自己不好主动提说京兆府的案子,因为她觉得晏止或许更想去东院一趟,事实也确实如此,不过晏止往东院去竟邀她同行,而岑渡陪行。
      季芳也到过东院,很少,除了汪林带她回来那回,也就是之前与案件有关的正常来往,想今日这样没有公务却能正大光明走进来的时候很少,毕竟女子正儿八经地走进东院,不是入仕就是入案。

      东院的梅花开的好,寒梅迎光影,是绝佳的冬客。
      东院的梅花也是不少朝臣的观赏之景,每每初雪,东院的风景总是最美的,廊下檐角小憩的铃,树梢因枯而得的绫,画师挥毫留下的灵,君王恩赐落成的令,这一切的一切在于王土。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可后面一句是“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

      “大人。”汪林点卯之后正欲往正殿开始一日的公务,远远见晏止等人走来,他忙不迭快步上前,“大人下朝了?”
      晏止点点头,环视四下,才看向汪林:“没发生什么事吧?”
      汪林不明白晏止何有此问,摇摇头:“一切如常。”
      “那就好。”晏止略停了停,说,“这两日可有什么人来过?”
      “除了前来入案的,嗯……纪祭酒来过,她见了楚华和阚九,问了些关于乐西街案子的事,就走了。”

      “乐西街的案子?”
      “是,楚华和阚九告诉她这件案子还没结果,不过已经有了头绪,她知道后就离开了。”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对了,把乐西街的案子整理一下,这两日准备结案。”
      “结案吗?”
      “是。”
      “属下明白。”

      晏止其实很少在东院办公的,她甚至不愿走进东院的大门,最明白的原因大约是当初瑞王妃婚后久不孕,京中渐生闲言碎语,瑞王请旨往封地去,可终生不回,但先皇没有准许,他或许怕瑞王手底下的兵,怕瑞王某一日起了不该起的狼子野心。
      太医院的太医轮番往瑞王府去,每去一个,闲言碎语就多一分,到后来瑞王妃几乎要成了妖精怪物,那些太医一个比一个夸大其词,直至不剩几个太医时,一个太医诊治后笃定说瑞王妃此生难以有孕,先皇一听竟脱口而出要为瑞王选妾,大张旗鼓张罗,甚至不顾瑞王府的意愿,而瑞王妃,怀孕了。

      晏止十分敬重的人里有桑文雪、房桓以及另一位已经乞骸骨告老的老臣,曾经的太子太傅,历经两任君王,其下学生更是不计其数,晏止的开蒙是他,结业是他,就连当初探花的那张卷纸也是他亲自捞出来,并力排众议按在那里。
      而在晏止出生前,他便已经救过晏止一条命。

      东院纳妾的文书急不可耐地在几个时辰内走完所有程序,平日里要办理至少半月的公务一下子像着了魔,先皇身边的太监亲自带人送到瑞王府大门外,声势浩荡,所到之处人尽皆知,瑞王府外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看戏的、凑热闹的、落井下石的……
      一人左边臂弯抱着一册竹简,来的匆忙,才下马,便挡在众人以及那太监面前,他掷地有声,以他生平最为厌恶的律法,止住这一场闹剧,他说:“瑞王妃,有孕在身,瑞王府眼下不迎外客,尔等在此,所谓何事?”

      太子太傅孙起,花甲之年,傲骨挺立。

      瑞王说那时候没有人知道晏止的存在,瑞王妃是疲倦嗜睡,但她本就身子骨不好,加之那样的流言蜚语,只觉得是自己身虚,至于孙起是如何得知,旁人问起他也只是沉默,至今无人知晓。

      晏止的思绪瓢的有些远,拉扯回来也就一件事——她不喜东院,自然,东院也不喜她。
      除却与汪林一般新来东院没多久的,余下在此许多年的老人都不喜晏止,若问缘由,无外乎先皇不喜而已,因为先皇不喜,瑞王府便有滔天大罪,瑞王府的惨案便是罪有应得,这是糊涂道理,可即便晏霄登基后重用晏止于瑞王府兵将,这样的念头仍在这些人脑中盘桓。
      晏止说,当年本该有一场闹剧,妻妾的闹剧,那是东西两院设立以来由皇家出来的第一场众所周知的闹剧,因为她的出现,这场闹剧喑哑,流言做故事,渐渐的,就成了所谓的怨恨。

      晏止不喜东院的职务,晏霄却觉得这是个好去处,晏止没有说过她的不喜,除了岑渡,大约也无人知晓她的不喜,可这怨不得旁人,是她不说的。
      不是吗?

      “汪林,今日之后东院的事你多跑几趟如意宫,你身份不便的话便叫楚华与你同去。”
      “不往镇国侯府去吗?”
      “皇后娘娘过问要比我过问更正些,若哪日皇后娘娘不得空,再来寻我,平日里给我最终文书即可。”
      “这……是。”

      嘱咐完这些,晏止甚至没有进到里面看一眼,转身离去。
      去京兆府的马车上季芳几乎大气不敢出,她的眼睛在晏止和岑渡之间看来看去,见这俩人确实无话、无事、无言,索性也就不多想了。
      她只盼着乐西街的案子真如晏止所说,有个结果。
      她也盼着,那焦大夫的案子能有进展,这个案子今日甚至没能进到晏止的穷举之中,季芳能察觉到这案子的不同,她选择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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