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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时辰 “有些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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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晏家,姑母与伯父也是有区别的,一姓与两姓更是隔出天大的不同,这样的道理在吴文星念出晏止名字时就应该想得到。
即便是“晏止”于“止”。
可吴文星并没有想到,或者说他压根不想这一茬,他比晏止要大一两岁,晏止那回进宫他也在,岑渡的话他自然也知道,即便当时不明白不知晓,吴家的人也一定和他说过,在他心里,晏家是不喜瑞王一脉的,不喜这个长宁郡主,就算她很早就养在宫里。
那又如何。
父亲说,晏止得罪了陆家和陈家,也就是得罪了当今太皇太后和皇后,而他们吴家更是不会站在晏止一边,得罪三家,她有什么好活的。
“岳馨公知道吧?镇国侯府一样把人得罪的透透的,你们说,哪家成大事的能把几大家族全都得罪个遍呢?成不了事,一天到晚叫嚷着侯爷~侯爷~郡主~郡主~有是纳妾又是在朝堂上斗嘴,儿戏!”
“是啊?”
“可不是嘛,我和你们说,也就是皇上才登基没两年,想着瑞王府有点兵权,镇国侯也有点兵权,想着哄哄呗,闹了那么一场大婚,实则皇上也烦,说不准镇国侯也烦她,你们没见过在朝堂上的模样,我父亲说皇上看他俩的眼神厌烦至极,皇上还是仁慈,一个孤女,没了皇上的庇护可不就是个死人……”
死人复活,戚行活到现在见过三回。
头一回,瑞王府那原本该死在闺房的长宁郡主死而复生,是瑞王府仅有的苦主;
第二回,京城城南酒肆两具尸体互杀,是至今未能破获的疑案;
第三回,他看着眼前的女人,有个莫名骇人的念头从脑海中生腾出来,他家郡主怕不是神仙来的。
“这位娘子,在下是镇国侯府的人,郡主和侯爷闻息你的遭遇,特派在下前来搭救。”戚行道。
温不筝挣扎不起来,只能眨眨眼,用两行浊泪向戚行以及他口中的恩人道谢。
“你歇着,虽然这话有些……随意,但我真的不会伤害你,你可以完全信我,等你身体好一些,我便送你北上,在此之前有两件事我须得告诉你,头一件,你的身体难回康健,可能活不了太久,当然,郡主与侯爷之所以将你这般残忍地强拉回来时因为你对他们来说有利用价值,想与你做笔交易,以你的孩子,他们救下你的孩子,你活一遭,而后他们能保你的孩子一生无虞——郡主叫我将这些与你说清楚些,”戚行顿了顿,“其实,陆家动作快半步,若能事先得知,我能救下你,但如今……唉……”
“第二件事,你的孩子进了陆府,你不要激动,目下看,陆家对他很好,是陆清音害死你后亲自带回去的,这里的关窍是陆清音不喜欢你的孩子……嗯……郡主说,将你救活委实残忍,但一则……”戚行在温不筝醒来前一遍遍咂摸着晏止教给他的话,咂摸许久仍然觉得有些话不好说出来,他闭闭眼,“但一则,郡主说她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你活着比死了有用,二则,她想或许也能做半点好事,陆清音骗你许久,你大约是想寻仇的,也或许放不下你的孩子……”
戚行是跟着岑渡厮杀出来的副将,常年血雨腥风叫他没有多少柔软,更不必提说成家,他很少为旁人的因果动容,不曾察觉,眼中朦胧是因为伤情。
“你不要急,我知道你生气,但是,抱歉,你不能死。”戚行拿出晏止给的另一颗药,晏止说此人必须活着,罪与千秋也要强要这条命,若是不得活,便硬拿药丸子吊,他随时准备再塞一颗药进去,实话实说,这样的事他做来也是亏心的,可谁让他当年也是从瑞王府的火海里走出来的呢。
“你……”戚行蹲下来,捏着药丸子的手微微颤着,此时,他忽觉温不筝不大对劲,“你实在想说话?你……眨眨眼?你是想……想活还是想死?想活眨……一下,想死眨两下……”
温不筝眨一下眼后瞪着一双眼再不动弹。
戚行几乎是瘫坐下来的,他说不出眼前人的罪孽,为利出卖亲夫吗?哪门子亲夫呢?他举不起屠刀挥向眼前人:“这位……姑娘啊,你受苦了。”
时辰有些晚了,戚行照顾着温不筝睡下,他守在一旁,不时醒来看一看,尤其是要探一探鼻息,毕竟是从阎王殿里抢人,不可马虎。
时辰有些晚了,季芳回到京兆府,得知晏止已经回了镇国侯府,她叫来杨烈一番问询,得知吴文星还在大牢里,还得知晏止今日都听了些什么话,一番思量后她下了决心,眼下想要左右不干是全然不能的,既然如此,她必是长宁郡主的人。
“杨烈,去请两位少尹过来。”
“是。”
时辰有些晚了,晏霄处理完政务瞧见陈樾还在翻看那摞文书,也拿来西院的文书凑过去,陆燕书来时两人便是这般姿态。
陆燕书有些日子没往这边走,自从陆曜的事暂时是那般结果后她便病了一场,后来与陆集见了两面,才堪堪好起来。
“皇祖母。”
“皇祖母。”
“霄儿,樾儿,坐,睡不下,过来看看你们。”陆燕书罕有地这般慈爱地叫陈樾,“听说前几日你娘家来人,你没见?”
陈樾与晏霄对看一眼,走上前不卑不亢道:“是,孙媳以为眼下不宜见娘家人。”
“哦?怎么个不宜相见?”
“皇祖母说过,既过东院嫁进晏家,便是晏家的人,做事做人自当以晏家为先,不该总想着娘家。”
“……是嘛?啊,或许是吧。坐,你俩坐下,这是你的如意宫,不必拘着,咱们祖孙说说话。”
“是。”
时辰有些晚了,陈祝去了陈丘院里……
时辰有些晚了,吴选走进陆家大门……
时辰有些晚了,幻姬乔装后进了楚家角门……
时辰有些晚了,杨薇鸢给章十三扎了针,吩咐看好……
……
时辰确实有些晚了,岑渡今夜几番腻歪,才得了首肯,半个多时辰后他二人大汗淋漓,才觉天地所在,床帏所在,锦被所在……而不是只知彼此所在。
这两人的私房话也是别具一格,以不离不分的姿态,讲不光不彩的事。
“戚行该传信回来了,人活与不活只在这两日。”晏止说。
“你还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也是,此事唉。”岑渡手指卷着晏止的发丝,“那孩子我派人守着,你放心,绝对不会出半点差错。”
“但愿她愿意帮我。”
“而今不想,咱们只说眼下,丁记你还记得吧,长风一直在查,此事他一手操办,很是上心,查的也仔细,盯了这些时日大事没发现,不过有件说不得大小的事,你或许该听一听。”
“何事?”
“你记得那回来送云锦的是丁记掌柜?”
“嗯。”
“那掌柜今日给畅春馆送彩绸,与幻姬聊了好一晌,其实事也正常,我只是觉得这个畅春馆实在有本事,说不定是咱们小气,楚家、吴家、是不是还有旁的谁家也与其有关呢?”
“或许,不是吴家与她有关,而是她与吴家有关呢?”晏止咂摸着,“凌浣……她的身世没问题,但她的野心,摊开有无边际的一地。”
“丁掌柜在晏大人之后来了畅春馆,”幻姬挑烛花,身后站着楚阳,“他说吴选接连吃了好几个闭门羹,儿子救不出来,案子破不了,任他是谁的舅舅也没用。”
“消停些吧,最近不安稳。”楚阳实在谨慎。
幻姬却不惧这些:“你是说谁?晏止吗?不得不说,我没佩服过什么人,但晏止算一个,你这样的,她能一手捏死一个,若非她是纪伊教出来的学生,我必定找她商议我的大事。”
“哼!”楚阳讽道,“你的大事?我早说过了,你的大事成不了。”
“成不成得了就不劳楚大人操心,听说你还在找你家公子,要不要我出一份力呢?”
“那样就多谢了。”
“客气,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不能咬谁一口不是?”幻姬坐下来,扶扶鬓边发,缓声道,“吴家说不得几时就被皇上弃了,他被弃了,下一个或许是陆家,也或许是陈家,但看太皇太后春秋正盛,皇后娘娘恩宠优渥,这两家一时半刻又不像会有事的。”
“是嘛?你没看见陈家的祸事与陆家的儿子?”
“陈家的祸事依然平息,至于陆家的儿子,要不要有什么分别呢?那不是还有个女儿,有个孙子呢嘛。”
陆家才带回来的小孙子整日战战兢兢,下午时候陆集亲自带了一个丫鬟一个小厮过去,说是府里的人,很会照顾人,留给亲孙子使唤,可巧得很,当晚那小孙子便吃了一大碗饭,陆集一高兴,赏了那丫鬟和小厮一人一锭银子。
陆清音自始至终瞧着,赏赐时她也打量了那两个磕磕巴巴不会说话显然受宠若惊的下人,翻了个白眼,不屑一顾。
“父亲,早些睡吧,明日说不定复职的圣旨就下来了,您可得精精神神地上朝去啊。”
陆清音回去了。
陆燕书也回去了,晏霄面前是一道圣旨,摊开看,大意便是陆集官复原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