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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积案 “晏止进京 ...

  •   季芳手里的积案越来越多,她却不慌不忙,越是上头的事越不能急,说不得哪些是能查的,哪些是不能查的。
      主簿杨烈是个人精,几日来将情形也看的差不多,两个少尹急头白脸跑来述职——说白了就是问下一步如何做,杨烈坐在台阶上招招手:“二位大人,莫去了,季大人也不知下一步该当如何,眼下情形是先将能办的办了。”

      少尹许慧拎拎袖子在杨烈身边坐下来,悄声问:“杨主簿,依你说眼下除了陆曜的案子,还有哪个是能办的?”
      另一位少尹展仑则在二人面前蹲下来,等着杨烈回答。

      杨烈看看两个人,从袖袋里取出一封文书给两位看:“这不,乐西街的案子还晾着呢,两位大人,谁揽下来啊?”

      乐西街的案子也算因为被害人的死而有了些名气,许慧和展仑也都知情,之所以没人想接这案子是因为羽姑娘毕竟风光过,即便青春不在也依旧会有些人念着青春的她打抱不平,其中不缺权贵。

      旁的案子虽说牵扯官员,到底有皇上咬着盯着,这乐西街的案子至多有京兆府查个凶手,刑部草草一审,大理寺随口一问,就算结了。
      但若是中间哪个环节将那些敲登闻鼓自做苦主的得罪了,怕是纠缠三年五年也没结果。

      见两人都不作声,杨烈说:“二位,别看这案子或许难缠,背后也是有人盯着的。”
      “哦?”展仑问,“不知是哪位在盯着。”
      “镇国侯府。”

      镇国侯府的日子隔墙隔风景。
      自从进了镇国侯府,报仇雪恨有人,衣食住行有人,四季变换有人,楚家主仆俩连带着从竹林一块儿带出来的几个护卫都过上了“无忧无虑”的生活。

      那镇国侯夫妇就显得有些惨。
      一个费脚程,一个费精神。

      岑渡时时往外跑,不分昼夜,校练场点个卯,自有手底下的副将带着操练,而他与长风,一东一西一南一北,总归是兵分两路、至晚方归,今日某处有人被套了麻袋,明日某地有人被明目张胆当街殴打,这些事里有些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写着“镇国侯府”几个字,只差满大街敲锣打鼓了。

      而晏止,她也会去东院办公,可是更多时候还是在侯府,她任职东院之后,也就在东院待了一年,后来便搬回瑞王府办公,现在不过是专程开扇门,将那些文书送进来罢了。然而她并非只是翻看文书,许多时候她写下名字、盖上印章,文书上所奏之事十之八九就成了,房桓看过、晏霄看过,少有返工的。

      这一文一武,瞧着素日里互不干扰,实则一文一武全盘截胡。

      一处镇国侯府,一处京兆府,各有各的忙活。

      京兆府的案子一件接着一件,可见京城并不太平,然而贵人们的宴会也是一场接着一场,眼看入冬,年底正是各处走动的时候,做官的不好出面,便由不做官的出来走动,美其名曰闲来无事串串门子。
      串门子的多了不如攒个宴会一块儿见,也省了今日出门明日迎客的。

      镇国侯门可罗雀,主家两个人的名声都不怎么样,尽管如此,请帖还是流水般送进府来,其中还有几封请帖去的同一场宴。

      “陈家许久没有出来蹦跶了,是因为那些刺史郎将还没回来吗?”楚希的面色一日比一日好,徐远仲越有岁数脾性越大,莫说岑渡不好惹,楚希也不敢说什么,故而每日乖乖吃药扎针,楚其就更不用说了,这才过去多久,已然能提刀练剑。

      晏止练了几招,被徐远仲呵斥之后蔫蔫地坐回去养神。
      青禾捧着一沓请帖走来:“小姐,又有好几封。”
      晏止抬眼扫过:“又是谁家的?”

      青禾将请帖摆在桌上,落款处一目了然。

      “上回就是陈家的宴,这回又是陈家头一个递请帖,我很好奇陈家对我究竟是什么态度。”
      “你要去?”
      “不去。”
      “一家也不去?”

      晏止问青禾:“是不是有封请帖说请了纪伊老师?”
      “是,明公府宴。”

      “明公府宴,照理来说应当有皇家人镇宴,可如今好像能去的只有你。”
      “那就去吧,青禾,回帖,就说我将赴宴。”
      “是。”

      “还要回帖?几时的规矩?”楚希颇有些惊讶。
      “没有,我的规矩,这么多人盼着我去,不好让人空等,回个帖子也算有句话。”

      正说着,管家张密来说是东院又来人了,不过没有抱着文书。
      楚希:“空手来的?”
      张密答:“是。”

      晏止想了想:“请去前院。”
      “是。”

      “怎么?会有事吗?”
      “不会,乐西街的案子还没眉目罢了。”

      “大人,乐西街的案子至今没有眉目。”
      来人是东院主簿,名叫汪林,晏止在任第一日就是他跟在身边,有眼力,有本事,有文采,有忠心,晏止不在东院,汪林也能扛起正堂的威仪。

      “季芳怎么说?”
      “季大人推说正在着手查,但因为近来京兆府经手的案子实在多,有些分身乏术。”

      “推说?”
      “是,陆曜的案子已经尘埃落定。楚家公子与蘅芷姨娘的案子虽说还在找,总归有了方向,不需要耗费太多精力,侯爷又派了人去,京兆府连人都出不了几个。至于刑部那个案子,下官瞧着吴尚书比季大人着急,林林总总的案件,并没有真正要季大人全心扑上去的,如今出了件平民的案子,还是这般大的影响,下官以为,京兆府不该放置不管。”

      “嗯,是这道理。你带了几个人来?”
      “啊?下官只身前来。”汪林不知晏止何出此问,有些惶恐,“怎么?大人要打上门去?”

      晏止略有些无言:“你倒是敢想,还打上门去,你怎么不跟岑侯爷上街打呢?”
      汪林听到这儿就知道自己想多了,居然松了口气:“那,大人您是想?”
      “不打上门去,说上门去,苦主从京兆府找到东院,咱们就该出面,你说呢?”
      汪林连连点头:“是是是,是。”

      晏止回后院换了身便服,没让青禾跟着,毕竟是公事。
      “小姐,阿寿在门外等着。”
      “好,侯爷回来后与他说一声,就说我很快回来。”
      “欸。”

      阿寿,一个瘦小精干灵气足的后生,先天不足,后天又缺衣少食,长到二十岁上不过才五尺有余,不比孩童长多少。
      然而其人志向高,虽说身量不长,却在别的方面有所建树,驾马驱车 、溜门撬锁、上树下水、钻洞掏窝……十八项全能。

      但这是在晏止和岑渡眼中,汪林不清楚,故而汪林两只手扒着车身,面上还不敢太紧张。
      晏止看出来了,宽慰汪林:“前年岑侯爷被围困,就是他驾马车将人带出来的,苍北都可以,这平坦大道的京城,你就不用担心了。”

      汪林有些不好意思笑笑:“大人看出来了,下官,胆子小,不过和大人同乘一车,大人都不怕,下官也不怕。”
      说着小心翼翼松开手。

      晏止轻笑:“你胆子小,那墙角捉长虫的是谁?”
      “那不是大人在嘛,总不能让大人捉,大人记得啊?”
      “自然记得,都被吓得躲得远远的,就你……”
      “嘿,过去了,过去了。”

      说话间已经走上长街,长街人来人往,马车当街而过,显得有些拥堵,阿寿确实是驾车好手,穿来穿去,没有被逼停,也没有剐蹭行路人。

      来到京兆府大门外,门吏远远看见镇国侯府的马车,转头跑去报信,彼时杨烈与两位少尹正坐在台阶上说起乐西街的案子。

      “谁来了?”杨烈深感意外。
      门吏说:“镇国侯府的马车。”

      “坏了,这祖宗又来了,两位大人,失陪了,这阎王祖宗来还不知有什么事呢。”杨烈替着袍摆往屋里跑,许慧与展仑则一眨眼的功夫消失不见了。

      大团墨汁洇在纸上,季芳摊靠在椅子里:“邪了门儿了,这两日不是安生了吗?这位祖宗又不忙了?又来折腾。”
      杨烈催促道:“大人,快快去吧,不管是何事,总归人已经到了。”

      “唉,走走走,都机灵点,一团糟……”

      “大人——大人——”又有另一个门吏跑来,一进门就喊报,“大人,是郡主!”
      “谁?”
      “郡主,郡主带着……另外一个人,那人穿着官袍,看起来像是东院的人。”

      一时高天一时落地,季芳都没法说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只能说心落地了,菩萨总比阎王好。
      “走走走,快去迎着。”
      “是。”

      晏止也来过京兆府,京兆府凡是关系东院的案子都会有来往,只是不多,但凡她亲自来,大抵就是出了命案,因此彼此谁也不想她出现在京兆府。

      听说不久前京兆府一隅翻修过,大抵只是换了木刷了漆,在晏止印象里,没什么变化。

      门吏不敢怠慢,引着往前厅去,晏止抬手婉拒:“不合规矩,你且去做你的事,我在这里等等季大人。”
      门吏不敢再让,只得往旁边让了让,躬身站好。

      季芳扶着官帽快步而出:“大人,下官见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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