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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后怕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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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霄觉得自己大抵是被骗了,被所谓人生。
人生小满,大世大满。
小满谓之家和万事兴,大满则曰国泰民安。
晏霄的小满被骗了。
他不知妹妹何时变得不喜变通,直言直语,不知妹妹身有旧疾,时时发作,更不知妹妹心中所想,日日所做……
他未知妹妹身在水深火热,当他问她年岁已至,是领兵打仗还是东院合和。
她说,自请过西院嫁镇国侯为妻。
他们意见相悖,发生争执,后缓和下来,他想,她确实没有过东院的可能,因为他,因为他这个皇帝。
赐婚圣旨是晏止亲手写就,陪嫁、规制、洞房等等,他不过在那圣旨上添了些。
因为太寻常,皇帝嫁妹,他以为不该如此寻常。
于是大昭国唯一皇女出嫁,十里红妆,红幔铺满京城,锣鼓之声震天响,邸报发于各处,自此,天下谁人不识郡主长宁。
给体面,给风光,给一切,独独他晏霄是蠢货一个。
“难道不能根治吗?”晏霄问。
徐远仲曾服侍先皇,也曾往来东宫,许久未进宫中,如今见昔日旧主——也不对,如今是天下之主,也是他的主——他是不惧的。
都说死人堆里走一遭,看诸事都豁然。
“回皇上,此疾无法根治,实乃伤了根本,也是郡主底子好,换做旁人,如今怕是已经卧病在床,寸步不能挪了。”
“是心病?”晏霄着急得一句认承。
徐远仲偷偷挑眉瞧他一眼,语气实在平淡,也实在憋屈,放在镇国侯府,他怕是要抬高声音大骂几声:“皇上,是身子旧疾,非是心病。”
晏霄这下终于死心了:“照顾好她,醒了派人来告诉朕。”
“是。”
晏止并非嗜睡之人,连日来虽然确实疲累,但身体还吃得消,或者说已然习惯,从小也是晨起练舞、读书一日、至晚方休,可今日的困顿也是真的,许是昨夜起了兴致,与岑渡一阵耳鬓厮磨,确实睡少了。
也不是头一回,权当休养生息。
晏止在睡梦中与周公对弈之时,晏霄的寝殿里正起风。
非是真的风。
陆燕书等不及的,毕竟没有案底和有了案底再推翻截然不同,但是又能怎么样呢?被寄予厚望的那位正躺在床榻上昏睡,一圈太医束手无策,知情的不慌不忙守着,她也只能干着急。
也并不是没动过心思找岑渡,没开口就将话咽了回去,她与这位侯爷没有半分交情。
晏霄处理完前朝的事,忙回到宫里看晏止,晏止还是没醒。
陆燕书一直没走,她在等晏止醒来,见晏霄回来了,多少有些激动:“霄儿,你来。”
晏霄从晏止床边走过来,行个礼:“皇祖母。”
陆燕书点点头,往晏止那边看了眼,声音不高,说:“霄儿,皇祖母听说曜儿那孩子出了些事,是不是真的?”
晏霄一听就知道陆燕书要说什么,不过他没有回话,反而问:“皇祖母今日召阿芷进宫,是为了陆曜吗?”
陆燕书说话的声音小,可晏霄却没有特意压低声音问,故而声音一出,岑渡的目光也投过来。
陆燕书对上岑渡的目光心下一慌,忙摇摇头:“霄儿说的什么话,哀家只是想阿芷了,有些时日不见,想叙叙话,这陆曜一事不还是得问你吗?”
晏霄脸色不好看,不过听陆燕书这么说,还是有所缓和:“皇祖母,陆曜的事孙儿也不清楚,大理寺明日上书奏报,至时才知如何。”
“上书奏报过了明路,此事便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如何转圜?皇祖母,此事一旦是真,便不可能转圜,皇祖母不要问了,东西院的规矩您知道,此事一旦有了您口中的转圜余地,那些曾经因规矩被罚的,和这几日新递上状纸的人们会不满,会寒心,您想看到这样吗?”
“哀家只是想要知道曜儿如何了,没想过这些啊!”
“皇祖母这话您自己信吗?今日当着岑侯爷的面,您说召阿芷进宫只为叙话,孙儿不敢反驳,事实与否您心里清楚,但孙儿要告诉您,这些日子因为陆曜牵扯出来的事百十件,东西两院都有,但大半在东院,这些都是阿芷一力担起。如今的东院与从前不同,内里如何您可以问皇后,只是再有这样的事皇祖母莫问了。”
“霄儿!”
“来人,送太皇太后回宫。”
“是。”
岑渡的眼神越来越不友善,晏霄这位君王一时之间也有些不好近前。
今日他怕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得这狠心的君王。
镇国侯府太顺当,绕着镇国侯府的那些人家有一家算一家,现而今都被琐事纠缠,偏这个之前新闻最多的镇国侯府安静的好似不存在了一般。
这是不被允许的,既然事情难有转圜余地,那么就得拉个垫背的,郡主和侯爷凑在一出,还怕没有新闻吗?
那些人这么想着。
晏止醒来已经过了晌午,她觉得还不错,徐远仲说这次病发离上次又远了一些,时日在一日日变长,会有好的那一天。
晏止很高兴,岑渡却笑不出来。
晏霄没有留他们,陆燕书被送回宫去也没再过来,傅录驾马车拉着岑渡和晏止回府。
楚希和楚其在院门口等,却远远看见岑渡抱着晏止走来,脚下生风,又阴沉着一张脸,楚希当即道:“回去,今日无事不要来这院子里。”
楚其不解,莫名其妙地跟着楚希问好后匆匆离开。
青禾是除了晏止和徐远仲之外唯一一个知道晏止有如此旧疾的人。
月明星稀,她与长风坐在院子里守门——原本不用的。
天气有些冷,长风扭头看看身后的屋子,问青禾:“不早了,不休息吗?”
青禾:“等等吧。”
长风:“郡主爱干净,若是今夜要烧水,侯爷不会一早说不必伺候的,想来两位主子有话说,回去休息吧,明日还得早起当值呢。”
“长风护卫。”
“怎么?”
“侯爷生气时候吓人吗?”
长风点点头又摇摇头:“分人,分时候,敌人进犯,侯爷发怒,一枪能挑死五六个,但若是军中兄弟犯错,他生气归生气,不会下重手,除非屡教不改或真的犯了大错。分时候,人前侯爷会给兄弟们留几分面子,人后吊起来揍,当然也不是往死里揍。”
长风说了一堆,说白了就是他家侯爷挺好的。
青禾总算松口气:“那你说,小姐生病的事我知道,但从没有告诉侯爷,侯爷会不会生气?”
长风还以为青禾是因为什么发愁呢,闻言一摆手:“放一百个心吧,这事儿侯爷非但不会怪你,还会自责,他会觉得是他不够关心郡主,是他的错,而且青禾姑娘,你是郡主的人,说句不好听的,只要你一心为了郡主,侯爷就能把你当座上宾看,真的,人前人后都给你面子。”
这话乍一听不合适,再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岑渡几乎没有指使过青禾,也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一件事斥责她,反而她向他行礼时,他还会点头示意。
如此一想,青禾满脸愁容立马烟消云散:“多谢长风护卫,回去吧,回去吧,明早还要当值呢。”
长风觉得自己难得有通透的时候,从前都是别人给他讲道理,今夜这一回,怕是能让他欢喜一阵子,毕竟他没读过几天书,跟在岑渡身边后又重新翻看几本书,是派上用场了吗?是吧。
帮别人高兴,他也很高兴。
比砍杀几个敌人首级还高兴。
院里两个人是高兴了,屋里两个人裹着锦被还在干耗。
“怎么哄呢?”晏止觉得这桩婚事多少有些昏头,“我真的没事,不告诉你是因为最频繁的时候你在苍北,战场凶险,怎么能让你分心呢……”
“还有什么事我不知道。”岑渡有种想要把晏止勒紧自己身体里的架势。
晏止挣了挣,没挣开,挣出来些空隙:“嗯……楚希拒婚,这等旧疾……还有什么呢?一时也想不起来。”
“身体上可还有不痛快的?”
“没了。”
“可还有人负你?”
“没有,楚希也不算负我。”
“朝中可有人针对你?”
“有,这个有。”晏止转个身,与岑渡面对面,“夫君要替我出口气吗?”
“谁?我替娘子出气。”
晏止看着岑渡近在咫尺的脸,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脸上点两下,笑了:“多了去了,父王去得早,瑞王府的兵在翊王叔手中过了一段时日,先皇病重,霄哥哥监国,知道先皇的身体好不了,便与翊王叔一起将瑞王府的兵重新记在我名下。父王在时他们针对父王,父王去世后他们针对我,瑞王府的兵回到瑞王府后他们针对与我有关的一切,没法子的事,你不要放在心里,这些你都知道的。”
“岑渡,你抱得太紧了。”
“对不起……对不起……”
晏止一愣:“说什么呢?你有什么对不起我?你最没有对不起我了。”
“如果当初我听父亲的话留在京中,晚两年再去苍北,就能护你了。”
“岑渡。”
“嗯。”
“你在不在京城都不会有改变,反而你去了苍北,那些年不在我身边,才能有今日的可能,你没有做错,反而是最对的决定。”
长风说得对,他们这一夜要说好多话,就像岑渡刚从苍北回来那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