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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胭脂 “我才不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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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止还从没这般自在的在镇国侯府过过日子。
蘅芷脸上的笑意没有因为她那一贯而有的淡漠消减半分:“郡主,今日朝上有没有新鲜事?”
晏止被她抱住胳膊,便停下来想了想:“没有。”
蘅芷显然不大相信:“没有?你脸都黑成这样了,还没有?”
晏止没回答走进屋,蘅芷跟进来给她倒了杯茶:“我听说现在外面不少人都在想着弹劾您和侯爷,我寻思了一下,弹劾您和弹劾侯爷都好,毕竟你们在外人眼里水火不容,可一块儿弹劾……郡主啊,他们是不是把您二位看成一家子了?”
“我们本就是一家子。”
“话不是这么说的,您当初和我说你们是夫妻也是敌对,即便成亲,在外人眼中不过有一纸婚书勾着罢了,可现在您没觉得风向有些偏吗?”蘅芷想着,坐在另一侧,“我想就是从您昏迷,侯爷发疯似的到处找大夫,然后抱着您冲进瑞王府,又把陈庆杀了开始的,对,一定是。”
“阿蘅。”
“嗯?”
“要不要留下来帮我?”
蘅芷微愣。
她本叫阿蘅,无姓孤女,一年半前昏昏欲死时晏止将她救下,从此她是蘅芷。
“郡主,那‘芷’字是阿蘅借您的,阿蘅很喜欢‘阿蘅’这个名字,说好了借一年半,就是借一年半,一日都不想多。”
晏止:“字不是我的,我无权借出去,也无权不叫旁人用,你喜欢就用,不喜欢就不用。”
“那我便不用了吧,这镇国侯府的眼线清的清,废的废,您和侯爷在外面吸引注意,我在侯府里大杀四方,到现在也不剩什么,我也算是体会了深宅之斗,人生满足的很,等过些日子,我再干件大事,您就请旨将我赐死,至时我金蝉脱壳往北境卖酒去,侯爷的地盘我想应当不会比京城差多少。”
“你倒是想得开,”岑渡从外面进来,正好听到这话,“北境自是比京城自在。”
“见过侯爷。”蘅芷起身行礼。
“免礼。”岑渡径直走到晏止身边:“今日没把你气着吧?”
晏止还未吭声,蘅芷先开口:“我就说今日发生了什么事吧,郡主回来时脸色很难看的。”
晏止叹口气:“确实算不得什么,无非就是陈家冒了陆家冒,冒一个清一个,冒两个对付一双。”
“你们……还要演多久?”
“那就要看这件事要办多久。”
蘅芷灵光:“这最后一件事我还在琢磨,您总说让我看着办,可依我说现在的镇国侯府翻不出什么大浪来,不如这最后一件事我到侯府外头琢磨琢磨?”
岑渡更有兴趣:“怎么琢磨?杀人放火?”
蘅芷有些嫌弃:“侯爷,您到底是侯爷,怎么净想些找死的事,硬刀子只会坐牢,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得用软刀子,只要您二位点个头,其余的就看我的吧。”
蘅芷是晏止带出来的,富贵圈的恩怨也是晏止一手教的,岑渡从来不过问,眼下他自然也不会越过晏止做决定。
晏止又不是那绵软的,不过是她的处境由不得她不收敛,蘅芷想大刀阔斧,她必然赞成。
“你想从什么地方入手?”晏止问。
“听说,”蘅芷浅笑,“镇国侯府有间胭脂铺。”
萃华街“半日闲”胭脂铺是岑渡的聘礼,但从未对外宣称过,就连官府过聘礼的时候这件铺子也不在那聘礼单上,人们只知道铺子店主姓魏,叫魏焉。
这日镇国侯府那叫蘅芷的贵妾领着两个丫鬟两个小厮驾马车来到“半日闲”外,惹来不少目光。
可巧,今日魏焉不在铺子里。
迎接蘅芷的是铺子里新来的伙计,两个人属于对面不识,你不知我是谁,我也不闻你姓名。
蘅芷在偷偷塞给那伙计一锭刻着镇国侯府私印的银子后呼喊出第一声来:“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怎么?还看人下菜碟啊,告诉你,我是镇国侯府的人,就是她镇国侯府人也得给我两分面子,我要是不痛快了,告到东院,管她是副掌事还是谁,都得下狱!”
……
晏止听曲儿似的听青禾给她转述,一字一句分毫不差,眼前是岑渡在耍花枪,一招一式皆是花架子,像是求偶使的。
只是这样也难挡枪风阵阵。
“打起来了?”岑渡问。
青禾摇摇头:“没有,不过不少人看。”
“既是没打起来,就说明她还未使出全力,等几时打起来了,你去帮帮她。”说话间岑渡将长枪归位,“如何,为夫这套枪法使的可还不错?”
晏止“嗯”一声,有的没的夸了几句。
“府里下人一下子缺的太多,但不管是父亲母亲院里的,还是皇宫里的,我都不想再要。”
“明白,这两日长风问着呢,有合适的就买来。”
晏止摇摇头:“长风去的不外乎是牙行之类的地方,那些地方太明,这就意味着任何人都能往里头塞人,到时候买回来与蘅芷来之前有何异?”
“这些人不至于这般闲吧,都扔出去了还往进塞?”
“扔出去是他们或多或少犯了错,后来也有人反应过来谨小慎微的,只是蘅芷更高一筹罢了,总不能让蘅芷在府里住一辈子,事未成之前这些人都不能再进府。”她想了想,“岑渡,我有法子,你要不要听一听。”
岑渡端着点心过来,拉过一个竹编的小凳坐下:“你说。”
“北境虽说有苦肉计在内,但你我知道他们的日子不好过,不如去婉月关寻些人来,那些家中吃不起饭的,或是提不起刀枪剑戟,上不了战场的,时日长些不要紧,我总能与皇后说,你以为呢?”
岑渡不假思索:“行啊,我叫戚行去办,这阵子闹的什么核查的阵仗,婉月关还真有些人家显了出来,不难找。”
“那这件事就先这样,蘅芷的意思是她想试试能不能与陆家和陈家哪怕吴家楚家的夫人娘子们说上话,互骂上两句也好,你且不用管她,任由她去,不管她做出什么事来,我替她收着,你只管你自己的事。”
“夫人怎么不替为夫的收尾?”岑渡又来了。
青禾出门去探听消息,留下两人在院中腻歪。
这日天仿佛格外长,青禾与蘅芷前后脚回来,一个惊魂未定,一个意犹未尽。
“郡主,我回来啦!”蘅芷宛若打了胜仗一般。
青禾也开口,声音低了不知多少:“小姐,奴婢回来了。”
蘅芷不满意,在青禾背上拍了一下:“昂首挺胸啊,小姑娘!”
这话原是晏止说给蘅芷的,那个瑟缩的、不敢抬头、从未尝过权利是何滋味的蘅芷,晏止一遍一遍地说,蘅芷一遍一遍地听,于是有了今天的蘅芷。
青禾哭一般笑了笑,跑去晏止身边告状:“小姐,她她她她……”
晏止见青禾这样就知道是蘅芷做了些出格的事,至少在青禾看来是出格的:“你遇上那几家里的人了?”
蘅芷指尖弄出响声,将青禾挤去一旁,骄傲道:“何止啊,你记得陈庆,侯爷一剑抹了脖子那个,这不是守孝上坟嘛,今日本该一家子都去的,可陈庆这一房未分家,住了陈庆弟弟一家,说是陈庆弟弟的娘子觉得晦气,不想去,称病在家。你猜,发生了什么?”
晏止:“……你撞见她出府了?”
蘅芷摆摆手:“没~有~她也不是蠢的,我撞见她的丫鬟出府了。”
“丫鬟?”
“是了,我在‘半日闲’与魏老板一来一往正起劲——郡主,那魏老板是上道的!”
晏止保持微笑:“他比你先来我身边,故而算是你的师兄。”
蘅芷一下子就懂了:“原来如此,我说怎么比我还厉害,原来都是郡主调教出来的,敬佩敬佩。”
“调教……”岑渡总能在听到不同寻常的词汇时出现,“郡主怎么不想着调教调教我?”
晏止无语时,蘅芷手一挥:“什么话!侯爷,郡主调教的第一人就是你,你看看调教的多好,将来我招赘个夫婿也学郡主,好好调教!”
“有吗?调教我很好?”
……
晏止将手里的书用力往桌上一搁:“丫鬟!”
“是,丫鬟。”蘅芷与岑渡都有眼力,“丫鬟去半日闲,我瞧着这不正好嘛,不请自来,我示意魏老板歇一歇,于是魏老板说给我看货去,绕到后头,那丫鬟挑选了好几样,正要结账,我一看这可不行,走了还怎么招惹,我拉着魏老板出去又吵了一架,吵得时候将一整盒朱红全洒在她身上。”
“一整盒朱红。”晏止看看青禾,青禾点点头。
“我付钱了,我一看,全~撒~上~去~了~,转头对她说‘我是镇国侯府蘅芷,方才不小心打翻了胭脂,弄脏了姑娘的衣裙,姑娘放心,我一定赔你,不知姑娘是哪家的,我回去禀告我家夫人’,她吓傻了哈哈哈哈……”
晏止:“……你,刚刚轻言细语一句拐着十八道弯的做派便是当时的做派?”
“是啊,我可是镇国侯府的妾室!”
岑渡连连摇头:“我的名声,真是一文不值了。”
蘅芷才不管:“她不告诉我,我才不惯着她,当即跟她去了陈家,嘿!正好碰上一家人回来,我是添油加醋,完了还火上倒油,我叫你家青禾与我一道,她放不开,我只能单枪匹马,最后也只将他家老太太气晕了,我说我要回去告诉我家夫人,明日一定登门道歉。”
“夫人”理解青禾为何那般,是她带出来的,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好,我去登门,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