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醒来 “不想演了 ...
-
晏止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留出让人劝说的余地,她清楚,陈樾也清楚,且依着晏止这么多年的性情来说,她并非在做戏。
陈樾只觉得心中像坠了千斤坠。
陈家,京府出身,祖辈做过最大的官也就是户部侍郎,当初先皇后选太子妃,因与陈樾母亲是手帕交,自小看着陈樾长大,知道两个孩子愿意、两家人也愿意,便定下陈樾为太子妃。
那时陈家还收敛些,本本分分,直到晏霄登基。
有太皇太后的家里打样,陈家有样学样,不多时便成了高门大户,风光恣意的很。
陈樾心惶惶,劝不动自家亲戚又不敢与晏霄说什么来对付自家亲戚,几年下来倒像是她默许一般。
而今陆家还没发出来,陈家先发出来了,陈樾知道事情大了。
晏止喝了茶竟有些困顿,便说要回府了。陈樾还有件事与她说,又留了留:“阿芷,听说昨夜镇国侯府出了些事?”
她问的小心翼翼。
晏止道:“是有些事,不过镇国侯府天天有事,也不是什么新鲜的。”
“是我给你的那些丫鬟出了事?”
晏止看陈樾一眼:“嗯,是有一个丫鬟和一个小厮与侯爷的妾室生了些事,不过阿愿已经代为处理了。”
陈樾拉过晏止的手,蹙起眉头:“阿芷,她们若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你千万不要因为嫂嫂而心软,嫂嫂是你的嫂嫂,什么时候都是与你亲的,啊。”
晏止微笑着点点头:“嫂嫂放心,阿芷知道。”
从如意宫出来,晏止走在宫道上。今日青禾没来,只有她自己。
太监引路,四名丫鬟相随,说要传轿子,她谢拒了。
“嫂嫂,这皇宫我自小时起至今跑了二十年,哪条路哪堵墙我都熟悉,不必派人跟着我。”她这么和陈樾说。
但陈樾还是给她派了这么几个人。
大昭已经有两代君王不设后宫,至今一代还不知会不会坚持下去,当今皇帝是独子,其下更是尚无所出,人们都在看那无所出后纳妾的事会不会在晏霄身上出现——更有人说万一是皇上的事呢?难不成皇后还能招小婿?
听不见的地方,这样的言语多得是。
只是人们没等到皇帝的新闻,先被皇帝唯一的妹妹喂饱了,从赐婚至今,实在是精彩纷呈。
与此同时一些人终于发现在国泰民安、儿女情长之上,还有东西南北的兵将,他们圈在这圈子里,不识天高地阔,忘了还有人立于圈子的边缘。
“郡主下狠心了,幸好非战时。”
“究竟是谁下狠心?若没有安远将军,此事成不了。”
“我听说军中不少人对安远将军有意见……”
“这还没意见那是傻子……”
这样的话晏止听了些。
但这还不够。
“奴婢参见侯爷。”
引路太监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出来。
抬头,岑渡一身华服站在前面不远处,他要是台上的角儿就好了……不,不好,若是那样,他便不是她独有,还是这样好……
“本侯来接郡主,你们回去吧。”
“是,奴婢告退。”
晏止眼看着岑渡走向她,替她系好披风。
“怎么进宫了?”
“不放心你。”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我又不是头一回进宫。”
“和是不是头一回进宫没关系,不放心就是不放心。”
岑渡拉起晏止往外走,未及眼前的宫门,晏止忽然攥紧岑渡的手,紧接着她双腿一软倒下去——
“阿芷!”
晏止醒来是三日后,意识回笼,眼睛却睁不开,她闻见岑渡身上带的梨花香,她听见身边人来人往,她躺在什么地方,像镇国侯府,也像……瑞王府……
“侯爷。”
“醒了吗?”
“没有。”
是青禾。
“下去吧。”
“是。”
天气似乎又冷了几分,她怀里有一个汤婆子,暖暖的。
人在她手边坐下来,又躺下来,胳膊环住她,抱得紧紧的——是岑渡那登徒浪子。
“阿芷,我把陈庆杀了。”
“不过你放心,我去了善寺,泉水沐浴,焚香斋戒,大师说我是干净的。”
“我原想着把陈家屠了,皇帝说冤有头债有主。”
“阿芷,是陈庆指使皇后宫里的人在你茶里下药,我说什么来着,那地方最脏了。”
……
“阿芷,你睁开眼看看我,我快活不下去了……”
“阿芷,你再不醒来我就做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我先去杀了所有姓陈的,再自杀……”
“阿芷……”
……
“晏止!”
“岑渡!”
“渡儿,不可无礼,那是郡主。”
“郡主为何取名晏止,止住了还如何往前?”
“诶呦,不得了,你家岑渡会替人解字。”
“皇后娘娘,顽童无礼,您别往心里去,臣回去一定严加管束。”
“无事,止儿的名字是她父亲取得,大约有他的用意,倒是你家岑渡的名字有趣,渡过去,无论何事都能渡过去。”
……
“阿芷,这个‘芷’好不好听?”
“好听,但父王不喜欢。”
“为什么?”
“因为母亲……嘘……有人来了……”
“那是瑞王殿下……阿芷……别看……”
……
“岑渡!你勒的我喘不上气来!”晏止终于睁开眼,她怀疑自己是被岑渡勒醒的,抬手掐在岑渡大腿上。
“阿芷!”岑渡这厮是跳起来的,一蹦三尺高,倒是不勒着了,把人抱在怀里要摇散架。
“岑渡!”
“在。”
他哭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孩童般糊一脸。
晏止便不忍心说什么了:“我没事了。”
岑渡看着她,良久,他木木地说:“阿芷,我不想演了,不就是江山,我打下来,我把那些人全杀了,打下来,我们不和他们玩了。”
岑渡大概是晏止见过的最能哭的男人,哭起来没完没了。
晏止抬胳膊将人抱住,任由涕泗横流在她衣上。
“可是岑渡,我真的没事了。”
北境的文书最先回来,早朝上晏霄震怒,原来是因为主将不在北境,风沙和面的日子里,北境军饷只到了半数,因了主将大婚,不想添麻烦,这阵子北境连一粒米都没有了。
此时已经是晏止痊愈半月后。
不止晏霄震怒,岑渡也发了好大的脾气,在旁人看来他简直是不要脑袋了。
“镇国侯,慎言!”
“慎言?呵,陆尚书,本侯已经慎言了。”
“你……天子面前,尽是胡言乱语。”
“陆尚书你是没别的话可说了吗?本侯怎么记得当初长宁郡主中毒危在旦夕,陆尚书口若灿莲,能说会道的很呢,若不是皇上不肯,您都要劝皇上下旨给镇国侯府冲喜了,陆尚书这般关心本侯的爱情,能不能也关心关心本侯那远在北境的兵呢?”
陆集劝晏霄给岑渡重新赐婚,说这样能冲喜,说不定长宁郡主就醒了。
这样的话在晏霄这里过了过直接夭折,陆集劝谏不成领了五十大板,被抬回府将养了半月,今日上朝还是一瘸一拐的,瞧着也是用了上好的药材滋补过。
不过夭折了的消息还是落进了镇国侯耳中。
陆集一时不再开口。
晏霄坐在龙椅上,装聋作哑,任由岑渡骂,眼看着骂够了,皱眉开口:“镇国侯,适可而止,你心痛你的兵,难道朕就不心痛吗?都是大昭子民,朕就不觉得难受?这是早朝,你骂来骂去成何体统。”
岑渡这才收了神通。
不过此事还是要有个说法,西边南边东边的文书还没回来,目下只有北边出了这样的岔子,不仅出了这样的岔子,还没查出来有半分不臣之心,那边关将领吃风喝沙的拼命,总归这份功劳陈丘是领不到了。
户部之下连同所有负责粮草补给押运的门头和官员全部问责,暂扣不处,等另外三面的消息传回来再一并处理。
至于岑渡今日在朝堂上的言论——情有可原。
晏止没开口,这是今日早朝唯一的幸事。
满城风雨之时最忌讳雨里添水。
陈家的死的死抓的抓,陈樾半个月来始终战战兢兢,即使晏霄说她既然已经是皇后,那便是晏家的人,不参与这些烂事便不会牵连到她,她仍然提心吊胆。
晏止是在瑞王府醒来的。
用尽了药不见醒,国师说不如送回娘家闺房住一阵子,因她从小长在皇宫,陈樾起初还以为要接进宫来,谁知岑渡说人就是在宫里出的事,断不会再回去,再者,瑞王府还在呢,何必入宫。
于是晏止被送回瑞王府。
醒来之后没几日就回了镇国侯府,说是西院有人催促,一直住在娘家不合乎西院的规矩。
也是在这半个月里,没有侯夫人压着,妾室蘅芷“大杀四方”,没几日便将镇国侯府上下换了个遍,加上晏止在宫里中毒——宫里的遣回去,买来的放出去,只留下几个家生奴仆,一时间镇国侯府空了大半。
曾经连洞房花烛夜也有人探听的房顶更是干干净净。
还是这日,晏止下朝回来看见蘅芷嗑着瓜子晒太阳,蘅芷见她歪头笑:“郡主,过不了两日我就能走了,你不知道,你给我置办的酒楼如今挣大钱了,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