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清小筑》碎宇

9、残损双莲印 宫门外

　　宫门外。
　　叶安澜一身玄衣，抱着手臂倚在宫门之外的青灰宫墙上。
　　楚云舟早已入了宫，往藏书阁而去，去翻阅古籍中是否存有双生并蒂莲的相关记载。
　　锦衣卫指挥使持这令牌去了宫去，而储君因一句非诏不得入宫，只能在宫外候着，这场面当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不过好在叶安澜并不在乎，他本就厌恶这满是束缚与枷锁的皇宫，不愿听审查案。这下不用跟着当差办事，只是静静候着，叶安澜表示很乐意。
　　只是……
　　有些无聊。
　　叶安澜漫不经心地扫过来来往往的内侍、官员。
　　“哎……”叶安澜轻叹一声。若是放在从前，他可没耐心等什么人，这个时候一般早就跑没影了。可是这次他居然会乖乖地等着，等着楚云舟出宫来，再跟着他回去。
　　算算时间，也该有两个时辰了……
　　叶安澜闲得发慌，索性足尖一点，翻身越上那朱砂红墙，落在那黄琉璃瓦之上，寻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
　　他晃悠着两条腿，玄衣衣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他百无聊赖地看向那远处的市井烟火，微微偏头，又望向了宫墙内层层层叠叠的飞檐。
　　值守的禁军吓了一跳，连忙抬头紧紧盯着，他们不敢上前，这毕竟是储君，没有圣上旨意不敢擅自行动，只能死死守在墙下，他们倒是不怕太子翻墙入宫，在他们看来这种事的发生概率为零。
　　别说私自入宫了，就是给他一道圣旨，特意宣他进去，他都未必心甘情愿往宫里去，没准还得冥思苦想着怎么逃出来。所以根本不用防着他入宫，反倒死死防着他借机溜走。

　　此时，一个小太监正步履匆匆走出宫门，左右环顾一圈，真是奇了，竟没瞧见太子的身影。
　　仔细有一想，倒也不奇怪，太子就是这么个爱玩的性子，不私自逃走才奇怪。只是……这不好和陛下交代啊……
　　值守的禁军个个神色局促，眼神躲闪，谁都没开口，谁都不敢开口。
　　这小太监刚要转身，下意识往朱红宫墙高处一望，当即怔住……
　　他刚刚还在嘀咕这太子总不能是在墙上吧。
　　宫墙之上，太子正随意地坐着，衣摆下垂，神色慵懒，望着远方市井。
　　太监定了定神，又眯起眼确认了一下，又猝然睁大眼：“太太太……太……太子殿下……”
　　叶安澜闻声垂眸，向下看去，只见一太监神色慌张，他低低笑了声，道：“何事啊？”
　　那太监见太子回话，又结结巴巴开口：“殿下，这……这这这这这……”他结巴了好一阵，才终于无奈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这不合规矩啊……”
　　叶安澜闻言，笑容更加肆意：“公公有事便直说，这听得见。”
　　太监无奈又恭敬地仰头，对着墙上太子开口：“陛下口谕，太子殿下本该于锦衣卫指挥使楚云舟身边磨砺心性，非诏不得入宫，今后宫嫔妃身陨一案牵扯异域莲印古卷，唯有藏书阁可查，特准太子即刻前往，随锦衣卫指挥使在藏书阁查阅卷宗。”
　　墙上太子微微颔首，应了声“我知道了”，话音未落，足尖在墙沿轻轻一点，身形便如同轻燕般掠起，玄色衣袂在风中翻出一道利落的弧度，凭着轻功了得，瞬息之间便从宫墙上越过，落地时无半点声响。

　　藏书阁内墨香混杂着旧纸的霉味，楚云舟正在翻阅记载双生并蒂莲的古籍，书页当中，一株精致完整的双生并蒂莲，中通外直，莲花同根相生，花蕊相连，并蒂不分。
　　旁边以小楷工整标注：莲本为花中君子，濯清涟而不妖，象征清正，坚贞。双花并蒂，生死相依。
　　楚云舟手指微动，将这页轻轻翻过。
　　莲为净水之花，双花并蒂，象征阴阳调和，朝野安定，四海归一此乃“祥瑞之花”。
　　他将此书放下，微微偏头，指尖捏起另一本——《秘录·异印》，他用指尖将书页微微挑起……
　　这书上的图纹已被抹除大半，隐约能看出是两朵莲花的模样，是和那日孙嬷嬷后颈上的印记有几分相似。
　　阳莲：色泽明润，蕊心澄澈，属正阳之气，主安阳，渡厄，愈伤。
　　阴莲：色泽暗沉，蕊心含敛，属玄阴之气，主驭控，束缚，震慑。
　　两莲并存，恩威并济。可安身立命，亦能控驭时局。

　　楚云舟一页页翻着，逐字细读其中注解，他俊美的眉眼微不可查地蹩了一下，扶着书卷的手指微微蜷缩。
　　此时阁门被人轻轻推开，无一丝声响，随后又被轻轻合上。
　　叶安澜一身玄衣，步子放的极轻，未扰半分静谧，无声无息走了进来。楚云舟背对着他，不曾回头看一眼，却早已察觉来人。
　　“殿下，你擅自入宫，臣可按律拿办。”楚云舟垂着眸，淡淡地道。
　　叶安澜没有理会他的警示，而是径自走到他跟前，目光落在他微微低垂，清冷又透着几分柔和的眉眼上。
　　“指挥使大人可是查到了什么？”
　　楚云舟闻声抬眸，对上叶安澜视线，他……道：“回殿下，只是查到着寓意罢了。”
　　叶安澜点了点头，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倒回应了他进藏书阁时楚云舟的警示，他微微勾起唇角：“既然知道本太子擅自入宫，指挥使大人为何不来抓我？”
　　楚云舟那清冷温润的眉目间，漾开一抹浅淡从容的笑意：“臣观殿下神色从容，看样子并非私自入宫擅闯藏书阁，想来是陛下早已给了您口谕。”
　　他顿了顿，莞尔一笑，这笑转瞬即逝：“殿下既然来了，正好看看这个。”
　　他示意叶安澜去看那本《秘录·异印》，叶安澜目光落在那被黑墨涂抹的红色莲花纹印上。
　　“殿下看这并蒂莲，分阴阳两脉，”楚云舟指尖点着那行文字，语气温和“阳莲主治愈、安宁，象征纯澈本心；这阴莲主控神、驱驭人心，象征暗掌时局。”
　　叶安澜目光随楚云舟指尖移动，楚云舟指尖顿住，他便抬起了头：“这纹印相生又相克，是有些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