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清小筑》碎宇

10、戏探红尘缘 111

　　叶安澜目光扫过那书架的角落视线忽然凝住。
　　一枚小小的碎钻耳坠正静静躺在那尘埃之中，只是并不起眼，以至于现在才叫人发觉。
　　叶安澜没说话，慢慢悠悠屈膝蹲下身，修长的手指随意一伸，指尖捻起了那枚剔透的碎钻耳坠。
　　耳坠小巧精致，在烛火下折射出点点细碎微光，一看便知是后宫贵人的饰物。
　　他将这小小的饰物捏在指尖，站起身，似笑非笑地看向立在一旁的楚云舟，故意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指挥使大人掉了东西？”
　　楚云舟抬眸，见叶安澜手中正捏着一精美小巧的耳坠，顿时有些无语，须臾，他道：“殿下说笑了，臣从来不佩戴女子饰物。”
　　叶安澜掂了掂那耳坠，漫不经心道：“哦？是吗？那难不成……是指挥使大人金屋藏娇，带了哪家的姑娘来这私会？”
　　楚云舟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道：“殿下，这耳坠乃是后宫妃嫔首饰的规制，并非臣之物，臣不敢戏言。”
　　叶安澜笑得愈发张扬，他盯着楚云舟染上浅淡红色的耳尖，忽然笑出了声，手顺势搭上了楚云舟的肩膀：“逗你的，指挥使大人行事向来有分寸，自然不会做这种事。”
　　楚云舟扫了一眼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莞尔一笑，不再出声。

　　回到跨院的叶安澜百无聊赖地逗弄着那两只小鹦鹉。
　　他指尖轻轻抚摸那浅紫羽毛鹦鹉小巧的脑袋，写小鹦鹉很是温顺，任由他摸，任由他碰。
　　叶安澜玩够了一只，又去折腾另一只，他指尖轻轻拨开笼子门，伸手进去，指节屈起，在那只白羽鹦鹉圆滚滚的脑袋上弹了一下。
　　“小东西，整日被关着，闷不闷？”
　　被弹了一下的鹦鹉歪了一下身子，转过头来啄他的手，似乎很不服气。
　　叶安澜低低笑出了声，任由它去啄自己的手。
　　“别整天就知道吃吃吃，你也学学人话，陪我解解闷。”

　　忽然，空中掠过一道灰色影子，一只信鸽敛着翅膀，落在跨院的檐头，咕咕叫了两声。
　　叶安澜微微抬眸，慢悠悠走过去，抬了抬手，让信鸽在自己手上站立。他指尖解开了鸽子腿上的细卷素笺。
　　展开字条，纸上是烟迟的字迹，字里行间满是真切惦念，大概意思就是多日不见，甚是想念，盼望殿下早日回东宫吧。
　　叶安澜扫过那几句寒暄，神色淡淡，全然没放在心上，他捏着字条，思考片刻，他眸子顿时一亮，带着鸽子回到房中，取了纸笔，不知在一本正经地划拉些什么。
　　那信鸽落在他肩头，偏了偏脑袋咕咕叫了几声。往日里他替烟迟传信，叶安澜只是看两眼，并不会提笔回信。
　　可今日不一样。
　　叶安澜看着自己写的字条，字迹潇洒流畅，他对自己这字体甚是满意，不由得点了点头，还夸道：“嗯，不错。”
　　纸条之上，字迹飘逸洒脱：你帮我去查查楚云舟有无婚配，家中可有妻室，私下有没有心仪之人，仔细打探清楚。
　　叶安澜将字条卷好，系在信鸽腿上。他又起身走向屋外，对这信鸽道：“去吧，让他早点给本太子回信。”
　　信鸽振翅而起，朝东宫的方向掠去，又很快消失在这暮色当中。

　　书房里，楚云舟捏着那枚碎钻耳坠，盯着看了许久。
　　他早已分辨出，这耳坠看似后宫妃嫔的饰物，却非是南潇后宫的制式，看这纹样倒像是灼玉皇室所佩戴的。
　　他微微蹩眉，指尖轻敲书案，灼玉皇室的耳坠，悄无声息出现在南潇皇宫藏书阁内，此事决计不简单。
　　南潇境内，灼玉皇室中人，仅有那位远嫁而来的当朝皇后——林娴湘。
　　其余随行之人，不过是陪嫁侍女，并非皇室宗亲，根本没有资格佩戴这种皇室规制的饰物，也更不可能进去南潇皇宫的藏书阁。
　　后宫不得干政，皇后身居中宫，藏书阁本非宫妃涉足之地，她如何能悄无声息进去藏书阁，又遗落了这枚耳坠？
　　世人皆知皇后一向温婉端庄，恪守本分，从不越界，根本没有理由私闯藏书阁。应当不会是皇后心怀不轨刻意密谋，倒像是旁人设计栽赃。
　　楚云舟又不由得想起孙嬷嬷的口供，他扶额叹了口气，将耳坠收入密封锦盒，径自除了书房，往跨院去了。
　　这跨院本清幽寂静，却因为这纨绔太子的到来早就没了半分静谧。
　　还没走近，就听见院里闹哄哄的。
　　楚云舟一进这跨院，便见一众下人有的蹲在石桌边掷骰子，有的站在廊下投壶。
　　众人乍见楚云舟进来，一时手足无措，满院的热闹瞬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叶安澜正眼神专注地拿着一支箭往远处铜壶里投，听众人没了声，不免觉得奇怪，他抬起头，见来人一身淡紫，身形清瘦，正是楚云舟。
　　叶安澜快步迎上来，唇角擒着一点散漫的笑：“指挥使大人怎么来了？难得有空来一趟啊。”
　　楚云舟莞尔一笑：“闷在书房中无趣，过来坐坐。”
　　他目光扫过这一众仆从，又看向叶安澜，道：“你们接着玩，不必拘束。”
　　叶安澜望了一眼想动又不敢动的仆从，挥了挥手，这些个仆从又渐渐闹腾起来。

　　楚云舟随叶安澜入了屋，屋内烟丝袅袅，房梁上悬着素纱宫灯，透着温馨的昏黄。
　　叶安澜先一步抬手，虚虚地引了引，道：“大人请坐。”
　　两人随意坐下，叶安澜将两只白玉小酒杯摆开，又举了举桌上酒壶，道：“指挥使大人要不要喝两杯？”
　　不待楚云舟回答，他就已经开始慢悠悠地倾酒，清冽的酒水缓缓注入杯底。他抬眼看向楚云舟，楚云舟微一点头。
　　叶安澜倒完酒，将其中一杯轻轻推到楚云舟面前，目光中带着几分挑逗的意味：“指挥使大人平日一本正经，半点不肯放松。先下没有旁人，大人不妨老实说说，你这酒量，到底能陪我喝几杯？”
　　楚云舟闻言，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臣酒量浅，怕是不能陪殿下尽兴。”
　　叶安澜低声一笑，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玉杯叩在桌上发出清脆响声，他倾身向前，指尖几乎要碰到楚云舟的手，语气之中挑逗愈浓：“是吗？酒量浅？还是说……指挥使大人怕喝多了，在我面前表露了真心？”
　　楚云舟躲过他的目光，将手悄悄收回，轻声道：“殿下自重。”
　　叶安澜哈哈一笑，眉眼弯得肆意张扬，他一手按着桌沿，笑得肩头微微耸动，好一会才止住了笑：“开玩笑的，如今你我二人独处，你偏要跟我讲这些规矩礼数，未免生分了些。”
　　他并不觉得这话有歧义，垂下眸为自己满上一杯酒，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楚云舟却是耳尖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