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清小筑》碎宇

8、随君游市井 接

　　接下来几日，叶安澜每天早上都会被老仆叫起，洗漱完毕，跟楚云舟去当差办案。
　　虽只是人去了，心在摸鱼，但连着几日下来，还是身子疲惫。
　　这日傍晚，叶安澜中午受不了了，他躺在榻上，望着天花板。
　　累累累。
　　好累。好累。好累。
　　他本就是纨绔性子，刑狱卷宗，问话狱卒这种事，枯燥烦闷，他根本静不下心来，常常听着听着就分神，时而东张西望，时而去看楚云舟清冷精致的侧脸。
　　楚云舟审案办案，向来严谨，一丝不苟，见他散漫走神，就会出声提醒。
　　叶安澜几乎是每次走神都会被他抓住，只好老老实实去听……
　　听听听，听什么听，本太子不干了，别指望本太子能听进去。

　　连着几天的憋闷，叶安澜终于沉不住气，当即从榻上一跃而起。
　　本太子要出去玩。
　　他出了跨院，刚准备迈出府门，身后便传来一个清冷淡漠的声音：“太子殿下要去哪里？”
　　叶安澜回头，见是楚云舟，便嘻嘻笑道：“本太子在府中憋闷，出去逛逛，指挥使大人要一起吗？”
　　楚云舟道：“太子殿下，陛下有谕……”
　　“他有什么都拦不住本太子，还有你，别指望本太子事事听你的。”楚云舟还没说完，就被叶安澜打断，叶安澜又吊儿郎当往前一站，扬了扬下巴，一字一顿道：“所以，你，不准拦我。”
　　楚云舟无奈：“臣奉陛下旨意，约束太子殿下言行，望殿下莫要为难臣。”
　　叶安澜看着他低垂着眼眸，却不卑不亢的模样，顿时又起了挑逗的心思：“那本太子今日就是要为难你，指挥使大人又当如何呢？”
　　楚云舟：“……”
　　罢了。随他去吧。
　　就当巡街了。

　　楚云舟被叶安澜一路拉拉扯扯来到了闹市，他与叶安澜并肩走着，在这热闹的大街上依旧眉目冷淡，似乎对周围的一切不怎么感兴趣。反观叶安澜，虽身为太子，却没有半点储君之仪，与这热闹的街市融为一体。
　　叶安澜忽然转头，盯着楚云舟清冷俊美的侧脸，突然顿住脚步，试探地小声叫了句：“楚云舟？”
　　楚云舟闻言，也停住脚步，偏过头扫了他一眼：“臣在。”
　　叶安澜唇角一挑，微微扬了扬下巴，道：“你看那边。”
　　楚云舟朝他所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只小小的银笼挂在摊边的木架上，笼中一只浅紫羽毛的小鹦鹉正立在栖木上，连翅膀都懒得扑腾，在满市喧闹之中，倒显得几分孤寂。
　　叶安澜拉着他的衣袖径自朝那边走去，这摊子的主人是个和他们年龄差不多的姑娘，那姑娘见两人走近，便笑着迎上来，温声开口道：“二位公子可是来看鹦鹉的？想挑什么样的，我这都有。”
　　叶安澜往前半步，目光落在那只浅紫羽毛的鹦鹉上，笑意散漫：“瞧你笼中这只鹦鹉倒是生的极好。”
　　那姑娘笑道：“公子好眼力，这只性子最沉静，整日站在栖木上不吵不闹，比旁的鹦鹉安分多了。”
　　随即，她转过身，取下了那银笼，送到叶安澜身前。叶安澜将食指伸入银笼，不多时，那只浅紫羽毛的小鹦鹉便缓缓移了过来，试探般啄了啄叶安澜的手指，很轻，很柔，随后它慢慢地站上了叶安澜的手指，它移动缓慢，似是怕抓疼了眼前这位俊俏张扬的公子。
　　叶安澜嘴角微微一勾，道：“就它了，只是……”
　　那姑娘立马道：“公子可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叶安澜专注地端详着那只小鹦鹉，他轻轻摇了摇头，道：“这笼中只有它一只，孤零零的，岂不太过无聊？”
　　姑娘闻言，莞尔一笑，柔声回道：“公子说的是，若是怕它孤单，不妨再挑一只，正好凑一对。”
　　叶安澜抬起头，目光从这一排鸟笼上一一扫过，最后望着一笼之中正扑腾着翅膀，用尖喙一下又一下啄着笼子的白色鹦鹉，他抬了抬下巴，对那姑娘道：“把这只和它放在一起吧。”
　　姑娘闻言，连忙开口：“公子，可这两只……”
　　都是公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叶安澜抬手打断，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就这只。”
　　姑娘：“……”

　　长街上依旧人流涌动，喧闹声不止。
　　回去的路上叶安澜手里拎着各色小吃，大包小包，满满当当，右手还提着个鸟笼子。
　　他侧头看向随随行的楚云舟，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慵懒散漫：“东西太多，提不动了，你帮我拿着些。”
　　楚云舟应声结果他大半包裹，沉甸甸的包裹坠得他细瘦的小臂微沉，衣袖之下清瘦的腕骨格外显眼，他却依旧面色沉静，不露半分吃力，步子从容，安静地跟在叶安澜身后。
　　叶安澜走在前头，提着鸟笼低头逗弄两只鹦鹉，他指尖轻点笼栅，眉眼间带着几分惬意。
　　那浅紫羽毛的鹦鹉温顺，乖乖挨在笼边，任由叶安澜抚摸逗弄。一旁白色羽毛的那只性子急躁，见他伸手靠近，便立刻去啄，叶安澜轻轻将手往回一缩，它扑了个空。没啄到人的白羽鹦鹉顿时恼了，它在笼中扑腾着翅膀，气得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叶安澜看着有趣，低低笑了几声。
　　身后楚云舟见他玩得开心，便出声问道：“殿下买这两只鹦鹉做什么？”
　　叶安澜闻言转身，嘴角噙着笑意：“我居那跨院太过无聊，在屋里实在憋闷，买两只鸟回去，也好解解闷。”
　　说完，他又快速扫了楚云舟一眼，本就身形清瘦单薄，细瘦的小臂上还坠着大包小包的吃食。
　　这人比自己还要瘦上许多，叶安澜忽然觉得有些过意不去，生出几分歉疚，伸手将大半包裹都接了回来。
　　好巧不巧，他指尖无意中触到了楚云舟的手。
　　楚云舟本就生的极瘦，一碰到就能摸到分明的骨棱，触感冰凉，还微微走着硌手。
　　指尖相触的一瞬，叶安澜心头骤然一紧，莫名其妙生出一丝悸动，耳根微微泛红，他故作镇定：“呃……那个……本太子自己拿着吧。”
　　楚云舟微微颔首，清冷的眉眼下垂，带着几分不易觉察的温柔，他虽没有过于明显的慌乱神情，却也耳尖微微透着一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