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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闺蜜的震惊   林溪这 ...

  •   林溪这个人,用妘韫的话来说,就是“天不怕地不怕,只怕无聊”。她性格风风火火,说话直来直去,从小到大都是妘韫身边最热闹的那个存在。两人从小学同桌到大学毕业,友谊的长度横跨了将近二十年,彼此的底细都摸得一清二楚。
      所以当林溪得知妘韫嫁给了陈窅然的时候,她的反应不是“恭喜”,而是沉默了整整十秒钟,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云云,你跟姐说实话,你爸是不是拿刀架你脖子了?”
      在妘韫认识的所有人里,林溪大约是唯一一个真心实意觉得这门婚事是妘韫受了委屈的人。她对陈窅然的印象还停留在多年前的家族聚会上——那个坐在角落里、浑身散发着“别跟我说话”气场的冷淡少年。在林溪心目中,此人约等于一座会移动的冰山,嫁给他的女人等同于嫁进了极地科考站。
      所以这天下午,当林溪终于抽出时间来陈家做客的时候,她怀里抱着一大堆零食,脸上的表情是“我来探望被流放边疆的好姐妹”。
      “我带了巧克力、薯片、你爱吃的那个牌子的抹茶饼干,还有——”林溪把东西哗啦啦堆在茶几上,一屁股陷进沙发里,东张西望了一圈,“你家陈先生不在吧?不在最好,他在的话我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妘韫给她倒了杯果汁,笑着说:“他在书房。今天周末,他在家办公。”
      林溪立刻把音量压低了一半:“那我们小点声说话。”
      妘韫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觉得好笑又有点不是滋味。以前她也是这样的——在陈窅然面前大气不敢出,连走路都放轻脚步。可现在她坐在这里,听着书房里偶尔传出的敲键盘声,心里却没有什么紧张感,反而觉得那声音有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感。
      她是真的变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也许是那次发烧的晚上,也许是他第一次“路过”花艺教室,也许是更早——在纪念日的烟花底下,他把她拉进怀里的时候。
      “你傻笑什么呢?”林溪狐疑地打量她,“我叫了你两遍都没听见。”
      “啊?没、没什么。”妘韫忙收回神,端起果汁掩饰地喝了一口。
      林溪凑近了一点,仔细端详她的脸,像是在研究什么稀有标本:“云云,你最近是不是做医美了?气色怎么这么好?皮肤都在发光。”
      “没有啦,可能就是……睡得好。”妘韫含糊地敷衍过去。
      林溪半信半疑地哼了一声,正要说什么,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陈窅然从书房出来了。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妘韫也是最近才知道他有点轻度近视,在家看文件的时候会戴眼镜。这副眼镜冲淡了他眉目间的冷锐感,多了几分斯文气,但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依旧强大到让林溪瞬间坐直了身体。
      “陈先生好。”林溪用那种见长辈才会用的礼貌语气打了声招呼。
      陈窅然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你好。”然后他的目光移到妘韫身上,眼底的冷意不动声色地融化了些许,“果汁在冰箱里。”
      “我知道,我给她倒了。”妘韫举了举自己的杯子。
      “嗯。”陈窅然没再多说,转身往厨房走去。他路过妘韫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但手指却极其自然地在她的肩上搭了一下——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短暂到不足一秒,然后他收回手,继续往厨房走。
      林溪的眼睛瞪得像两个铜铃。
      “他刚才——”林溪压低声音,一把抓住妘韫的胳膊,“是不是碰你肩膀了?”
      妘韫被她的反应逗笑了:“可能是顺手。”
      “顺手?陈窅然会顺手碰人?”林溪的表情像看见了北极熊在热带雨林里爬树,“我们大学同学聚会的时候,有个女生喝多了不小心碰到他袖子,他的表情冷得能让赤道下雪。他刚才摸你肩膀!摸!你!肩!膀!”
      妘韫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总不能说,这算什么,他最近在家没事就从背后抱她的腰,脸埋在她后颈窝上一动不动,像一只黏人的、毛茸茸的大型猫科动物。她要是说出来,林溪可能会当场休克。
      陈窅然端着咖啡从厨房出来,在她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他拿了一本书,翻开来,姿态随意地靠在椅背上,镜片后的眼睛垂下时,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林溪暗暗拽了一下妘韫的袖子,用气声说:“他为什么坐在这里?”
      妘韫轻声回:“大概周末想休息一会儿。”
      “他不是有书房吗?”
      “书房和客厅都是他家,他想坐哪坐哪。”妘韫觉得自己说这话时带了点护短的意思。
      林溪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妘韫,仿佛在说“你变了,你再也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怕陈窅然怕得要死的妘韫了”。
      但更让她震惊的事还在后面。
      傍晚的时候,阿姨做好了晚饭。今天的菜单是妘韫提前和阿姨商量的——清蒸鲈鱼、虾仁炒芦笋、糖醋小排,还有一道冬瓜排骨汤。本来妘韫考虑到林溪来访,多添了两道菜。陈窅然听说林溪要留下来吃饭,也只是“嗯”了一声,没有任何不悦。
      三个人在餐桌前落座。林溪坐在妘韫对面,陈窅然坐在妘韫旁边——这是他的固定位置,结婚以来从未改变过。
      吃饭的气氛起初还算轻松。林溪一开始有些拘谨——拿着筷子的姿势都比平时斯文三分,夹菜也只敢夹自己面前的。但她毕竟是林溪,聊着聊着就忘了形象,一边讲她们大学时期的糗事一边笑得前俯后仰。妘韫也跟着笑,眼角余光瞥见陈窅然一直在安静地吃饭,没什么表情,但偶尔她笑得太厉害不小心碰翻碟边的调羹时,他会伸手不动声色地把调羹挪开,以防她再碰到。
      然后妘韫注意到,陈窅然面前的碟子里多了一小堆虾壳。他修长的手指正在剥一只虾,动作不快不慢,修长的手指翻动间,虾壳被完整地剥下来,虾线清理得干干净净。
      妘韫以为他是在给自己剥。毕竟虾一直是他喜欢吃的——大概是喜欢,她以前总见他吃虾的时候不怎么蘸调料。
      可下一秒,他手腕一翻,把剥好的虾仁放进了妘韫的碗里。
      动作流畅、自然、丝滑,整个过程中他还在低头看手机上的文件,眉头微拧,一副正在思考什么严肃问题的表情,仿佛给太太碗里放虾仁这件事和呼吸一样不需要经过大脑。
      林溪夹排骨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
      妘韫感觉到了对面投来的灼热视线,低头默默把虾仁塞进嘴里。她耳根有点发烫——私下两相处怎么腻歪都好,当着一个从小就见证她在陈窅然面前有多胆小的闺蜜的面,这种投喂级别的亲昵公开上演,还是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然后陈窅然又剥了第二只。照旧放进妘韫碗里。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
      林溪的筷子搁下来了。她看着陈窅然面无表情地剥虾,面无表情地投喂,面无表情地继续看文件,仿佛这一连串动作和他的意识无关,纯粹是某种条件反射。她的嘴张了张又合上,那种欲言又止的神态,在妘韫看来,就像一个刚入学的新生试图理解一门她完全不懂的语言。
      终于,在陈窅然剥完第五只虾并照例放进妘韫碗里之后,林溪彻底放下了筷子。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像是要把心里的震惊冲下去。然而水刚喝到一半,她余光扫见陈窅然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糖醋小排,剔除骨头,将净肉放进妘韫的碟边。
      林溪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剧烈地咳起来。
      妘韫赶紧递纸巾过去,关切地问:“没事吧?”
      林溪用纸巾捂着嘴,咳得脸都红了,却仍然用目光死死盯着陈窅然看。那种眼神不是敌意,而是一种世界观正在经历重塑的茫然——就像你一直以为猫是独立冷淡的动物,结果某天走进屋子看见它在帮你叠衣服。
      “没、没事。”林溪喝完剩下的水,深吸一口气,用一种重新整理过的声音说,“我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个哲学问题——人类的本质到底是不是真香。”
      陈窅然抬起眼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低头继续剥虾。
      妘韫接收到林溪递来的眼神暗号,无奈地在桌下比了个“等下解释”的手势。林溪接收到暗号,缓缓点了下头,表情写着“你最好真的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顿饭的后半程,林溪明显比之前更加专注于观察对面这对夫妻的互动。她搜集到的画面包括但不限于:妘韫夹菜时袖子差点蹭到盘子边缘,陈窅然头也不抬地将盘子移开了半寸;妘韫说排骨有点咸,陈窅然下一秒就把水杯递到她手边;妘韫嘴角沾了一点汤渍,陈窅然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角示意她擦掉。妘韫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拿纸巾擦了擦嘴,耳根和脸颊很快漫上了一层粉色。
      林溪把这些画面尽收眼底,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种“我是谁我在哪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世界吗”的恍惚神色。
      饭后,陈窅然回了书房。林溪终于等到独处时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妘韫按在客厅沙发上,压低声音从齿缝里挤出句子:“妘韫你给我从实招来——那个陈窅然是不是被外星人掉包了?”
      妘韫被她按着肩膀,缩在沙发角落里笑得停不下来:“没有——你听我说——”
      “什么听你说!你以前怎么跟我形容的?说他性格冷得像冰窖,说你跟他说句话都要做心理建设,说你俩结婚一年相敬如冰!这叫冰?谁家冰会给老婆剥五只虾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
      妘韫整理了一下被林溪揉皱的衣领,轻轻叹了口气,眼睛里却满是笑意:“……其实他从来就不是冰。”
      林溪皱起眉,盯着她不说话。
      妘韫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大概讲了一遍——从纪念日的烟花说起,说到微信置顶,说到抽屉里那叠没寄出的信,说到他手机备忘录里记了她随口提过的每一样东西,说到他去花艺教室“路过”了多少次,说到他发烧那晚她叫他“然哥哥”时他的反应。
      林溪听到最后,整个人向后靠在沙发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所以他暗恋了你二十一年。”她说,声音平静得不像她。
      “嗯。”
      “所以他娶你的时候手是抖的。”
      “嗯。”
      “所以他装了一年高冷,其实背地里把能为你做的所有事都做了。”
      妘韫安静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嗯。”
      林溪猛地坐直身体,双手抓住妘韫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妘韫,这根本不是什么‘相敬如宾’,这是八百年前就疯了的暗恋成真!你知不知道你在写一本小说?一本二十一世纪现世童话!你要是不珍惜这种男人,我把你脑袋拧下来!”
      妘韫被她晃得头晕,忍不住笑出来:“我现在知道啦。”
      她转头往书房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站起身,拿起茶几上的果盘:“我去给他送点水果。”
      林溪望着她的背影,语气里带着一种“算了懒得管你了”的认命:“云云,记得跟他说,姐妹儿已经被他圈粉了。”
      妘韫送完水果回来,林溪正在刷手机。见妘韫回来,她幽幽地把手机屏幕翻过来,指着屏幕上陈氏集团的百科资料页说:“我刚才专门查了一下,这上面写的陈窅然——‘性格冷峻,不善言辞’。要么他演技太好,要么百科该退货了。”
      妘韫坐回沙发上,拿抱枕压住半边脸,只露出弯弯的眉眼。“他的好,”她的声音从抱枕后面闷闷地传出来,“我一个人知道就行了。”
      林溪搓了搓胳膊,一副被腻到的表情:“行了行了,知道你老公天下第一。”话虽说得嫌弃,她眼神却软下来,过了一会儿才用正经的语气说,“云云,看你这样我真高兴。你以前的轻松多少有点撑场面,现在是真的在笑。”
      妘韫怔了一下,把抱枕放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小溪。”
      “嗯?”
      “我以前觉得,他是为了帮我家的忙才娶我。可现在我慢慢发现,他好像……从一开始就是认真的。”
      “废话。”林溪翻了个白眼,“我结婚证上要敢写个女的,你猜我会不会帮她剥虾。”
      妘韫被她逗笑了,拿抱枕砸了她一下。
      晚上林溪告辞的时候,陈窅然从书房出来送客。他站在妘韫身后半步的位置,表情依旧寡淡,但林溪已经不觉得害怕了。她甚至大着胆子伸出手:“陈先生,谢谢你照顾我们家云云。”
      陈窅然垂眼看着她的手——短暂地顿了一下,抬手轻轻握了一下,像完成某项商务礼仪:“应该的。”
      林溪收回手,转身抱住妘韫说了句悄悄话:“你老公耳朵红了。”
      妘韫忍着笑拍了拍她的背,小声回:“我知道,他一直这样。”
      林溪松开她,带着一脸“我嗑到了我真的嗑到了”的表情,潇洒地挥挥手走了。
      送走林溪,妘韫站在玄关还没来得及转身,一双手已经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熟悉的冷杉气息笼上来,他的下巴抵在她肩胛骨之间,呼吸匀净地拂过她的后颈。
      “怎么啦?”妘韫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手覆上他交握在她腰间的手背。
      “……你朋友话很多。”他闷闷地说。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知道。所以忍了。”
      妘韫笑出声来。她在他怀里转过身,仰头看着他那张依旧冷淡的脸和那双诚实泛红的耳朵,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啄了一口。
      “谢谢你,然哥哥。”
      陈窅然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了一个吻,随后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不用谢,”他说,“下次让她别叫我陈先生。”
      妘韫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笑得一颤一颤的。过了好一会儿,她压住笑意问:“那叫什么?”
      “……随便。”
      “叫你陈窅然行吗?”
      “……不行。”
      话音落下去,耳朵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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