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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陈先生的粘人前兆 妘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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妘韫的花艺课教室开在城东一条安静的梧桐街上,两层楼的小店面,落地窗上爬满了常春藤,门口挂着她自己做的干花花环。每周三和周六下午开课,学员大多是附近的年轻女孩和全职太太,偶尔也有一两个想给女朋友惊喜的男生。
这门课开了有小半年,生意不好不坏,勉强够她打发时间。结婚之后陈窅然从没管过她怎么花钱,但她还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做——不是为了赚钱,只是想证明自己除了“陈太太”这个身份之外,还有点别的。
周三这天下午,妘韫正在教几个学员做手捧花。她站在工作台前,袖子挽到手肘,手指灵巧地把洋桔梗和尤加利叶交错着扎成一束,嘴里一边讲解配色原则。
“尤加利叶的味道有些人不太习惯,但它和其他花材搭配起来层次感特别好——”
话说到一半,她的余光瞥见落地窗外有个人影。
并不是刻意去看的。只是那个人影太高太挺,站在梧桐树斑驳的树影里,肩背的线条像一把收拢的刀,和这条小街上懒洋洋的午后氛围格格不入。妘韫的手顿了一下,一根尤加利叶从指间滑落。
陈窅然。
他站在街对面,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只穿了件白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他正低头看手机,姿态随意得像是在等一个红绿灯。但他出现在这条街上本身就不正常——陈氏集团的总部在城北金融区,离这里足足四十分钟车程,附近没有任何他需要亲自拜访的合作方。
妘韫收回目光,继续手里的花束,心里却开始走神。
是巧合吧。说不定是来附近办事的。
她低下头缠胶带,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窗外飘。等她再抬头的时候,街对面的人已经不见了。妘韫轻轻松了口气,又隐约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然后教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上挂着的风铃叮铃铃响起来,所有学员都抬头看过去。门口站着一个男人,身形颀长,五官冷淡好看,衬衫袖口整整齐齐地卷到手腕上方,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午后的光影落在他脸上,把眉眼描得格外清晰。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坐在前排的两个女孩互相看了一眼,表情明显写着“这人是谁好好看”。
陈窅然扫了一眼教室,目光掠过花材、工作台、目瞪口呆的学员们,最后落在妘韫身上。他面色如常地走进来,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西装外套搭在旁边的空椅子上,然后抬头看着妘韫,像是在等老师继续讲课。
妘韫手里的花束差点又掉了。
“陈先——”她及时收住,清了清嗓子,“你怎么来了?”
陈窅然从西装口袋里取出手机放到桌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路过。”
路过。
从城北金融区“路过”到城东梧桐街,横跨整个市区,在下午两点半的上班时间。这个“路过”的含金量,大概和他“刚好看到”她半夜三点发的朋友圈差不多。
妘韫抿住嘴角的笑意,努力维持住作为花艺老师的专业表情。她转过身面对学员,继续讲解手捧花的收尾步骤,声音还算平稳,但耳根已经开始发热。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陈窅然就坐在最后一排,安安静静的,既不说话也不看手机,就那么看着她。
妘韫觉得自己的后脑勺快要被他盯出一个洞了。
她背过身去取花材的时候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又恢复端庄。她示范如何用麻绳给花束打结,手指绕了两圈——“不对,这绳结像蝴蝶结”——她在心里纠正自己,手指绕了三圈。她抬头冲学员们笑,表情无懈可击,可她的余光里,最后一排那个人微微偏了下头,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他在笑。陈窅然在笑。
妘韫差点把麻绳缠到自己手指上。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学员们陆续离开,有几个临走前还回头多看了陈窅然两眼。走在最后的是个常来的全职太太,压低声音问妘韫:“妘老师,那位是你先生吗?好帅啊。”
妘韫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就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是。”
她猛地转头,陈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身后。他手里拎着西装外套,垂眼看了那位学员一眼,微微颔首,礼貌却疏离:“我是她先生。”
学员捂着嘴笑着走了。妘韫站在原地,脸上的热度怎么都退不下去。她低头假装收拾工作台上的花材,把剪刀和丝带一样一样装进工具箱里,动作快得像在赶时间。
“陈先生,”她把剪刀放进工具箱,没抬头,“下次要是去城北,会不会需要跨省‘路过’?”
陈窅然站在她身边,伸手拿起工作台上剩下的一枝洋桔梗,端详了一会儿。“有合作要谈,”他说,“顺路经过这附近。”他的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调子,可耳廓边缘已经慢慢晕开一层薄红。
妘韫抬头看了一眼,正好捕捉到那抹颜色。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真是——别扭到家了。
她把工具箱盖上,转身面对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很轻:“那下次你再去谈合作,可以多顺路几次。”
陈窅然拿着那枝洋桔梗的手顿了一下。他垂下眼睫看她,目光在午后柔和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沉。过了两秒,他低声道:“明天也有。”
妘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明天也来。
她低下头,嘴角弯了又努力压住,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那种笑不是礼貌的、克制的、陈太太式的笑,而是从心里咕嘟咕嘟冒上来的、怎么也藏不住的、带着一点甜味的笑意。
“行吧,”她说,“那你明天要是再‘路过’,帮我带一杯隔壁街的桂花奶茶。少糖,去冰。”
陈窅然把那枝洋桔梗轻轻放进她胸前的围裙口袋里,声音里好像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嗯。”
第二天下午,陈窅然果然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找任何借口。他推开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杯奶茶,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吸管还没拆。他把奶茶放在妘韫的工作台上,然后照旧走到最后一排那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妘韫正在整理花材,看到奶茶的瞬间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在翻手机了,表情冷淡,好像这杯奶茶是自己长腿走到工作台上的。
她拿起奶茶,杯壁上的温度正好——桂花奶茶,少糖,去冰,连牌子都是她昨天提的那一家。
“谢谢陈先生。”她故意用这个称呼,想看他耳朵会不会又红。
他头也没抬,只低低“嗯”了一声。可那双耳朵果然没让人失望——淡淡的粉色从耳根浮起来,像日出前天际线上第一抹亮色。
妘韫咬住吸管,把笑意憋了回去。
接下来的两周里,陈窅然的“路过”频率从一周两次变成了隔天一次,再从隔天一次变成了差不多每天都有。
他的借口也愈发敷衍——今天是“刚好在附近有饭局”,明天是“助理说这边的咖啡不错”,后天干脆什么都不说了,直接推门进来坐。妘韫有一次忍不住问他:“你今天又是什么理由?”他想了想,面不改色地说了句:“司机开的这条路。”——意思是司机选的路线,和他本人无关。
妘韫觉得如果有一天他说“地球自转把我转到这里来的”,她大概也不会意外了。
学员们渐渐习惯了这个沉默英俊的男人。他总是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不说话,不打扰,安静得像一件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艺术品。但他手里时常拎着东西——奶茶、甜点、一把遮阳伞、妘韫忘在家里的薄外套。他把东西放在工作台上就走回座位,从不邀功,甚至不希望任何人注意到。
妘韫有一次切花茎的时候不小心划到手指,伤口很小,只冒了一颗血珠。她还没来得及皱眉,一双皮鞋已经停在她身侧。陈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最后一排走到了她旁边,手里拿着创可贴——不是临时找的,是从他西装内袋里掏出来的,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让我看看。”
妘韫愣了一下,把手伸过去。他捏着她的指尖,低头检查了一下伤口,动作轻得像是怕捏碎一片花瓣。确认只是皮外伤后,他才把创可贴仔细地缠上去,拇指抚平边缘。缠完松开手,转身回了座位。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学员们甚至没反应过来,课还在继续,只有妘韫低头看着手指上那个缠得整整齐齐的创可贴,心跳乱了好久。
更让她意外的是,陈窅然开始提前回家。
以前他下班基本在八点以后,偶尔加班到深夜是常态。可现在六点半不到,玄关就传来开门的声音。他不解释为什么回来早了,妘韫也不问。她大概知道原因——有一次她无意中跟阿姨说过“一个人吃晚饭好无聊”,第二天他就准时出现在晚餐桌上了。
他吃饭的时候话一如既往地少,筷子却时不时越过半张桌子,往她碗里夹菜。动作快且自然,连面不改色的本事都没落下,好像给太太添菜的自己只是在签一份文件。
妘韫低头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虾仁,抬头看了看他那张冷淡的、写满“不要和我说话”的脸。
她忽然有一个奇怪的联想。
小的时候,邻居家养过一只黑色的大猫。那只猫对所有人都爱答不理,你想摸它它就甩尾巴走开。可它对主人却是另一种态度——它不会像狗一样摇尾巴扑上来,只会安静地待在主人身边,躺在窗台上晒同一个太阳。它不说“我陪你”,但不管主人去哪,一转头总能发现它沉默地趴在几步之外。
陈窅然就很像那只猫。
妘韫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她在饭桌上忽然弯起眼睛,笑了好一会儿停不下来。陈窅然抬眼看了她一下,眼里带着一点疑惑,没问,给她多夹了一块红烧肉。
周末的下午,妘韫抱着电脑窝在沙发上看电影。陈窅然在书房处理事情,门开着,能听见彼此那边传出的微弱声响。妘韫看了一会儿就困了,头靠在沙发扶手上慢慢地往下滑。
等她醒来的时候,电视机已经自动播放到了下一部电影,窗外的天色从午后阳光变成了傍晚的浅灰。她身上多了一条薄毯,茶几上多了一杯还温热的茶,沙发上多了一个人。
陈窅然坐在沙发另一头,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手指敲击键盘的动作轻而快,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专注。妘韫半睁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落座的位置离自己不到一拳——动作稍微大一点她的头就会碰到他手臂。
可她的头一点都不痛。她明明记得自己刚才是靠沙发扶手睡着的,醒过来的时候脑袋下垫着的却是——她不动声色地往下瞄了一眼——一个靠枕。
妘韫闭上眼睛,假装还没醒。
她能感觉到陈窅然敲键盘的动作又轻了几分。他偶尔会侧过头快速扫她一眼,确认她还在睡,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去。
这个安静又黏人的男人,连照顾人的方式都是沉默的、不邀功的、不让任何人发现的。
妘韫在毯子下面悄悄弯起了嘴角,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点完了。
这天晚上她窝在被子里刷手机,给闺蜜林溪发了一条消息,把最近陈窅然的种种“行径”简洁地汇报了一遍。
林溪秒回了满屏的感叹号。
“妘韫你清醒一点!!!什么安静的美男子,他那是顶级恋爱脑的临床表现!!!”
妘韫盯着屏幕上“顶级恋爱脑”几个字看了很久。手机屏幕暗下去,她低头看睡衣领口上的小碎花,看了好一会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被棉花接住的笑。
他又不承认。
可那条薄毯的温度还留在她身上。那杯茶还温热。那个靠窗的位置,明天还会有人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