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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微信置顶与特别关注   妘韫一 ...

  •   妘韫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挺有边界感的人。
      结婚一年,她从不翻陈窅然的手机,不进他锁着的抽屉,不问他不想说的事。这是她给自己定的规矩——既然这段婚姻起于两家老人的面子和公司账目上的数字,那她就该守好本分,不该越的界不越,不该有的期待不抱。
      可问题是,最近陈窅然似乎并不想让她守这条边界。
      这天下午,陈窅然在书房开视频会议。妘韫窝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顺手点开朋友圈,发了一张刚插好的花篮照片,配文只有三个字:新作品。
      发出去不到三十秒,消息提示音就响了。
      她点开一看——陈窅然点了个赞。
      妘韫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人不是在开会吗?开会还刷朋友圈?
      不对,等等。
      妘韫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疑问:她发朋友圈的频率不算低,有时候一天好几条,怎么感觉每一条下面都有他的赞?而且他点赞的速度也太快了,快得像是设置了什么特别提醒一样。
      她好奇地翻了翻自己过去的朋友圈。三天前发的“今天天气真好”配图是阳台上的云,他点了赞。一周前发的“不小心把糖当盐放了”配哭脸表情,他点了赞。两周前她大半夜失眠,发了一个句号,什么文字和图片都没有,就一个句号——下面孤零零地躺着一个赞,来自陈窅然。
      一个句号他都赞了。
      妘韫盯着那个句号下面的点赞头像,嘴角的弧度越翘越高。这个人到底是有多关注她的朋友圈?连她半夜三点发的标点符号都不放过。
      她正想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陈窅然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空了的咖啡杯,往厨房走。路过客厅的时候他脚步没停,只是扫了她一眼,淡淡问了句:“花插得不错。下午茶想吃什么?”
      “随便。”妘韫条件反射地答了一句,说完才反应过来——他怎么知道她插了新花?照片刚发出去不到五分钟,就算他开会的间隙刷了朋友圈,也不至于注意到瓶子里的花和照片里的花是一个品种吧?
      除非他根本没在看照片,而是从书房的窗户往下望了一眼。
      妘韫扭过头往落地窗外看了看。书房的窗户正对客厅的阳台,而她的工作台正好摆在阳台门旁边,从书房的角度看过来……
      她试了试角度,发现陈窅然坐在书桌前,只要稍微偏一下头,就能把她的工作台尽收眼底。
      所以她刚才插花的时候,那个应该在专心开视频会议的人,其实一直都在看她?
      这个念头让妘韫的脸微微发烫。她低下头假装很忙地摆弄手机,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陈窅然端着咖啡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高了半度,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妘韫却注意到,他调完之后空调出风口的方向从她这边偏开了。
      她今天穿的是短袖。他注意到了。
      “陈先生。”她叫了他一声。
      “嗯。”
      “你开会的时候……不用看朋友圈吧?”
      陈窅然端起咖啡的手顿了一下,极其短暂。他抬起眼看了看她,表情依旧云淡风轻:“刚好看到。”
      刚好看到。她发一条他刚好看到一条,连半夜三点发的句号都能刚好看到。妘韫很想说你骗人,但想了想忍住了。算了,给他留点面子。
      这时陈窅然的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来,一条微信消息的预览弹了出来。他放下咖啡杯,拿起手机,指纹解锁——但就在解锁的前一秒,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侧了侧身,把手机屏幕往她的方向偏了偏。
      妘韫本来没想偷看,但他这一侧身反而让屏幕暴露在了她的余光里。
      然后她就看到了。
      他的微信聊天界面最顶部,置顶栏只有一个聊天框。头像是一张照片——她站在婚礼上的侧影,头纱被风吹起一角,背后是漫天的白玫瑰花瓣。那是结婚那天摄影师抓拍的,她之前都没见过这张照片。
      聊天框的名字备注是两个字:云云。
      妘韫的心跳漏了一拍。
      云云。她的小名。除了家人和从小认识的几个长辈,很少有人这么叫她。陈窅然在她面前也从来不叫,他一直叫她妘韫,语气正式得像是工作时称呼一个合作方的代表。可他手机里给她的备注,却是云云。
      这个人到底在背地里干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事?
      陈窅然显然没意识到自己的手机屏幕暴露了什么,他快速回完消息就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然后他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神态自若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妘韫忍住戳穿他的冲动,低下头继续刷手机。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还没加他的微信。
      不对,准确的说是她从来没有主动加过他,婚礼那天是他扫码加的。加上之后两个人几乎没在微信上说过话,因为所有日常沟通都是打电话和发短信,微信对话框里只有婚礼那天他发的第一句:“我是陈窅然。”
      她点进他的朋友圈。他的朋友圈比想象中空,只有寥寥几条转发公司新闻的链接,没有自拍,没有日常,无趣得像一个官方账号。
      也是。他那种性子,能在朋友圈发什么?
      妘韫正准备退出,手指不小心点到了他朋友圈封面图。那张图被放大了一点,她才发现封面上有字——很小很小的几个字,淡灰色,几乎和背景的深色天空融为一体,不点开放大根本看不到。
      她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那几个字是:云云是我妻子。
      她手忙脚乱地把图片缩回去,差点把手机甩到沙发上。她捂住自己的脸,感觉到掌心下面滚烫的温度。完了完了,心脏快跳炸了。
      陈窅然,你到底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做了多少这种事?
      “怎么了?”陈窅然注意到她的动作,微微皱眉,“脸怎么红了?”
      “没、没事。”妘韫把手从脸上拿下来,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空调温度刚好。”
      陈窅然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但他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重新端起咖啡。
      妘韫偷偷呼了一口气,心想好险。要是被他知道自己看到了他朋友圈封面上的字,她可能会羞得当场跳起来逃回房间。
      不过她没有再问。有些事,他不想说出来,她就先不问。但心里那面曾经砌得高高的墙,已经塌得只剩下几块碎砖。
      下午茶过后,陈窅然接了个电话,去书房继续处理公事。妘韫趁这个空档去他书房送茶,他正在看文件,手机随手放在桌面上。妘韫放下茶杯转身要走的时候,手机屏幕恰好亮了一下——一条新闻推送。
      她不是故意看的。但这一眼,正好落在了他的手机通知栏上。
      屏幕上端一整排推送预览里,除了几封邮件和新闻之外,还有一条来自备忘录的定时提醒,上面写着三行字:
      “云云今天说林氏杏仁酥好吃,阿姨明天采购。
      周三云云要去花艺课,安排司机接送。
      她最近说腰酸,预约理疗师周五下午三点。”
      妘韫愣在原地。
      备忘录里全是她。她随口说的一句话,他记了下来。她都不知道自己说过腰酸,可能是某天伸懒腰的时候顺口嘀咕了一句,他居然也记了。
      她没动那部手机,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房。门带上的一瞬间她靠在走廊墙上,抬手轻轻按着自己的胸口——那里面的心跳声太响了,响到她担心被他听见。
      傍晚,陈窅然从书房出来,发现妘韫不在客厅。他找了一圈,最后推开卧室的门,看到她正坐在地毯上翻一本旧相册。
      相册是妘家阿姨收拾东西时送过来的,里面全是妘韫小时候的照片。她一页一页翻着,看到自己四五岁时扎着两个羊角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在看什么?”
      陈窅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妘韫抬头冲他招招手:“小时候的照片,要看吗?”
      他顿了顿,像是在犹豫什么,最终还是走过来,在她旁边的地毯上坐下。动作不太自然,毕竟让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盘腿坐在地毯上确实有些为难他。但他还是坐了下来,修长的手指拉了拉裤腿,侧过身低头看向相册。
      妘韫翻到一页,指着一张照片说:“这张是我五岁的时候,在爷爷家院子里拍的。”
      照片里的小女孩蹲在花圃前,肉嘟嘟的小手捧着一朵半开的月季,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缺了一颗门牙。
      陈窅然低头看着那张照片,久久没说话。
      妘韫以为他没兴趣,正准备翻页,却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她翻页的手停住了,抬头看着他,眼睛里写满了惊讶。陈窅然伸出手,食指落在照片角落里一个模糊的灰色影子身上——那个影子的轮廓隐约能看出是个高瘦的少年,站在花圃的另一头,正侧过头往小女孩的方向看。
      “那天是我给你摘的花。”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嫌花太高够不着,跳了好几下,差点摔倒。我把那朵花剪下来递给你,你说了句谢谢哥哥。然后你爸喊你拍照,你就跑开了。”
      妘韫呆呆地看着他。
      她不记得这件事了。五岁的记忆太遥远,远到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光影。可他记得。他记得那朵花、那个午后、她跑开的背影。他记得所有她忘记的事。
      “你……都记得?”她小声问。
      陈窅然收回手指,垂下眼睫,那张冷淡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妘韫注意到,他的耳朵又开始泛红了,从耳根开始慢慢地往上蔓延,像春天融雪之后冒出的第一抹颜色。
      “嗯。”他说,“都记得。”
      妘韫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暖的、酸的、甜的,搅在一起成了一片柔软的潮汐。她忽然有个冲动,想去握他的手。
      但她只是合上相册,弯起眼睛冲他笑了笑,声音轻轻地说:“陈先生,你这个人,真的很犯规。”
      陈窅然抬眼看着她,似乎没太明白这个评价的含义,但见她笑得好看,抿着的嘴角也松动了一点。
      “我去洗澡。”他起身,动作利落地离开了卧室。
      妘韫目送他走出去,又低下头看了看合上的相册,忽然伸手把它翻到刚才那一页,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角落那个灰色的少年身影。
      过了一会儿,她做了一件一直想做但没敢做的事。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和陈窅然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一年前的“我是陈窅然”。她深吸一口气,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最后咬了咬嘴唇,按下了发送。
      手机震动了一下。
      陈窅然正要去浴室,听到手机震动的声音脚步顿了一下。他拿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原地。
      屏幕上,微信置顶那个对话框弹出一条新消息,发件人备注是“云云”。消息只有四个字,可他的耳朵在三秒之内红透了。
      “然哥哥,晚安。”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又被重新按亮。然后他飞速打了一句“晚安”,又把后半句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了两个字。
      “晚安。”
      但这次他没有把手机放下来。他靠在走廊的墙上,低头看着那个已经成为置顶的聊天框,看那个备注“云云”的名字,看那四个让他心跳失控的字,看他发过去的那句干巴巴的“晚安”。
      然后他做了另一件事。
      他点进手机的备忘录,打开那个标着“云云”的文件夹,在密密麻麻的记录末尾又加了一行字:
      “2024年X月X日,她叫我然哥哥。她发微信主动跟我说晚安。她说我这个人很犯规。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袖口绣着小碎花。她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的时候笑了很多次。她的脸红了三次,我看得很清楚。”
      这个备忘录的创建日期,是十一年前。
      那天的第一条记录写的是:“云云今天学会了骑车,摔了三跤,哭了两回。最后她骑到我面前,仰着头冲我喊'然哥哥你看我做到了'。她笑的时候,我觉得全世界都亮了。”
      整间卧室安安静静的,浴室里传来水声。陈窅然把手机熄屏,抬起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耳朵还是红的。
      可这一次,他没再骂自己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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