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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纪念日礼物 花艺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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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艺教室的生意是从第三个月开始好起来的。
一开始只是林溪介绍了几个同事来上课,后来口碑慢慢传开,学员从最初的三五个变成了十几个,周末班甚至要提前一周预约。妘韫把盈利算了一遍又一遍,确认了好几遍数字没错,才终于相信——她真的在赚钱了。
数目不算大,和陈窅然经手的那些数字比起来大概连零头都够不上。但这是她自己赚的。不是家里的钱,不是他的卡,是她一节课一节课教出来的、实实在在攥在手心里的收入。
第一笔盈利到账那天,妘韫盯着手机银行里的余额看了好久,然后打开微信给陈窅然发了条消息:“我赚钱了!!!”
三个感叹号。她以前发消息从来不加感叹号,怕显得太吵闹。现在她不管了。陈窅然的回复几乎是秒到:“恭喜。”隔了两秒又来了一条——“晚上庆祝一下。”然后又一条——“想吃什么?我订。”
妘韫看着那三条接连弹出的消息,嘴角翘得压不住。她能想象他在办公室里的样子——大概是正在看文件,看到她的消息立刻放下笔,打了“恭喜”又觉得太简短,补了吃饭的提议,又觉得不够具体,再补一条问她想吃什么。他就是这样,对她的事永远不嫌麻烦。
“随便,你挑的我都爱吃。”她回了一句,然后切到另一个页面,打开了好久之前就收藏的那家袖扣定制店。
其实礼物的事她已经想了很久了。结婚一年多,她给陈窅然买过领带、买过钢笔、买过围巾,但都是用他的副卡刷的。当时她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来,那些礼物虽然也是用心挑的,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那种“这是我用自己挣的钱给你买的”的底气。
她想送他一份真正的礼物。用她自己的钱。不是花艺教室的盈利——那笔钱还要留着运营,她动的是自己攒了好几个月的私房钱。不是靠省家用攒下来的,是她给学员多上了几节课外辅导、给朋友的婚礼做了几场花艺布置,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她挑了一对袖扣。白金的底托,深蓝色的珐琅面,颜色和他常穿的那件深蓝西装几乎一模一样。内侧可以刻字,她想了很久,最后刻了两个字——云云。不是“妘韫”,不是“太太”,是云云。那是只有他会叫的名字,是她想让他每天都带在身上的、属于他们之间的暗号。
纪念日当天,妘韫把礼物盒藏在了身后,站在玄关等陈窅然下班。
门锁响了,他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甜品店的纸袋——不用看也知道是她上周随口提了一句想吃的芝士挞。他换鞋的动作在看到她的瞬间顿了一下,大概是因为她站在原地没有像往常一样迎上去接他的包,而是把双手背在身后,脸颊微微泛红。
“怎么了?”他问。
“我有东西要给你。”妘韫把藏在身后的礼物盒拿出来,递到他面前。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上系着银色的缎带,她系了好几遍才系成满意的蝴蝶结。她忽然有些紧张,这种紧张不是以前那种怕他不高兴的害怕,而是像小时候把自己画的画捧到他面前等评价——期待,又有一点不好意思。
“纪念日礼物。”她说,“用我自己的钱买的。不是花艺教室的盈利,那个要留着运营。是我自己攒的。”
她把最后一句话咬得很重。自己的钱。攒的。
陈窅然低头看着那个丝绒盒子,好一会儿没说话。妘韫有些急了,把盒子往他手里塞了塞:“你打开啊——我第一次用自己赚的钱给人买礼物,你给点反应好不好。”
他接过去,修长的手指拉开银色缎带,打开盒盖。丝绒内衬上静静躺着一对袖扣,深蓝色的珐琅面在玄关暖黄色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拿起其中一枚,翻过来,看到内侧刻着两个小字——云云。
他的手指顿住了。
妘韫在一旁憋不住话,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以前送的领带和钢笔都是用你副卡刷的。这对是真正意义上完全用我自己的钱买的。内侧刻了字,就两个字,你不会嫌多吧。”
陈窅然没有回答。他把那枚袖扣轻轻放回盒子里,然后伸手把妘韫拉进怀里。拥抱的力道比平时更重,他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还紧紧地攥着那个丝绒盒子,手指微微发颤。她听到他的心跳,快而有力,隔着衬衫震着她的耳膜。
“你还没说喜不喜欢。”她闷在他胸口,声音被他的怀抱捂得有点发软。
他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低沉而认真,没有一丝平时用来遮掩情绪的冷淡外壳。
“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妘韫眼眶一下就热了。她知道他不是在说客气话。陈家什么也不缺,什么都买得起,用钱能买到的礼物对他来说都不算珍贵。但这对袖扣是她用自己攒的钱买的,内侧刻着她的小名,是他等了二十一年才等到的回应。她说不出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双手环住他的腰,用力抱紧。
第二天一早,陈窅然就换上了那对袖扣。
妘韫在餐桌对面看着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衬衫袖口处露出那两枚崭新的袖扣,觉得这画面比任何偶像剧都要养眼。她托着下巴看他,忍不住弯了眼睛:“你今天特意拿西装去配这对袖扣。”
“没有。”他把咖啡杯放下,镇定地拿起吐司,“本来就要穿这套。”
“你昨天穿的是灰色那件。”
“……今天换的。”他咬了一口吐司,耳朵开始泛红。妘韫没有再追问,只是笑着把草莓酱推到他手边。他接过果酱时袖口的珐琅面在晨光下微微一闪,那枚写着云云的袖扣就安静地贴着他的脉搏。
到了公司,沈助理是第一个发现异常的人。
他在陈窅然进办公室后的常规事务汇报途中忽然停住了笔尖,瞥见了老板袖口那对陌生的蓝色袖扣。然后他又注意到老板翻文件时先整理右袖口再整理左袖口——和平时完全不同。以前陈总翻文件从来不碰袖扣,今天至少调整了三次。
“陈总,”沈助理推了推眼镜,“您换了新袖扣?”
“嗯。”陈窅然没抬头。
“很别致。是太太选的?”
“嗯。”他的笔尖停了一下,然后沈助理听到了一个音调明显变了的补充:“她自己赚钱买的。”
沈助理拿着平板退出办公室,在走廊上站了几秒。刚才老板说“她自己赚钱买的”的时候,语气和说“这个季度净利润增长百分之二十”时完全不一样——后者是冷淡的满意,前者是压都压不住的骄傲。他快步走回工位,打开二十层内部群,打下一条消息:“重大发现:陈总今天戴了太太送的袖扣。重点是,陈总亲口说,是太太自己赚钱买的。他的原话是——‘她自己赚钱买的’。”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炸开了锅。财务总监说“难怪今天批预算的时候没骂人”,市场部赵明小心翼翼地插话“我今天交的方案他只改了三处是不是受啥刺激了”,沈助理推了推眼镜,又加了一条:“各位,今天批什么都趁早,老板心情好。”
而被全公司当成今日话题中心的那位老板,正端坐在顶层办公室里。他翻文件的时候无名指和小指会不经意地碰一下袖扣的边缘,像在确认什么。他打电话的时候右手微微抬起调整左手的袖口,让对方能看到深蓝珐琅面上那一丝隐约的光泽。连去茶水间接咖啡都舍了套在外面的西装,只穿着一件衬衫,袖扣完全露在外面,和财务部来倒水的同事擦肩而过时步伐明显地慢了半拍。
财务部同事回到工位后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刚在茶水间碰到陈总。他今天只穿了衬衫,袖扣是深蓝色的,很新。他倒咖啡的时候特意把袖口往上捋了一下。”
“他是不是在等别人问?”有人问。
“是。”沈助理简洁有力地回复。
下午的例会上,陈窅然听取了各部门的汇报。市场部赵明的方案还是改了三处,但批评的话从上次的“浪费纸张”变成了“有进步但还可以继续打磨”。赵明坐下之后眼眶微红,差点以为自己是幻听了。研发部进度滞后,他也没有逐条追责,只是说“限期三天,自己把控”。散会后高管们鱼贯而出,每个人走到门口都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陈总正微微曲起右臂把袖扣轻轻往里转了一下,指尖点过袖口边缘的力道比签文件还温柔。
傍晚回家,妘韫在沙发上整理新的课程表。她问了一句袖扣有没有人注意到。他挂好外套在她身边坐下,把袖口翻给她看,语气平淡:“沈助理问了一句。赵明一直盯着看。财务部老周也看了好几眼。茶水间碰到的同事回头看了两次。”他顿了顿,“不下十个人。”
妘韫笑得歪倒在沙发扶手上。她几乎可以想象那个画面——他面无表情地整理袖口,假装只是随手调整,其实心里在等别人来问。她指着他的袖口说:“你现在跟你那些朋友说你没招摇过,我不信。”
陈窅然低头把袖扣又往里旋了半圈,耳尖上那层薄红蔓延得比任何一次都慢,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甜蜜的出卖。他说:“没有招摇。只是露出来。没特意说。”妘韫靠过去,凑近他的袖口亲了一下那枚冰凉的珐琅面。他伸手按住她后颈,把这个吻从袖扣上移到了自己嘴边。
这对袖扣从此成了陈窅然的固定配饰。无论穿什么西装、搭配什么领带,袖扣永远都是这一对。偶尔出席正式场合需要换更正式的珠宝袖扣,他会提前跟妘韫报备,语气郑重得像在请假;第二天又会自己悄无声息地换回来。
有一次妘韫把袖扣拿去清理,忘了告诉他放到哪个抽屉。他在衣帽间找了十分钟,最后穿着衬衫走到客厅问她,表情依旧平静,但眉心的弧度分明带着一种紧张。她那一次才确定——对他来说,这对袖扣不是什么配饰。是她给他的、用她自己的双手挣来的、写着云云的诺言。他戴的不是袖扣,是她的心意。
那年冬天的一次酒会上,有人问他袖扣是不是很珍贵。陈窅然低头看了一眼,抬手轻轻碰了碰那枚深蓝色的珐琅面,然后抬起眼睛,语气淡而认真:“太太送的。她花自己的第一笔收入买的。内侧刻了她的名字。”
对方感叹他太太有心。他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垂下的眼睫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温柔的阴影。他知道有心的是她。但把她从那个小心翼翼叫陈先生的人变成今天这个可以理直气壮赚钱给他买袖扣的云云,是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