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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喜欢还是讨厌 失手打碎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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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所学生的早课多,等妃狸睡到日上三竿,人家三节课都上完了,这才慢悠悠逛进去。
大会议厅那样的教学地点,导致人数密集,老师讲老师的,学生玩学生的,各做各的事,直到每天特殊的时间点一到,学生都会抬头,望向门外。
妃狸上课包都不带,一支笔都没有。手里捏着一张纸,还撕了一个边角,直直站在门口,就等着老师把她请进去。
云霜双手撑在讲台上,偏着头看她,齐肩的散发随动作落到身前,一脸考究的意味,半天才给出回应:“进来。”
“哦。”妃狸不情不愿挪进去,一步分成三步,聪明地无视其他同学炽热的目光,将检讨放在讲台上,乖巧复述顾斯锦让她说的话,“对不起云老师,我知道错了。”
本来就不大的纸上写着特别大的字,可谓龙飞凤舞,是她近十年教书史上见过的,最有个性的字。
云霜屈起食指,抵在眼睛下方推了一下:“妃狸同学,这字谁教你写的。”
还没等到妃狸回答,下面的学生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那还用问啊,肯定是顾老师呗。”
“就是,除了顾老师她肯让谁碰啊。”
“我之前请假条还是顾老师批的,顾老师的字超级好看。”
教室里众说纷纭,妃狸这个当事人在必要时刻,会选择性听不见,举起检讨,对着云霜那张面色发黑的脸一顿输出。
“反正,我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保证不会再犯了。”
一条及其难做到的规矩,妃狸说完教室就静了。
云霜终于逃脱苦难,指尖微微蜷缩一下,无力松开:“找位置坐。”
说完她就转头在黑板上书写什么,等写完了再转过来,妃狸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盯着人看。
于是就有了及其诡异的一幕,妃狸看云霜,云霜看学生,学生看妃狸。
即使是经验丰富的云霜,也被磨的不行:“还有事么,妃狸同学。”
“顾斯锦说,我今天不用上课。”
云霜打开手机看了眼,周三,瞬间明白了:“好,那你回去吧。”
妃狸腼腆一笑,视线在教室里巡视一圈,哼着歌,又回去了。
“我也想要这样的生活,不想上课——”
“就是啊,天天看书,眼睛都要近视了……哎不是,云老师我没有说您。”
云霜目光沉沉,盯着教案不知道在思索什么,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那位学生的道歉,直到下一秒下课铃打响,她才回过神:“羡慕她做什么,换成你们任何一个人,都得哭死过去。”
下课铃太吵,妃狸烦躁扒拉耳朵,紧紧压在头发上。耳朵大也不好,一点点声音就能完全收纳进去,直击心脏,震得浑身发麻。
返回宿舍的途中,妃狸已经很尽量放慢脚步了,可惜还是到了门口。
每周的单数天,她都要照常去治疗室接受治疗。人类研制的药水,与她身体所需的东西不吻合,导致每次血液与药水融合的过程都非常痛苦。
鲜血沸腾,胀的血管要爆开。拉扯皮肉的筋膜好似在重组,强行与血肉分离,仅剩下一点绝强地黏在骨头上,扯不掉也贴不上,只能一抽一抽地疼。
七月的天,妃狸站在烈日下,头顶戴着防晒衣自带的帽子,脸被刘海遮住一半。她愣是生出了一身冷汗,想要推门的手也停住。
推开这扇门,顾斯锦就要带她去治疗了。妃狸一闭眼,脑子里浮现的便是向外推出一滴药水、尖锐寒光的针头。
那东西扎进胳膊,肉眼能够清楚看到皮肤表面被撑起来了的长针形状。
“呜……”妃狸眨眨眼,抹掉眼角的泪,推门进去。
然而在她没看到的地方,顾斯锦拐弯处的二楼阳台,靠着柱子将她的所有动作都看在了眼里,直到门口空无一人,她转身进了房间。
自打妃狸发了邪劲要跟顾斯锦住后,研究所难得大方一次,给她们整了栋单独的二层小别墅。
妃狸进去也没见到人,更难受了。以前顾斯锦会坐在沙发上等她回来,现在都不等她了。
人心难测。
妃狸抽抽鼻子,抬手打碎门口长置物台上的花瓶,一阵稀里哗啦,不论碎片粉末,还是泥土植物,全部撒在顾斯锦打扫好的地上。
她抿抿唇,梗着脖子自言自语:“哎呀,我也太不小心了……”
“嗯,那你下次可要小心一点。”
妃狸猫躯一震,悻悻抬头,循声看过去,顾斯锦站在楼梯上,不知道看了多久,眼眸微眯,带着几分恶劣的玩味。
面对一地狼籍,妃狸是有点后悔的。双手放到背后,揪住衣摆用力搓,身形微微晃动,耳朵也一抖一抖的,说:“我说了不是故意的,你都不相信我。”
“我不喜欢你了。”
顾斯锦没说别的,路过置物台,从固定的地方拿起梳子,拽两根皮筋挂手上,故意无视手边的妃狸:“过来扎头发。”
妃狸气不过,但还是踏着地板过去,乖乖坐在镜子前,一言不发看那双插进头发里的双手。
耳朵是敏感部位,顾斯锦一不小心碰到,她就要颤栗半天,不受控制乱动,长绒毛擦着皮肤来回荡漾,把身后的人蹭烦。
“耳朵不要动。”
妃狸用力扒拉两下,柔韧性极好的耳朵压倒就弹回来,根本不受控制。嗓子眼里发出低低的哼声,终于气够了才开口:“我又控制不住,你还总是说我。”
“一直说我,一直说我。”妃狸用力喘着气,都忘了头发还在别人手里,用力过猛,导致头发被狠狠扯了一下,“嗯……你还扯我头发。”
对她的无理取闹,顾斯锦总是选择冷暴力处理。妃狸红了眼眶,看向镜子里抿着唇不说话的人,挪动视线,嘟囔道:“一点都不好看。”
顾斯锦突然恢复听力,给一边的头发绑上皮筋,问:“什么不好看?”
“你编的头发不好看,云老师就很会编头发。”
就算被质疑也没关系,顾斯锦面无表情捞起另一侧散乱的头发,在指尖抓了抓,无情宣告:“那也没用,现在给你编头发的是我。”
妃狸捏住皮筋上的绒球,嘀咕:“我下次找云老师编头发,不找你了。”
“是么。”顾斯锦突然笑两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后放在桌子上,点开与云霜的聊天界面,“去治疗室也让她陪你吧,我不去了。”
妃狸沉默两秒,真就拿起来啪啪打字。
怕收不到信息,顾斯锦的手机便没有静过音,一开始她会厌烦打字时的声音,后面听着听着就接受了。但从妃狸手里发出来,就特别刺耳。
心脏越跳越快,激烈地快要喘不过气。顾斯锦编头发的动作开始混乱起来,编到底又散开重头再来,重复好几次,妃狸才放下手机。
“云老师就能一遍就编好。”
顾斯锦偏过头,望向床上摆着的大玩偶,吐出一口气:“你云老师没答应跟你去?”
妃狸摇摇头,将手机往外边推了推。聊天界面已经从“云霜”变成了“cat”,消息框里装了句没发出去的话:喜欢顾斯锦。
看了这五个字,顾斯锦嘴角噙着笑,揶揄道:“别的学生都叫我顾老师。”
“顾斯锦,顾斯锦。”
顾斯锦没辙,任由妃狸叫着,因为用不了多久,她就开心不起来了。
妃狸的治疗过程繁琐,并且为了确保实验的真实可靠性,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中间药剂缓冲时间为多久,都要仔细记录。
因此为了方便,时间大多选在整点,错过了,便要重新开始计时。
扎好头发,换上宽松没有束腰的连衣裙,妃狸被顾斯锦连哄带骗的,强拽到了治疗室。
站在门口,妃狸死活不进去,大眼睛里蓄满泪,要落不落的,就故意惹人心疼,可怜兮兮控诉:“可是真的好疼,我不骗你。”
顾斯锦看向她死死扒着门的手,抬手圈住细瘦的手腕,用了点力拽下来,再松开,皮肤多了一圈红印。
“你乖乖听话,我就在外面等你,不然你就要自己回去。”
威胁,总是威胁她!妃狸攥紧手,转身背对顾斯锦,肩头一抽一抽的,手撩起来又用力蹭了好几下眼睛才哽咽开口:“最讨厌你了,我不喜欢你!”
已经被讨厌无数次的顾斯锦,心思空荡,灵魂仿佛魂游天外,没有半点反应。
直到那扇门被再次推开,心脏才被填满,魂归故里那般,心切走进去。
胸前挂着“当值”牌子的人,见她打了声招呼:“顾老师,妃狸刚才让我给您传了句话。”
顾斯锦停下脚步,卷发被空调的风吹动,一缕发丝飘到脸上:“她说什么?”
女生挠挠头,又捂着嘴笑了半天,直到看见顾老师没了耐心,才解释说:“妃狸说,不想让您抱着回去。”
记仇,这点不好。
顾斯锦示意知道了,与女生擦肩而过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说了句:“跟云霜就学不了什么好。”
往里走,空气中寒冷的温度,让每个细胞都在叫嚣。洁白的床单上窝起来一小块,仅露出来一对耳朵尖,风吹地绒毛飘向一个方向。
顾斯锦脚步落得轻,大概是妃狸出于原体的本能,在她靠近的一瞬间就察觉了出来。
沙哑无力的声音被厚重的被子压在下面,断断续续,拼凑在一起:“顾斯…锦……疼,我疼……好像,要融化掉……”
“顾斯锦,我会死吗……”
顾斯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的口,嗓子里压了团棉花,吸干净水分,干燥让呼吸都成为煎熬:“不会。”
被子下的一团动了动,一条胳膊探出来,在空气中摸索了一会儿,没摸到,垂下来,瘫着不动。
白皙的臂弯一片青紫,顾斯锦轻手蹭蹭,引得人一阵颤栗。
“我想回去了,不要在这里……”
房间里的消毒水味太重,哪怕蒙在被子里也能闻到,妃狸慢吞吞从爬出来。麻花辫半散,皮筋不知道去了哪里。
一双眼睛空洞无神,是片死海。
空气中若有若无游荡着一丝香气,芬芳馥郁,从床中央向外扩散。
顾斯锦伸出去抱妃狸的手停在半空,目光中透露半分狐疑。
见还不抱自己,妃狸抬起雾蒙蒙的眼睛,主动往前靠了靠,双手圈住顾斯锦脖子,借力挂在她身上,双腿夹着腰,但没多少力气,马上要滑下来。
向下坠的动作牵扯地皮肉发疼,妃狸眨眨眼,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经过脸颊,落到顾斯锦身上就成了冷的。
屁股被稳稳托住,顾斯锦在妃狸后背上拍了拍:“不哭,回去了。”
声音从胸腔里穿透出来,震地妃狸脑袋发懵,迷迷糊糊在顾斯锦颈窝处蹭了又蹭,眼泪糊的哪都是。
哭的是妃狸,顾斯锦却成了泪人,偏头躲了下追着自己的湿润,惹的人不高兴了,脖颈突然刺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