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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养不熟 猫不会做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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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类捡回来养的不知道第几年,妃狸跪坐在地上,脸蛋糊上凌乱的血,正耷拉耳朵挨训,她又惹事了。
“说了多次让你少出去晃悠,听不懂人话是么,妃狸。”
听到自己名字,妃狸浑身颤抖一下,睁大冰蓝色的眸子,害怕又不甘地瞪回去。雪白盈盈一握的脸颊透着粉,嘴唇紧抿,也不说话。
顾斯锦耐心到了上限,俯下身,毫不留情掐住妃狸嫩生的脸,眸色深沉蕴含怒气,嘴角却露出舒缓地笑,与手上愈加用力的动作十分违和:“又不说话了,嗓子疼?”
视线里,雪白的猫耳朵瞬间炸毛地竖起来,没过几秒又怂兮兮耷拉下去,带着身体也在抖。
顾斯锦突然就没了脾气,瞧着她怂兮兮的模样,突然就想到今天从管理局把她领回来的时候。
妃狸一脸不情愿,当着顾斯锦的面,把头破血流的少年摁在地上,又锤了一顿。
没办法,顾斯锦又是一顿赔罪,又是医药费,又是精神损失费。
可自家孩子身上也挂了彩,顾斯锦拉过女人到后面说了什么,女人回来又把自己儿子揍了一顿。
妃狸直勾勾盯着少年不服气的脸,漫不经心坐在高脚椅子上晃耳朵,嘴里哼着不着调的歌。
以至于顾斯锦到了跟前,她都没发现,直到听见声音,她偏下头,看到递过来的一只手,这才悠哉悠哉搭上去,借力从椅子上跳下来。
从管理局回研究所的路上,天空稀稀拉拉飘着柔雨。
妃狸仰起头,任由小雨滴落在脸上,将不小心蹭到的血染湿,部分滑掉,部分固执地黏在脸部绒毛上。
她是被人类捡回来的兽人,关押在研究所做实验对象,获得的好处,便是研究所帮她找到混乱中遗失的同伴,以及……扒出她的身世,找到空白的记忆。
接受研究所的治疗后,妃狸便不被允许过度地享受阳光和风雨。作为一只猫,亲近自然是舒服的事,如今这点权利也被剥夺,好不容易淋了场雨,也被扫兴的伞挡住。
妃狸恹恹垂头,目光盯着脚下的路,头顶的耳朵刚好用来听居于高位的声音:“妃狸。”
“嗯。”
短促的一声,没有属于这个年纪少女的清脆,反而是像常年抽烟那样的沙哑,细听还带了点哽咽。
顾斯锦关注着前方的路,还要把人牵住,经过刚才那一通事,实在是疲惫,过了很久才问出第一句话。
“是他的血还是你的?”
妃狸动动唇,脑袋垂得更低了,动作压迫声带,让她说出来的话都闷闷无力:“他的。”
顾斯锦心下了然,问出第二个问题:“怎么出去的?”
“窗户……跳下去。”
“我记得,今早的窗户是锁上的,怎么打开的?”
妃狸摇摇头,没吭声。
“行。”顾斯锦拉开车门,推着她先上去,随后弯腰坐进去,声音听不出情绪,“回去再说。”
回去可就不是说一说的事了。妃狸不愿意继续听她说话,索性一把捞起外套的帽子,压下耳朵盖了上去,指尖沿着帽檐滑动,经过脸侧时停了一下。
微长的刘海遮住眉眼,从侧边看仅能看到纤长卷翘的睫毛,以及高挑的鼻梁。
看着她拒绝交流的姿态,顾斯锦也只是浅淡地看了一眼,压抑住血液里暴怒的因子,一遍遍告诉自己,是窗户没锁紧的缘故,不是因为不听自己的话。
不是因为不听自己的话……顾斯锦望向窗外,研究所的大楼近在咫尺,隔壁是居民房,井然有序,高低错落。
既然改变不了妃狸必须待在研究所的事实,那就只好请别人离开了。
——
“您也不想您的儿子……以欺压研究所重要培养对象的罪名进去吧。”
女人后退两步,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你说什么!”
顾斯锦嘴角噙着笑,说出来的话却没有温度:“您也知道,研究所在这样乱遭的时代,占据什么样的地位,您能抗衡么。”
“你,你想怎么样?”
顾斯锦轻吐出一口气,饶为大度地说:“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要么搬离云川一带,要么你儿子的后半生就在牢里度过。”
——
多年前人类感染基因疾病,小部分人群获得了一些正常人没有的器官,多数是长出各种小动物身体的部分。
经研究所的调查诊断,最终将这一病症统称为“拟态”。
患拟态的人起初没什么病症,直到不久,第一批中招的人开始持续死亡,恐慌弥漫在人群,所有人束手无策。
偏偏这个时候,妃狸出现了。在大街上的草丛里,失血过多昏迷不醒,被抱进了研究所。
后面发现,妃狸不会说话,像刚出生的婴儿,对这个世界充满无知却自暴自弃的欲望,眼眶空洞,做什么都有强烈的应激反应。
顾斯锦作为研究所的导师,欣然接受这一大麻烦。
“醒醒。”
妃狸被不轻不重推了一下,脑袋从车窗上蹭了下,梦里脚下踩空,瞬间惊醒。呆愣愣坐了好久才回过神,不冷不淡“嗯”一声。
顾斯锦也不记得自己当时做了什么动作,妃狸跟没有骨头一样,跌坐在地上,软趴趴不起开,便有了现在这一幕。
“说话。”
妃狸今天就是要倔到底一样,本着脸,还保留着猫的习性,低低地从嗓子里发出“哼”声,耳朵翘起来,宁死不开口。
浑身血液愈发滚烫,顾斯锦抓住额前的头发,另一只手叉腰,烦躁走了几步,直到逐渐平稳,拎着医疗箱,强行抬起妃狸下巴,给她擦脸上的血。
白嫩的脸蛋一片脏污,抹去痕迹后,才露出藏在下面的三道平行爪痕,表皮破裂,隐隐冒出易碎的血珠。
顾斯锦突然想起在车里,妃狸莫名其妙停顿的几秒,手上放轻动作,一点点吸走血液,消毒,再贴创口贴:“这也是他的血?”
“不是。”
“哦,原来不是小哑巴。”
妃狸眯眯眼,“咯吱咯吱”磨牙,张嘴就要咬住禁锢她的手。刚触碰到手心的柔软,脸颊便被更加用力掐住。
冰蓝色的眼睛弥漫上水雾,朦朦胧胧,将液体都拢在里面,流不出也咽不下,就这样可怜巴巴地盯着居高临下的人看。
一说重话就要生气,开玩笑也要生气,生气了就准备咬人,顾斯锦咬咬腮帮子里的肉,目光暗沉:“养不熟你是么?”
妃狸摇摇头,伸出舌尖舔了口嘴角没擦干净的血,浓重铁锈味在嘴里散开,她一手撑着沙发,站起身揽住顾斯锦的腰,踮脚亲了一口对方平平的嘴角。
小猫舔舐伤口那般,来回亲吻,唇瓣湿热,撒着娇哄道:“你别生我气,我下次不出去了,真的。”
顾斯锦神情晦涩,将怀里的人按下去站好,教育说:“不许疯。”
小疯子,血腥味黏了她一嘴。其实这不是她第一次发现妃狸的疯劲,即使有了人类的身体,依旧保留猫科动物的习性,对血腥极度敏感,尝到了就无比兴奋。
柔软无害的外表下,是颗虽是露出尖牙,咬穿猎物动脉的心。
这次妃狸是真的不高兴了,上一秒手里还拉着顾斯锦的衣角,下一秒就扯上自己耳朵,没有痛觉一样,狠命地拽。
雪白的耳朵被拽动地乱晃,内里肉粉色的皮肤随着指尖移动,多出好几个月牙掐痕,
她做什么都是错的,出去玩不行,整天窝在房间里也不行,撒娇求亲也不行,到底怎么样才行,她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没等她疯够,手腕被顾斯锦不轻不重圈住,指节在突出的腕骨上蹭了蹭,麻麻痒痒的,妃狸睁大眼看她,松了手,这才察觉耳朵上细细密密的疼。
顾斯锦揉捏揉捏红通通的耳朵,朝里面吹了口气,耳朵敏感地抖了抖,蹭到她的脸,柔软顺滑。
“耳朵里都是掐痕,恨自己?”
妃狸扭过头不看她,没想到顾斯锦也像是要跟她斗到底一样,非得掐着下巴将她的脑袋转过来,逼着她开口说话。
思来想去,妃狸也没觉得自己哪里有错:“我又没有错,可是我做什么都不对!你就是针对我!”
瞧着手里肉嘟的脸,顾斯锦失笑:“我的错,但是因为你的缘故,我被你云老师训了,现在需要你去写份检讨,承认今天的错,能做到么?”
妃狸蔫巴巴趴在茶几上,熟练地拉开一侧抽屉,左手拿着笔开始画鬼画符,还要被逼无奈应付:“……能。”
毫无疑问,妃狸左手写的字根本不能看进去说到底,这事也要怨顾斯锦,自己是左撇子就算了,还偏要在妃狸面前用左手。
刚接触人类,倍感陌生的妃狸自然认为她是对的,也开始用左手,即使很别扭,还要坚持,唯独一件事,吃饭的时候,她就会无师自通用右手。
顾斯锦习惯做什么都用左手,吃饭自然也是,本来想着这样她坐左边,妃狸坐右边,刚好挨不着。
谁知道妃狸报复心强得很,就坐她左边,回回吃饭筷子打架,妃狸乐不思蜀,只当好玩。
研究所里的人见了,都问顾斯锦,说妃狸是不是脑子不太好,怎么换个座位的事都分辨不出来。
顾斯锦没回听到都想笑,都说妃狸笨,只有她知道,妃狸精得很,蔫坏蔫坏的,一肚子黑水没地方吐。
妃狸什么都懂,对其他人的猜忌也不放在心上,说什么都面上接受,咽进肚子里,然后回头来折磨顾斯锦。
杠上了。顾斯锦头疼,在看了妃狸写出第二排字的时候,彻底憋不住了,伸出手,指尖从完蛋的字上划过:“对不起云老师,我真的没有做坏事,都是别人……”
“蹿辍”两个字,妃狸硬生生写成六个字,被训了也默不作声,抬起另一条胳膊,将整张检讨纸压在下面,盖得严严实实不让看。
“云老师明天可是要检查的,你就自己藏起来,谁也不让看,听到没。”
妃狸不是傻子,一秒钟听懂顾斯锦阴阳怪气的话里意思,恭恭敬敬将笔递出去,由这位顾导师一笔一划写一遍,她改一下笔锋圆度,就成自己写的了。
几十个字的检讨,妃狸从白天写到晚上,从晚上写到深夜,最后趴在台灯下睡着。
顾斯锦忙完工作,回头一看那张纸,白天写到哪了,现在还停在哪。她不生气,就是想知道这一下午没事干,妃狸是怎么坐住的。
可惜没办法,人是她一手接过来的,就是请了尊大佛,也得好好供着。
妃狸娇气,被抱惯了,一感受到熟悉的动作,便会主动找舒服的姿势,睁开眼确定一下人是谁,再亲一下嘴角,然后安稳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