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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一旁亲卫默 ...

  •   窗子被推开的声音很轻。
      若换个耳力差些的人,或许只会以为是夜风吹动了窗棂。
      可沈言白日里刚从刀尖底下滚回来,神经绷得比琴弦还紧,这点声响落在耳里,几乎立刻就炸出一身冷意。
      他没动。
      灯还亮着,账册摊在桌上,人坐在案前,像是困极了,伏在那里睡着了。
      这是沈言能在一息之间想到的最省命姿势。
      门外没动静,院里也没动静。
      安静得像那两个守门亲卫和廊角的嬷嬷都凭空蒸发了。
      这比真有人冲进来砍他更糟。
      说明来的人不是本事大到能无声无息翻进摄政王府,就是有人替他们清了路。
      无论哪一种,对他都不太友好。
      窗边那道黑影落地无声,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不止一个。
      沈言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根蜡。
      可以,很看得起他。
      沈言把呼吸放得很缓,贴着自己臂弯的那只手却悄悄摸到了桌角。那里放着一盏半凉的茶和一个铜制烛台,真到要命的时候,哪个顺手就抡哪个,总比赤手空拳体面一点。
      黑衣人翻得很快。
      案上的账册、床边的包袱、柜中的衣物,连屏风后都被扫了一遍。
      “没有。”
      “竹片呢?”
      “你确定东西还在他手里?”
      “白日路上没拿到,若不在他手里,还能在哪?”
      声音很低,却字字分明地落进沈言耳中。
      竹片。
      他们找的果然是那个。
      而且很显然,这帮人并不知道白日竹片已经落到萧承珩手里。
      消息没跟上,说明他们与官道上那拨刺客未必同路,或者说——不是同一层的人。
      念头电光石火般掠过,沈言还未来得及往下想,忽觉一股凉意逼近。
      有人站到了他身侧。
      “醒着装睡,不累么?”
      那声音近得几乎贴着耳边。
      沈言心里一沉,知道糊弄不过去了。
      他慢慢抬起头,正对上一双蒙在黑巾后的眼。
      对方手里短刀寒光森然,刀尖离他喉咙不过半寸。
      沈言目光从那刀尖上掠过,十分平静地道:“累。但我觉得你们比我更急。”
      那人显然没想到他开口第一句还能这么稳,眼神一冷:“竹片在哪?”
      沈言想了想,诚恳发问:“你们今晚是不是统一培训过?怎么见面都先问这个。”
      “少废话。”
      刀尖往前送了半分。
      沈言颈侧一凉,心想自己这脖子今天业务挺繁忙。
      “我若说不知道,”他抬眼看着对方,“你们信么?”
      黑衣人没说话,显然是不信。
      “那就难办了。”沈言轻叹一声,“因为我现在确实不知道。”
      话音刚落,对方抬手便掐住他后颈,要将人从椅子上拽起来。沈言顺势往后一偏,另一只手猛地掀翻茶盏。
      “哗啦——”
      瓷盏摔碎,热水泼了一地。
      几乎同时,他抡起桌上的铜烛台,照着那人腕骨狠狠砸了下去!
      “当”的一声,对方吃痛,短刀偏了寸许。
      沈言半点没犹豫,转身就往外冲。
      很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依旧擅长打脸。
      他刚冲到门边,斜刺里便有另一道黑影扑来,刀锋贴着他袖口划过去,“刺啦”一声,青色衣料当场裂开一道口子。
      沈言被逼得连退两步,后腰撞上桌角,疼得眼前发黑。
      Cao。
      这就是文弱书生和职业刺客之间朴素无华的差距。
      沈言猛地松手,烛台“当啷”落地,火光乱颤,屋里一下明一下一暗。
      刀锋已近在咫尺。
      完了。
      这回真要交代了。
      “砰——!”
      木门猛地撞上墙,震得窗纸都晃了一晃。
      门外寒风灌入,卷着一点血气似的冷意。
      沈言还没看清,只见一道玄色身影挟着凌厉剑光直入屋中,快得几乎只剩一抹残影。最前头那名刺客方才举刀,手腕便被一剑挑开,惨叫还未出口,喉间已多了一道细细血线。
      鲜血瞬间漫开。
      萧承珩立在门口,眉眼沉冷,手中长剑斜垂,剑锋一点血珠顺着刃口缓缓滚落。
      他没穿甲,只一身墨色常服,身后跟着数名亲卫。
      可也正因没穿甲,杀意反而更清楚。
      像人还未进门,屋里的空气便先冷了三分。
      剩下几名刺客显然也没料到他来得这样快,其中一人当机立断,翻身便要撞窗而逃。可他刚掠到窗边,一支短箭已自门外钉入他肩胛,将人生生钉回屋里。
      屋里顿时乱作一团。
      沈言靠着桌角,慢慢吐出一口气,心想自己这几个时辰内和这位摄政王见面的频率,是不是有点过于不健康了。
      每次见到他还都没啥好事。
      他抬头看去,只见萧承珩出手快得近乎冷酷,剑招没有半分花哨,招招都冲着要害去。
      不到数息,屋里还能站着的黑衣人便只剩一个。
      那人肩头中箭,胸口也被一脚踹得塌下去半分,跪倒在地,捂着伤口大口喘气。
      萧承珩却连看都没先看他,只垂眸望着地上挣扎欲起的刺客,语气淡得像在问天气:“谁派你来的。”
      那刺客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袖中却悄无声息滑出一枚细针。
      萧承珩目光一扫,抬脚便将人手腕重重踩住。
      “咔”的一声轻响。
      骨头大概裂了。
      沈言听得牙酸,默默在心里给这位刺客点了一排蜡。
      黑衣人额角冷汗瞬间下来了,仍死死咬着牙不肯出声。
      萧承珩神色不变,像早料到会如此,只偏头道:“把他下巴卸了。”
      门外立即进来两名暗卫,动作利落地将人按住。
      刺客眼底终于闪过一丝狠色,猛地偏头就想往墙上撞,可惜还没来得及动,便被人钳制得死死的。
      场面一时安静得只剩他粗重急促的呼吸。
      这时,那刺客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再无脱身可能,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他猛地发力,竟硬生生挣开半寸,张口便要咬舌!
      然而下一瞬,萧承珩已抬手扣住他下颌,力道狠准,生生将那动作截住。
      刺客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眼底却越发狰狞。
      他死死瞪着沈言,像是看着什么极可怖的东西,喉咙里滚出一串含混不清的气音。
      暗卫按着人,正要强行卸颌,刺客却不知从哪儿猛地迸出最后一点力气,竟一头撞向地上断裂的瓷片!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屋里所有人都停了一瞬。
      那人倒在血泊里,胸口起伏急促,显然活不长了。
      临死前,他仍死死盯着沈言,像是用尽最后一点气,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账册……不能落在……你手里……”
      话音一落,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夜风穿堂而过,卷得桌上纸页轻轻一颤。
      沈言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紧。
      为什么?不是不能落在王爷手里,也不是不能被查到。
      而是——不能落在你手里。
      为什么是他?
      萧承珩扫了眼地上尸首,神情没有半点波澜,像是早猜到对方会死。他抬眸看向沈言,目光先落在他裂开的袖口,又落在他泛白的脸上。
      “受伤了?”
      沈言低头看了眼刚换上没多久的衣服,肋侧有一道淡淡的血痕。
      “来不及躲被划了一下。”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主要是受了点惊。”
      萧承珩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道:“你倒还知道怕。”
      沈言心说,废话,谁不怕谁有病。
      但他很识趣地没把这句说出来,只把铜烛台慢慢放回桌上,声音有点干:“王爷来得很及时。”
      “是么。”萧承珩淡淡道,“本王若来晚一步,你今晚就要去见阎王。”
      “那我还是更想见早饭。”
      萧承珩:“……”
      “受了点惊,嘴倒是没停”
      沈言:“微臣主要是怕一停下来就再也不用开口了。”
      萧承珩:“……”
      一旁亲卫默默低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风从破开的窗子里吹进来,灯火被吹得一晃一晃。满屋狼藉,血腥味和灯油味混在一处,呛得人喉咙发涩。
      萧承珩看了沈言一眼,忽然朝他走近一步。
      那压迫感熟悉得很。
      沈言条件反射地绷了下背,心想这人怎么总爱在别人惊魂未定的时候靠近,未免过于不讲武德。
      可萧承珩只是抬手,替他拂掉了肩头一片沾上的木屑。
      动作很短,甚至称不上温柔。
      可指尖掠过衣领那一瞬,沈言还是莫名僵了下。
      萧承珩像没察觉,只收回手,淡声吩咐:“封院。今夜起,西偏院外加双岗。”
      亲卫应声而去。
      沈言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的尸首,耳边却还回响着那句——账册不能落在你手里。
      他忽然有种更不妙的感觉。
      对方想杀他,可能不只是因为他看过账册。
      而是因为有人确信,只要账册到了他手里,他就真能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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