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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偏殿 奉先陵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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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先陵外,回銮的礼钟刚敲过第三遍。
梁宁帝年纪不大,半日祭礼下来,脸上已显出些疲色。
东宫太子跟在后头,也是一身祭服,神情紧绷。
礼官原本拟好的次序是先回奉先偏殿更衣,再转正殿收礼,可今日不知为何,礼队刚入宫道,便有内侍监少监孙德全快步迎了上来。
“陛下,”他弓着腰,声音极低极稳,“东门那边方才有人冲撞祭器车,前头宫道乱,奴才请陛下先移北偏廊暂避,免受惊扰。”
梁宁帝一怔,下意识就要抬步。
“站住。”
一道冷得像冰的声音从侧后压下来。
萧承珩一身玄袍,步子不快,却正正挡在北偏廊前,连眼神都没给孙德全半分,只看着梁宁帝道:“陛下,偏殿更衣的旧例,从来不走北廊。”
孙德全脸色微变,立刻伏地:“王爷,奴才只是——”
“只是什么?”萧承珩垂眸看他,“只是恰好忘了,还是恰好想换条路?”
梁宁帝再迟钝,到这会儿也觉出不对来,脚步顿时收住。
就在这一瞬,北偏廊顶上忽然传来“嗒”的一声轻响。
像是什么极细小的金属碰上了檐角。
萧承珩眸色骤冷:“护驾!”
几乎同一时刻,廊上三支弩箭破空而下,直取梁宁帝心口!
黑衣卫早有准备,盾牌瞬间起落,箭头“笃笃”钉入木盾。
可第一轮箭只是障眼法,下一刻,原本跟在抬香案后头的两名小内侍猛地翻腕,袖中短刃一亮,竟直接朝梁宁帝与太子扑了过去。
场面一刹那大乱。
梁宁帝被护卫猛地按下,脸都白了。
太子也踉跄了一步,差点撞翻身后铜案。
孙德全见势不妙,转身便要往廊下跑,却还没迈出一步,便被萧承珩一把扼住后颈,狠狠掼在石阶上!
骨头撞石,闷响听得人心里发寒。
与此同时,廊上又有一道黑影扑下,刀锋却不是奔着皇帝,而是直直斩向萧承珩后背。
这才是主杀招。
萧承珩像是早等着这一刀,头也未回,长剑反手出鞘,寒光一线横起,直接将那人逼退半丈。
可对方显然不是普通死士,招式狠绝,贴着廊柱便再度扑上来,刀刀只取萧承珩命门。
梁宁帝被围在护卫中,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皇叔——”
“护好陛下!”萧承珩冷声喝道。
刀剑相撞,火星飞溅。
偏殿前不过方寸之地,偏偏一瞬成了最险的杀局。
外头是回銮仪仗未稳,里头是内侍与死士混在一处,连哪一个是真乱、哪一个是假乱,都分不清。
而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马蹄急响。
程七几乎是一路撞着人冲过来的,翻身下马时连礼都顾不上,只将那半枚铜印高高举起:“王爷!东门截车!第一辆车里死了引礼官与内侍,半印在此——宫里有内应!”
孙德全一看见那半枚铜印,脸色当场灰败下去。
萧承珩却像早已料到,手中剑势不减,反而借着那死士一瞬分神,直接一剑穿胸!
血溅上廊柱,死士瞪大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重重倒地。
偏殿前顿时一静。
孙德全瘫在地上,浑身都在抖。
梁宁帝被护卫扶起来,尚且有些站不稳,脸色却已从方才的惨白慢慢沉了下去。
他毕竟是皇帝。
年纪虽轻,不代表什么都不懂。
“把人押下去。”他声音发紧,却终于稳住了,“偏殿上下,连同今日随驾内侍,一个都不许放走。”
“是!”
萧承珩将剑上的血一甩,转头看向程七:“东门呢?”
“第一、二、三车都扣下了,甲箱与死士尽在。”程七喘得厉害,“沈大人让属下来传话——顾崇把时序也提前了。”
萧承珩眼底冷意一深。
他望向远处东门方向,沉默片刻,忽然道:“去把沈言带来。”
程七一愣:“现在?”
“现在。”
因为这一场局,到这里还没完。
东门截住的是明刀,偏殿抓住的是暗手。可真正能把这两处连成一桩案子的,还差最后一根线。
而那根线,只有沈言最清楚。
东门值房里,沈言几乎是在听见偏殿那头无事的回报后,才真正松了那一口气。
那口气一松,整个人便像被抽去了支撑,连指尖都开始发麻。
他方才一直站着,看车、认牌、下令、压东门,脑子绷得像根线。
如今事定下来,眼前便一点点发花,连地上那几口甲箱都像隔了层雾。
守门校尉在一旁报数,说抓住了几人、死了几人、哪一箱里是甲、哪一箱里是弩。
沈言听着,最开始还点头,到后头却只觉得那些字像水一样从耳边滑过去,根本抓不住。
直到程七赶回来,一眼看见他靠着案边,脸色白得像纸,才吓了一跳。
“大人!”
沈言抬了抬眼,声音有些哑:“偏殿呢?”
“王爷守住了,陛下无恙。”
“那就好。”
他说完这三个字,像终于没了什么可强撑的事,手指松开值房案角,整个人往旁边微微一晃。
程七忙要上前扶,外头却先一步传来脚步声。
萧承珩跨进值房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下一瞬,他几乎想都没想,直接伸手把人捞住。
沈言身上冷得厉害。
不是发热那种烫,是透支过后的凉,隔着衣料都能觉出来。萧承珩一碰到他手腕,眉头便沉了下去。
“再晚一步,你就该躺地上了。”
沈言被他扶着,眼前还在发虚,闻言却还是笑了下,声音低低的:“臣这不是还没倒么。”
沈言轻轻闭了下眼,“臣至少还能自己走两步。”
他话音刚落,膝下却当真一软。
萧承珩脸色顿时更冷,索性不再同他废话,直接把人往自己身侧一带,冷声吩咐:“收东门,封箱,所有人押回。谁敢擅动一物,就地拿下。”
程七低头应是。
而沈言靠着萧承珩,鼻间全是对方身上那点冷松气息,脑子里最后剩下的念头竟然很不合时宜——
这人今日,怕是真的又要把他一路捞回去了。
值房外春日天光正亮,东门却满地狼藉,一场属于皇家的清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