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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车辕上的血 他袖中寒光 ...

  •   那点暗色起初并不显眼。
      不是泼在车辕上的血,而是从轮轴边缘一点点蹭出来,薄薄一层,混着晨起未干的潮灰,若不低头细看,只像车轮压过了什么湿泥。
      沈言一眼就盯上那举牌的人。
      礼部青冠,青绶官袍,袖口压得齐整,步子也很稳,乍看挑不出错。
      可春祭回銮,祭器入宫,本该由太常寺引官与礼部验官同走,那人却只一人举牌在前,身后也没有原定该跟着的引礼小吏。
      沈言坐在东门值房里,手指缓缓搭上案角,指尖一点点凉下去。
      “程七。”他低声道。
      程七立在屏风后,闻声便靠过来。
      “看见前头举牌那人没有?”
      “看见了。”
      “不是礼部的人。”沈言盯着那人,声音压得极低,“我昨日看过随车名录,第一车本该是太常寺少卿属下的曹引礼,个子没这么高,右脚还有点跛。”
      程七神色一凛。
      门洞外,那人已走到近前,举起黄封礼牌,沉声道:“奉先陵祭器回宫,东门先行,勿误吉时。”
      守门的校尉看了一眼牌子,正要抬手放行,值房里忽然传来一道不高不低的声音。
      “慢着。”
      校尉一怔,下意识回头。
      只见值房帘子被掀开,沈言披着斗篷走了出来。大约是伤还没好,走得不算快,唇色又淡,瞧着竟真有几分病骨支离的文臣样子。
      可那双眼睛抬起来时,却半点不软。
      “沈大人?”校尉有些发懵。
      这人是在做什么?听说这姓沈的已向陛下递了病状,多日未曾在朝中见过。可眼下这情况,沈言既未着官服也未带官兵,怎么跟得了疑心病似的拦了春祭的队伍。
      沈言没看他,只盯着那举牌的人,缓缓道:“按永宁二十七年后新例,春祭回銮祭器入宫,东门虽可临时放行,可若车染污迹、引礼缺额、牌绶有异,需先停验。你不知道么?”
      那人眼皮微微一跳,随即低头一礼,声音倒还稳:“大人,祭时已误不得。何况——”
      “何况什么?”沈言淡淡打断他,“何况你觉得,我只是在同你讲规矩?”
      这句话落下,东门前忽然静了一瞬。
      晨风穿过门洞,吹得车檐上的黄绶轻轻一晃。
      沈言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那枚礼牌上。
      只一眼,他便看见了不对。
      那黄封礼牌边缘该压双纹,这一枚却只压出一半,且绶带打结朝外,分明是匆忙换上的。
      “牌是假的。”他说。
      校尉脸色骤变。
      那举牌人眼底最后一点伪装也跟着沉了下去。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袖中寒光一闪,一柄短刃直奔沈言面门而去!
      “保护大人!”
      可比这声更快的,是程七掠出来的身影。
      刀锋被“铛”地一声震偏,那人一击不成,反手便吹了一记尖啸。
      下一刻,第一辆车后的第二辆祭器车骤然加速,车夫一鞭抽下去,竟是想借着混乱硬闯东门!
      “拦住第二辆!”沈言厉声喝道,“第一辆开箱,第三辆压后,不准放!”
      这几句话出来得又快又稳,东门守卫原本还有两分迟疑,被他这一压,反倒先于本能动了起来。
      守门校尉一咬牙,抬手喝令:“落栅!横枪!”
      门洞里长枪一列,第二辆车重重撞上枪架,车厢猛地一偏,整辆车险些侧翻。
      马匹嘶鸣着人立而起,车上盖布被震开半角,露出里头一排压得整整齐齐的乌木箱。
      箱角撞裂的一瞬,里头滚出来的不是礼器,而是黑沉沉的甲片与短弩。
      “果然有甲!”程七脸都变了。
      与此同时,第三辆车上竟有人直接破箱而出。
      不是车夫,不是礼官,是三名穿着杂役短衣的死士。
      箱子里原本看似只装布幔和祭绸,里面却空出了可容人蜷身的暗层。
      那三人一跃而下,直扑门内,目标根本不是守门校尉,而是要冲进宫道里去。
      “别让他们进门!”沈言喝声里已带了一点压不住的哑。
      他方才强撑着从值房里走出来已牵到了肋侧伤口,这会儿一口气接连压下几道命令,胸腔里便隐隐发空,连视线都跟着晃了一下。
      可就是这一晃,他仍看见了第一辆车车辕下露出的半截衣角。
      那是礼部青衣。
      真的引礼官已经在车里了。
      “开第一辆!”沈言扶着值房门框,指尖都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里面有尸首!”
      校尉亲自带人撞开车门,扑面便是一股浓得发闷的血腥气。
      车里头,真正的引礼官和一名内侍都被塞在祭器箱后头,喉间一刀毙命,血早已浸透半层车板。
      那内侍腰间还挂着半枚铜印,正是内侍监开内门用的副印。
      程七一眼看见,脸色顿时沉下去:“宫里的半印!”
      这就不只是偷牌了。
      连宫里那只手,都已伸出来了。
      东门前彻底乱了。
      第二辆车被撞翻,甲箱滚落一地;第一辆车尸首见光,假礼官当场被擒;第三辆车的三名死士却借着这一瞬的乱势,硬生生撕开了半个口子。
      其中两人被乱枪钉死在门洞里,最后一人却极快,像一抹灰影,贴着侧墙翻进了东门内道。
      “追——”
      校尉才要喝令,便被沈言一把扣住手腕。
      “不准全追!”沈言声音压得发狠,“东门不能空!他进去了,自有人拦,外头这两辆车才是证!”
      校尉被这一扣,猛地醒过神来,立刻停住。
      不错。
      东门若在这会儿全追进去,剩下那两辆车和满地甲箱便成了没主的东西。
      届时谁都能倒打一耙,说是东门守卫自乱阵脚,反而让真正的主使脱了干系。
      沈言喘了口气,勉强稳住眼前那点发黑,回头便道:“程七,拿半印,送偏殿。告诉王爷,宫里的人动了。”
      程七立刻应声,抓起那半枚铜印便翻身上马。
      沈言望着那道飞快远去的背影,指尖慢慢攥紧。
      他现在只希望,还来得及。
      可下一瞬,东门外忽然又响起一阵惊乱的人声。
      “大人,回銮仪仗提前了!”
      有人大喊。
      沈言抬眼,心口猛地一沉。
      顾崇不仅把第二手压到了东门,连回銮的节奏都一起改了。
      他摆明了从一开始就预备了东门可能有变,偏殿那一头,只怕也已经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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