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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圣旨 密折送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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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折送出去五天后,京城的回复到了。
那天正下着秋雨,沈昭宁坐在书房里整理账册,忽然听到前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翠微跑进来,气喘吁吁:“小姐,京城的圣旨到了!来的是宫里的太监,还要您亲自接旨!”
沈昭宁放下笔,整了整衣冠,走到前厅。
来的太监姓黄,四十来岁,白白胖胖,是皇帝身边的老人。沈昭宁在宫中时见过他几面,知道这人虽然看着和善,但从不站队,只忠于皇帝一人。
“太子妃娘娘,请接旨。”黄公公展开明黄色的绢帛,声音尖细。
沈昭宁跪下。
圣旨不长,但内容让她心头一震——皇帝嘉奖她查赈有功,授她“江南查赈钦差大臣”之职,全权处置江南三道赈灾事宜,所有官员皆可先斩后奏。同时,皇帝还拨了二十万两银子,让她在江南就地采买粮食,并责令工部调拨人力,修复湖州水利。
先斩后奏。全权处置。
沈昭宁接过圣旨,手微微发抖。
她写了密折,把太子和皇后的贪墨证据呈了上去。皇帝没有直接处置太子,却给了她这么大的权力——这是在告诉她,他知道太子有问题,但他暂时不能动太子,所以让她替他动手。
“娘娘,恭喜娘娘。”黄公公笑呵呵地扶起她。
“黄公公辛苦。”沈昭宁让翠微拿了银子打赏,又让人上茶。
黄公公喝了一口茶,压低声音:“娘娘,陛下还有一句话,让奴婢私下告诉娘娘。”
沈昭宁的心一紧:“陛下说什么?”
“陛下说——”黄公公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小心太子,但不必怕他。”
沈昭宁的眼眶一热。
那个坐在龙椅上的老人,她的杀父仇人,却在这时候给了她最大的支持。
“多谢陛下。”她低声说。
黄公公没再多留,喝了茶便告辞回京了。
沈昭宁回到书房,坐在桌前,将圣旨又看了一遍。
先斩后奏。全权处置。
这意味着,她可以动任何人——包括湖州知府刘文华,包括周家,包括太子在江南的任何一个人。
“小姐,您在想什么?”翠微端茶进来。
“在想,这把刀,该怎么用。”沈昭宁合上圣旨,“翠微,去请陆都督过来。”
不一会儿,陆衍之来了。
沈昭宁把圣旨给他看了。
陆衍之看完,沉默了片刻:“陛下这是把整个江南都交给娘娘了。”
“也是把整个江南的烂摊子都扔给了我。”沈昭宁站起身,走到窗前,“有了这道圣旨,我可以动刘文华,可以动周家,可以动江南任何贪官。但太子动不了,皇后也动不了。”
“至少陛下表明了态度。”陆衍之走到她身后,“娘娘可以放开手脚查了。”
沈昭宁转过身:“陆都督,还有一件事——圣旨上说,陛下拨了二十万两银子让我们就地采买粮食。可湖州粮价这么高,二十万两根本买不了多少。除非……”
“除非周家平价卖粮。”
“对。”沈昭宁点了点头,“你去找周文远,告诉他,本宫可以保周家平安,但他要把周家库存的粮食全部平价卖给朝廷。不是一部分,是所有。”
陆衍之犹豫了一下:“他未必肯。”
“他会的。”沈昭宁的目光很坚定,“因为他没有选择。”
傍晚时分,陆衍之回来了。
“周文远答应了。”他的脸色有些凝重,“但他提出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娘娘帮他找到当年诬告他父亲的真凶,为周济洗清冤屈。”
沈昭宁沉默了片刻。
周济的案子,她早就从赵明远那里知道了。当年诬告周济的人,是江南织造府的一个官员,姓孙,现在还活着,就住在苏州。
“可以。”她说,“本宫答应他。等湖州的事告一段落,就去苏州查孙某。”
“那属下回复他。”
陆衍之转身要走。
“等等。”沈昭宁叫住他,“还有一件事——太子那边,有没有新的动静?”
陆衍之停下脚步:“属下正要禀报。锦衣卫在江南的暗线截获了太子从京城发出的一封密信,是写给江南一个叫孙德茂的人的。”
“孙德茂?是不是当年诬告周济的那个孙某?”
“正是。”陆衍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太子的密信上说——‘江南之事,已惊动圣上。钦差逗留过久,恐生变故。你可联络当地士绅,设法让灾民自行散去,不必与钦差正面冲突。事成之后,本宫自有安排。’”
沈昭宁接过信,展开。字迹潦草,但能看清内容。
“这话表面是让灾民散去,实则是煽动闹事逼娘娘走。”陆衍之低声说,“孙德茂手上有江南织造府的资源,还有当地的豪绅关系网。他能调动的力量,比刘文华大得多。”
沈昭宁将信折好,收入袖中。
“先发制人。”她的目光冷了下来,“明天,公开审理刘文华。把他在湖州贪墨的证据,一条一条摆在台面上。让江南的人都知道——本宫不是来玩的。”
“是。”
第二天一早,府衙门外贴出了告示——钦差大臣将公开审理湖州知府刘文华贪墨案,百姓可到场旁听。
消息传出去,整个湖州城都轰动了。
不到午时,府衙门口就围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
沈昭宁穿上了钦差大臣的官服——皇帝特赐的紫袍,腰间系着银带,头戴乌纱帽。这是她第一次以钦差的身份公开亮相。
“带人犯。”她坐在大堂正中,声音洪亮。
刘文华被两个锦衣卫押了上来。他穿着囚服,披头散发,脸上的谄媚笑容早已不见,只剩下惶恐和恐惧。
“刘文华,你可知罪?”沈昭宁一拍惊堂木。
“下官……下官不知……”刘文华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不知?”沈昭宁冷笑了一声,让翠微把账册拿上来,“永安六年,朝廷拨银十万两修北河堤坝,你只用了三万两,剩下的七万两,送去了哪里?”
刘文华的脸色惨白:“下官……下官……”
“送去了京城,进了太子侧妃周氏的娘家,进了太子府库,还有一部分被你私吞。”沈昭宁翻开账册,“永安七年,拨银八万两修南湖渠道,你只用了两万两。剩下的六万两,变成了绸缎珠宝,送进了皇后宫中。永安八年,拨银十二万两修西塘水闸——”
“下官认罪!下官认罪!”刘文华瘫倒在地,连连磕头,“求娘娘开恩!求娘娘开恩!”
“开恩?”沈昭宁站起身,“你贪墨水利银子,导致河道淤塞,农田干旱,百姓饿死。你让本宫怎么开恩?”
堂下围观的百姓群情激愤,有人扔石头,有人骂脏话,还有人哭喊——“还我爹的命!”“我儿子就是饿死的!”
沈昭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刘文华贪墨水利银子,罪大恶极。”她拿起惊堂木,重重拍下,“本宫判处——斩立决!三日后午时,押赴刑场行刑。退堂!”
刘文华瘫倒在地,被锦衣卫拖了下去。
堂下百姓一片欢呼,有人当场跪下磕头,高喊“青天大老爷”。
沈昭宁站在大堂上,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
刘文华只是一个小角色。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
傍晚时分,刑场上传来消息——刘文华已经伏法。
沈昭宁坐在书房里,手里还攥着那本账册。
“小姐,您怎么还不开心?”翠微端着茶进来,“刘文华杀了,百姓都夸您是青天大老爷呢。”
“青天大老爷?”沈昭宁苦笑了一声,“我要是青天大老爷,湖州的百姓就不会饿死了。”
“那不是小姐的错……”
“是那些贪官的错。”沈昭宁放下账册,“也是我的错。我来晚了。”
翠微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地把茶放在桌上。
窗外,暮色渐浓。
沈昭宁站起身,走到窗前。
“翠微,你说,如果先太子当年没有被杀,他的治水方案得以施行,湖州还会不会闹饥荒?”
翠微想了想:“奴婢不知道。但奴婢知道,小姐现在做的事,就是先太子当年想做的事。”
沈昭宁的眼眶一热。
“明天,我们去苏州。”她转过身,“去会一会那个孙德茂。”
“是。”
夜深了,沈昭宁还坐在窗前。
陆衍之来了,站在门外。
“太子妃,还没睡?”
“睡不着。”沈昭宁没有回头,“进来吧。”
陆衍之推门进来,站在她身后。
“今天的事,多谢你。”沈昭宁说,“没有你,我抓不到刘文华。”
“这是属下的职责。”陆衍之的声音很低。
“又是职责。”沈昭宁苦笑了一声,“陆衍之,你能不能跟我说点别的?”
沉默。
“你明天去苏州,属下陪你。”他终于开口。
“我知道。”
“孙德茂身边有高手,属下已经让人去查了。”
“好。”
“还有……”
“还有什么?”
“你今天的官服……很好看。”
沈昭宁愣了一下,转过头。
陆衍之站在月光下,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耳朵尖,似乎红了一瞬。
“你……”她的心跳快了几拍。
“属下多嘴了。”陆衍之垂下眼帘,“太子妃早些歇息,属下告退。”
他转身要走。
“陆衍之。”她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不是替朝廷谢你,是……替我谢你。”
陆衍之的背影僵了一瞬,然后推门出去了。
沈昭宁站在窗前,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微微弯了弯。
窗外,月亮很圆。
明天,她要去苏州。
那里有新的敌人,新的挑战,也有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