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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苏州交锋 清晨,雾气 ...

  •   清晨,雾气还未散尽,沈昭宁的车队便离开了湖州。
      翠微在马车上打瞌睡,沈昭宁掀开车帘,望着窗外渐渐后退的田野。稻田里的稻茬已经长出了一层绿芽,在晨光中泛着嫩黄的光。如果没有贪官,没有饥荒,这里该是多好的地方。
      “太子妃,前面就是苏州界了。”陆衍之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孙德茂那边有动静吗?”沈昭宁放下车帘。
      “属下的人盯着他,他这几天一直在联络苏州的豪绅。听说娘娘要来,他有些慌。”
      “慌就对了。”沈昭宁冷笑了一声,“他不慌,我们怎么找他的破绽?”

      苏州城比湖州大了不止一倍。
      马车进城时,沈昭宁透过车帘看到街上的行人比湖州多了几倍,店铺鳞次栉比,叫卖声此起彼伏。同样是江南,湖州饿殍遍野,苏州却繁华依旧。
      “小姐,苏州真热闹。”翠微醒了,趴在车窗边往外看。
      “热闹底下,藏着龌龊。”沈昭宁放下车帘,“直接去苏州府衙。”
      苏州知府姓吴,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官僚。他早在城门口候着,见了沈昭宁的车队,连忙迎上来,恭恭敬敬地行礼。
      “下官吴明义,参见太子妃娘娘。”
      沈昭宁下了车,看了他一眼:“吴大人,本宫要在苏州查案,借你的府衙一用。”
      “娘娘请便,请便。”吴明义擦了擦额头的汗,“下官已经把后院收拾出来了,娘娘随时可以入住。”
      沈昭宁没有客气,直接带着翠微进了府衙后院。
      吴明义安排的住处比湖州好得多,院子里还摆了几盆名贵的兰花。沈昭宁让翠微去收拾行李,自己坐在窗前,对陆衍之说:“去给孙德茂下帖子,就说本宫请他明天来府衙喝茶。”
      陆衍之一愣:“娘娘要见他?”
      “他不见我,我怎么见他?”沈昭宁端起茶盏,“太子的密信在我手里,他就是想躲也躲不掉。与其等我找上门,不如让他自己来。”
      “可孙德茂这个人很狡猾,娘娘要小心。”
      “我知道。”沈昭宁放下茶盏,“你去安排吧。”

      第二天上午,孙德茂来了。
      他四十多岁,身材矮胖,穿着一身宝蓝色的绸缎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笑眯眯的,像个和气生财的商人。
      此人原是江南织造府郎中,在任二十年,三年前因“年老多病”告老还乡。实则是太子保他全身而退,让他以乡绅身份继续在江南经营关系网。如今他在苏州城外有一座大庄园,门客数百,是当地数一数二的豪绅。
      见到沈昭宁,他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
      “草民孙德茂,参见太子妃娘娘。”
      “孙先生请起。”沈昭宁坐在主位上,语气平淡,“本宫听说,你在织造府做了二十年的官,对江南的事,比谁都清楚。”
      “娘娘过奖了。”孙德茂站起身,笑容不减,“草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分内的事?”沈昭宁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那本宫问你,湖州水利银子的去向,你知道多少?”
      孙德茂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娘娘,草民只负责织造府的事务,水利的事,草民不清楚。”
      “不清楚?”沈昭宁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那封太子密信,放在桌上,“那这封信上写的‘江南之事,已惊动圣上’,你也不清楚?”
      孙德茂的脸色变了。
      “娘娘……这信……”
      “这是太子殿下写给你的密信。”沈昭宁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要不要看看?”
      孙德茂没有伸手,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娘娘……这信是假的。草民从未见过。”
      “假的?”沈昭宁冷笑,“那本宫再让你看一样东西。”她朝陆衍之点了点头。
      陆衍之从袖中取出一本旧账册,翻到某一页,放在孙德茂面前。
      孙德茂的目光落在那页账目上,脸色瞬间惨白。
      那是他亲手做的假账——永安七年,织造府虚报绸缎开支,将三万两银子转入太子私库的记录。他以为早就销毁了,没想到……
      “你……你们从哪里找到的?”他的声音颤抖。
      “锦衣卫想找的东西,没有找不到的。”陆衍之的声音冷得像冰。
      孙德茂的腿开始发抖,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
      “孙德茂,本宫再问你一次。”沈昭宁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永安六年,湖州修水利的银子,是不是经你的手,变成绸缎送进了皇后宫中?”
      孙德茂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还有,永安七年,周济被诬告贪污水利银子,是不是你在背后搞的鬼?”
      孙德茂扑通跪下,连连磕头:“娘娘饶命!草民也是奉命行事!是太子殿下让草民做的!”
      “太子让你诬告周济?”
      “是……是。”孙德茂的声音带着哭腔,“太子殿下说,周济是先太子的人,留着他,早晚会出事。让草民想办法把他弄走。草民就……就编造了一份假账,说周济贪污水利银子。”
      沈昭宁的拳头攥紧了。
      周济,那个与先太子一起治水的好官,就这样被一个卑劣的诬告毁了一生。而真正的贪官,却升官发财,活得逍遥自在。
      “你知不知道,周济被贬官后,郁郁而终?”沈昭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草民……草民……”孙德茂瘫在地上,说不出话。
      “还有,太子让你在江南煽动灾民闹事,逼本宫离开。你打算怎么动手?”
      孙德茂浑身发抖:“草民……草民还没来得及安排……”
      “没来得及?”沈昭宁冷笑了一声,“是你不想安排吧。你知道太子靠不住,所以你一直在观望。本宫来了,你更不敢动了。”
      孙德茂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沈昭宁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孙德茂,你若老实交代,本宫可向陛下求情,保你不死。若顽抗到底,本宫现在就以谋逆罪将你就地正法。”
      “草民写!草民写!”孙德茂连连磕头,“草民把所有事都写出来!”
      沈昭宁让人把他带下去,交给陆衍之审问。

      傍晚时分,陆衍之拿着一沓厚厚的供状来到沈昭宁的书房。
      “太子妃,孙德茂招了。永安五年到十五年,江南水利银子、织造府银子的去向,他全交代了。牵涉到的官员,有三十多人。”
      沈昭宁接过供状,一页一页地翻看。
      太子的,皇后的,江南织造府的,京城权贵的……一张巨大的贪腐网,在她面前徐徐展开。
      “陆都督,你说,这些银子,能救活多少湖州的百姓?”
      陆衍之沉默了片刻:“够他们吃一年的饱饭。”
      沈昭宁合上供状,闭上眼。
      “把这些证据,连同孙德茂的供状,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请陛下定夺。”
      “是。”
      陆衍之转身要走。
      “陆都督。”她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
      “你说,孙德茂这样的人,当初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
      “贪。”陆衍之只回答了一个字。
      “就只是贪?”
      “还有怕。怕失去已经得到的东西。”他顿了顿,“人一旦有了怕,就不再是人,是欲望的傀儡。”
      沈昭宁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冷冰冰的男人,心里装着的东西,远比她想象的深。
      “你去吧。”
      陆衍之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夜深了,沈昭宁一个人坐在窗前。
      苏州的夜比湖州安静得多,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更夫的梆子声。
      翠微端着一碗银耳羹进来,放在桌上。
      “小姐,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喝点这个吧。”
      沈昭宁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小姐,您哭了?”
      “没有。”沈昭宁擦了擦眼睛,“是烫的。”
      翠微没有拆穿她,只是默默地站在旁边。
      “翠微,你说,等这些贪官都抓了,湖州的百姓就能吃饱饭了吗?”
      翠微想了想:“奴婢觉得,能吃饱一阵子。但要想永远吃饱,还得靠他们自己。”
      沈昭宁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奴婢一直很聪明,只是小姐没发现。”翠微笑了笑。
      沈昭宁也笑了。
      这是她来江南后,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窗外,月亮很圆,银色的光辉洒在院子里,将一切都照得柔和起来。
      明天,她要去周济的坟前,替周文远上一炷香。
      后天,她要回湖州,继续放粮。
      大后天,她要去杭州,查最后一处水利银子。
      江南的事,还没完。
      但至少,她开了一个好头。
      “翠微,去睡吧。”
      “小姐也早点睡。”
      翠微退了出去。
      沈昭宁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亮。
      她忽然想起那个梦。梦里的人说:“别怕,我在。”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此刻,她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
      窗外,夜风拂过,吹动院子里的竹叶,沙沙作响。
      沈昭宁吹熄了烛火,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她不怕。
      因为有一个人在身后。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一直在。但至少此刻,他在。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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