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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周家的底牌 从苏州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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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苏州回到湖州,已是两天后。
沈昭宁刚进府衙,翠微就迎上来,脸色有些紧张:“小姐,那个周公子又来了,在外头等了您一整天。”
“周文远?”沈昭宁放下手中的包袱,“他来做什么?”
“没说什么事,就说想见小姐一面。”翠微压低声音,“奴婢看他脸色不太好,像是有什么急事。”
沈昭宁想了想,换了身衣裳,去了前厅。
周文远正坐在客位上喝茶,见她进来,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草民周文远,见过太子妃娘娘。”
“周公子不必多礼。”沈昭宁在主位上坐下,“听说你等了一天,有什么事?”
周文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翠微。
“翠微是本宫的贴身侍女,有话直说。”
周文远犹豫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娘娘先看看这个。”
沈昭宁接过信,展开。
信是京城来的,字迹端正,语气客气,内容却让她心头一紧——写信的人是太子府的长史,信中说,太子听闻湖州查赈之事,十分关切,希望周家多多配合钦差,不要给朝廷添麻烦。
客气话背后,藏着警告。
沈昭宁将信折好,放在桌上。
“太子给你写的信?”
“不是太子殿下亲笔,是太子府长史。”周文远的声音很低,“但意思是一样的。太子殿下不想让娘娘在湖州查出太多东西。”
“为什么?”沈昭宁明知故问。
“因为湖州水利银子的去向,牵涉到太子身边的人。”周文远抬起头,看着她,“娘娘查下去,查到的人,不一定是刘文华。可能是太子殿下的亲信,甚至可能是……太子殿下本人。”
沈昭宁沉默了。
“周公子,你告诉本宫这些,不怕太子殿下怪罪?”
“怕。”周文远苦笑了一声,“但草民更怕娘娘查到最后,把周家也牵连进去。草民想跟娘娘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草民把周家知道的都说出来,娘娘高抬贵手,放过周家一马。”
沈昭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周文远等了片刻,见她不动声色,咬了咬牙,继续说:“湖州水利银子的去向,草民知道一些。永安六年的十万两,去了京城,进了太子侧妃周氏的娘家——那个周家与草民家并非同族,只是同姓。他们借草民家的粮道洗钱,草民也是后来才查到的。永安七年的八万两,去了江南织造府,变成了一批绸缎,送进了皇后宫中。永安八年的十二万两——”
“够了。”沈昭宁放下茶盏,“周公子,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有。”周文远从袖中又取出一本小册子,“周家经手的每一笔银子,都有记录。娘娘可以拿去查对。”
沈昭宁接过册子,翻开。
密密麻麻的数字,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她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这些银子,牵涉到的不仅有太子,还有皇后、江南织造、甚至京城的好几个世家。
这张网,比她想象的更大。
“周公子,你为什么要帮本宫?”她合上册子,看着周文远。
“草民不是帮娘娘,是帮周家。”周文远的声音苦涩,“娘娘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这些银子的事一旦曝光,周家就算不被抄家,也会元气大伤。与其等娘娘查出来,不如草民自己坦白。或许还能博一条活路。”
沈昭宁沉默了很久。
“本宫可以答应你,周家主动交代的部分,从轻处置。但周家与刘文华勾结,囤积居奇、哄抬粮价的事,必须有个交代。”
周文远的脸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草民明白。”他站起身,“娘娘要的交代,草民会给。”
他转身要走。
“周公子。”沈昭宁叫住他,“你的父亲,是不是就是当年与先太子一起治水的那个周济?”
周文远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复杂。
“娘娘怎么会知道先太子的事?”
“赵老先生给本宫的账册中,夹着一封当年弹劾周济的奏折副本。”沈昭宁站起身,“那封奏折上说周济贪污,可账册上每一笔银子都对得上。周济后来被贬官,郁郁而终。周家从此弃官从商,对不对?”
周文远沉默了片刻,眼眶微红:“娘娘查得很清楚。”
“本宫还查到,周济当年被贬,是因为有人诬告他贪污水利银子。而真正贪了那些银子的人,正是刘文华背后的人。”沈昭宁走到他面前,“周公子,你从商这么多年,是不是一直在等一个机会,替父亲洗清冤屈?”
周文远的声音有些哽咽:“娘娘……草民……”
“不用说了。”沈昭宁打断他,“本宫答应你,周济的事,本宫会一并查清。”
周文远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沈昭宁站在前厅里,手里攥着那本小册子,久久没有动。
翠微小声说:“小姐,您真要帮周家?”
“不是帮周家。”沈昭宁转过身,“是帮那些被冤枉的人。周济是无辜的,先太子也是无辜的。他们不该背着骂名死去。”
翠微似懂非懂,没再问了。
傍晚时分,陆衍之来了。
“太子妃,属下查到一件事。”他的脸色有些凝重,“周文远今天来找您,是因为有人在逼他。”
“谁?”
“京城来的一个人。据说是太子殿下的密使,昨天就到了湖州,住在城北的客栈里。”
沈昭宁的心一沉:“密使来找周文远做什么?”
“让他灭口。”陆衍之的声音很低,“刘文华的嘴还不够严,太子殿下怕他把不该说的说出来。周家掌管着湖州大半的粮食贸易,如果刘文华咬出周家,周家就是替罪羊。所以太子殿下给了周文远两条路——要么帮他灭口,要么一起死。”
沈昭宁的拳头攥紧了。
“周文远选了哪条?”
“他选了第三条。”陆衍之看着她,“来找娘娘。把太子的底牌,全部摊在了娘娘面前。”
沈昭宁沉默了。
周文远这个人,比她想的更聪明,也更危险。他来找她,不是为了坦白,是为了自保。他把太子卖给她,换周家一条活路。
这个人,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
“太子那边,还有什么动作?”她问。
“密使还在湖州,没有走。”陆衍之说,“属下担心,他会对娘娘不利。”
“他还不敢。”沈昭宁走到窗前,“我是钦差,杀我就是抗旨。太子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可他能做别的事。”陆衍之走到她身后,“比如,让湖州的粮价再涨一倍。百姓吃不上饭,就会闹事。闹事的人一多,娘娘就算想查,也查不下去了。”
沈昭宁转过身,看着他。
“陆都督,你有什么办法?”
“属下已经派人盯住了那个密使,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属下眼中。”陆衍之顿了顿,“至于粮价,属下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说。”
“周家手里有粮。如果周家愿意平价卖粮,粮价就能稳住。”
“周文远会答应吗?”
“他会的。”陆衍之的目光很坚定,“因为这是他唯一的活路。”
沈昭宁想了想,点了点头:“你去和周文远谈。本宫给他一天时间考虑。”
“是。”
陆衍之转身要走。
“陆衍之。”沈昭宁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
“谢谢你。”
陆衍之的背影僵了一瞬,然后推门出去了。
沈昭宁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暮色。
太子的人来了,说明京城那边已经知道了湖州的事。太子急了,才会派人来灭口。
可她不会让他得逞。
她要查的,不仅仅是刘文华,也不仅仅是周家。她要查的,是这张网,到底有多大。网上面的人,到底是谁。
窗外,夜风拂过,吹动院子里的桂花树,沙沙作响。
沈昭宁忽然想起先太子手稿中的那句话——“治水如治国,堵不如疏,禁不如导。”
治理水患如此,查贪腐亦然。她不能堵,只能疏。
至于结果如何——她不知道,也不在乎。
她只知道,她必须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