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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崩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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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起一路狂奔,天边炸响一声刺耳的霹雳,漆黑的夜被闪电撕裂,刺眼的光将四周照得一片惨白。
他脚步没停,直直冲到路口拐角。
下一秒,他猛地撞上一个人。
两个人都在跑,力道都大得惊人。
“砰!”一声,孟起踉跄了几下,险些摔倒。
“啪嗒——”他手里的折叠刀没拿稳,随着撞击的动作掉在了地上。
抬眼,是血流满面的宋辞明!
孟起整个人懵了一秒,眼睛陡然瞪大。
宋辞明双目赤红,嘴角不断涌出鲜血,半截耳朵悬在空气中,软趴趴的。
他看到孟起的瞬间,像是猛兽看到了猎物,额头瞬间暴起青筋。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刀,打开。
宋辞明动作丝毫没有停顿,扬起手朝着孟起刺了过去——
远处传来了警笛和救护车的声音。
孟起觉得,那一刻全世界都暂停了。
时间在一瞬间变得很慢很慢。
贺丛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挡在了他面前。
入目,是刺眼的红。
惊雷再次在耳边炸响,可孟起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如果重来一次,他一定不会买那把刀。
贺丛的身体晃荡了一下,电光火石间,他强撑着一口气,抬手攥住那把刀,猛地将它从胸口拔出,试图反夺到自己的手里。
宋辞明不肯撒手,贺丛的手瞬间被刀剜破,渗出鲜血。
与此同时,他手腕上的手串倏然断裂,圆润光滑的桃木珠噼里啪啦地滚落。
鲜血不断从胸口涌出来,贺丛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和那一颗颗珠子一起往下沉坠,他另一只手用力捏着宋辞明的手,宋辞明吃痛,被迫松开。
贺丛把刀调转方向,朝着他刺过去。
宋辞明脸色苍白,拼命想要挣脱逃跑,贺丛死死将他钳制他的手腕,被他带地往前几步,有些无力地扑到在地上,他抬起握着刀的手,狠狠刺入宋辞明的腿弯处。
“老大!”
处理完那几个人,匆匆赶来的王笑天发出一声惊吼。
贺丛像是没听见,也浑然不在意自己的伤,猛地抽刀,毫不留情地扎进宋辞明的另一条腿。
宋辞明闷哼一声,重重跌趴了下去。
眼前的鲜红深深刺进孟起眼里,他恍然回神,抬腿,却双腿发软,“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泪水把他的视线模糊,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挪到了贺丛的身侧,颤抖着将人抱在怀里。
鲜血顿时将他也染红。
为什么、为什么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伤口不深的,别哭了……”贺丛眼神有些涣散,手覆在孟起的手背上:“那天晚上你痛不痛?”
孟起几乎哭到失语,心脏像是被什么紧紧抓住,然后用力挤压,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人的心可以这么痛。
眼泪不断地滴落,砸在贺丛的脸上。
“七仔,”贺丛有些费劲地抬了抬手,去给他擦眼泪,却越擦越多:“以后不要瞒着我了好不好。”
“我很难过。”他轻声说。
孟起胡乱地摇头,哭到崩溃。
贺丛和宋辞明一起被抬上了救护车。
街头一片狼藉,只剩满地鲜血,和一地脏污的桃木珠。
孟起和王笑天他们都被带到警局做笔录。
和其他时候处理的的很多次打架斗殴打群架的情形类似,警察们问着那些熟悉的问题。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险些出了人命。
一直到后半夜,贺丛的手术还没有结束。
孟起麻木地回到了医院,他在走廊里看到一个看起来有些熟悉的陌生男人。
那男人正大声嚷嚷着:“他被人捅了关老子屁事!他巴不得老子死!他这样就是咎由自取!”
孟起目光落在他脸上,忽然知道他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人有些熟悉了,眉眼如此相像,这是贺丛他爸。
他很想一拳砸在那个人的脸上。
可是这个时候,他突然后知后觉想起,除了姚飞那群成年人,他们这边的人全都被通知了家长。
而他当时说自己没有监护人,可后来警察好像调出了他的个人档案,联系了周秀今!
周秀今……周秀今……
孟起心里一抽。
虽然过年的时候,他跟周秀今口头上说了“断绝关系”,可两个人在法律上终究还是母子。
孟起开始害怕起来,出了这么大的事,如果周秀今知道了……
他不敢往下想了。
贺杨民被医院保安和警察带下去缴费。
王笑天从走廊那头朝孟起跑了过来:“刚安抚好我妈,给她吓坏了。”
他望着孟起惨白的脸色,伸手扶住他的肩,将人带到长椅上坐下:“没事吧你,别太担心,老大一定会没事的。”
孟起失神地望着他,明明他自己也担心得发抖,却还在安慰自己。
他拍了拍王笑天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背,点点头:“我没事。你们怎么样,班长、班长刚刚一直在哭,她没事吧。”
“她就是受了点惊吓。”王笑天安慰道。
孟起没再说话,哪里只是一点惊吓,今晚所有人都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和重击。
而贺丛……
他眼睛又红了一圈。
他恨宋辞明,也恨自己。
孟起莫名想到贺丛的那句话——
不要瞒着我了。
不要瞒着我了。
我很难过。
贺丛在怪他吗?
孟起有些难受地闭上了眼。
脑海里却浮现出折叠刀插在贺丛胸前的样子。
凌晨三点,贺丛的手术结束,转入了ICU病房。
他失血过多,加上后脑还受了重击,此刻依旧还在昏迷。
拿刀捅在心脏上方,离心脏只有两厘米的位置。
即使这样,孟起还是觉得松了一口气,因为贺丛脱离了生命危险。
他和王笑天在病房外待到了早上。
苏越兄妹俩给他们送来了一些吃的,看着孟起眼下的乌青和肿胀的眼睛,苏越皱了下眉:“你回去休息休息吧,他醒了我给你打电话。”
孟起咳嗽了两声,摇了摇头:“我没事。”
“那你吃点东西。”苏语越递给他一杯粥,小姑娘眼睛肿肿的,看起来也没有睡好。
孟起接过来随便吃了两口,走廊里忽然传来高跟鞋落地声——
“嗒、嗒、嗒……”
众人下意识转头。
——周秀今。
她穿了一件黑色长款外套,肩头沾了些水汽,脸上戴了口罩和墨镜,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她的肚子恢复了往常的平坦,身材也恢复成了苗条紧致的样子。
看到母亲,孟起感受到的不是安心,而是恐慌。
他“腾”一下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妈。”
周秀今向来擅长在外人面前维持体面优雅,何况她还是个公众人物,失态这种事绝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她抬手摘了墨镜,露出一双和孟起十分相像又好看的桃花眼。
周秀今神色淡然,眼神直直地看向孟起:“你跟我过来一下。”
苏越三人鸦雀无声,看着孟起身体僵直、失魂落魄地跟在周秀今身后走了出去。
“怎么回事?”两个人来到楼梯间,周秀今才面露不耐,似乎孟起给她添了天大的麻烦。
孟起低垂着头,说出了自己准备一夜的说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个人总是找我麻烦,我同学为了帮我……受伤了。”
“他怎么没找别人的麻烦?学校里小打小闹多的是,别人怎么没有像你们这样,上来就打打杀杀的,昨天警察跟我说差点闹出了人命,我连夜从活动上赶过来的!”周秀今双手抱臂,十分不满。
孟起觉得头痛欲裂,忍不住皱起眉头:“对不起,我明明告诉了警察,我没有监护人,他们还是……”
说到这,孟起注意到周秀今似乎更加烦扰,于是他话题一转:“现在已经没事了,您应该可以回去了。”
“回去?”周秀今瞥他一眼:“刚刚警察跟我说另一个受伤的男生要见我们,我还要带你去给人家赔礼道歉。”
“凭什么给他道歉?”孟起忽然把腰身挺直,头抬起:“最应该道歉的人是他!”
还道歉,他现在都有一种杀了宋辞明的冲动。
“我不管你们这些恩怨纠葛,既然他们那边开口了,我们就去见一面,能道歉协商就协商,不能协商我会找最好的律师,把你的烂摊子摆平。”周秀今不屑地说:“以后管好你自己,不要再给我惹事。”
周秀今来这一趟不是为了来给他撑腰,而是来用最简单的办法把麻烦解决。
孟起嘴唇绷得紧紧的,火气硬生生被憋回去,身体强忍怒气,微微发抖。
“现在就跟我去。”周秀今抓住他的手臂,不容分说地将他拽出了门。
孟起沉默地跟在她身后,走向宋辞明病房的那条走廊,越走,越不甘;越走,越愤恨。
昨天半夜,他就听护士说宋辞明的手术很顺利地做完,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腿断了,再也站不起来。
他是没事了,可贺丛至今还在昏迷不醒。
凭什么?
凭什么恶人得不到相应的惩罚。
悲苦的人却总与幸福失之交臂。
——
两个人推开病房门。
很意外,宋辞明的病房里只有他和他的护工,家长并不在身边。
周秀今反倒觉得是好事,一个毛头小子,更好解决了。
“宋同学是吗?”她率先开口。
宋辞明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嘴唇干裂无血色,耳朵缝合上了,包着纱布,两条腿也都裹着厚重的白色纱布,从大腿一直缠到脚踝,僵硬地架在支架上。
他轻轻抬起眼皮朝门口看过来。
孟起捏紧了拳头。
周秀今蹙了蹙眉,她几乎从没见过这样阴郁的眼神,更不敢相信这眼神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
宋辞明没有回答周秀今,他眯了眯眼,语气轻飘飘地丢下一句平地惊雷——
“你儿子是同性恋。”
孟起脸色陡然一变。
宋辞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他继续开口,声音由远而近,像恶魔低语。
“他先勾引了我,又和那个男的搞在了一起。”
他冷笑一声,一句一句地说,说得很缓慢。
“他把我们两个人耍得团团转,你看他多厉害,那个男的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
闻言,孟起僵在了原地。
一切都完了。
一切都被扭曲地曝光了。
没有人在乎真相是什么,周秀今相信的人也从来都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