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情缘》青瓷映月

4、路痴与晚霞 两

　　两个半时辰的加练结束，星遥放下玄铁桶时，双臂已经酸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她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正准备默默退回队伍末尾，就听见师父陈夜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星遥，去后山寒潭，把为师昨日放在潭边石室里的‘清心卷’取来。”陈夜的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午时之前送不到书房，中午的饭就别吃了。”

　　“是。”星遥没有任何废话，转身就走。

　　然而，刚走出演武场没多远，这位在外令三界闻风丧胆的高冷战神，脚步就慢了下来。她站在岔路口，看着面前三条几乎一模一样的山间小道，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了一丝迷茫。

　　左边？好像昨天走过。
　　右边？似乎有鸟叫声。
　　中间……中间看起来最顺眼。

　　星遥微微抿了抿唇，凭借着直觉，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了最右边的那条路。

　　一刻钟后。
　　星遥站在道观的后厨门口，看着正在灶台前忙碌的四徒弟林晚，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

　　林晚正哼着小曲烤着坚果，一抬头看见大师姐像个门神一样杵在门口，吓得手里的扇子都差点掉了：“大、大师姐？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师父又要罚我们了？”

　　星遥沉默了两秒，清冷的声线没有任何起伏：“寒潭，怎么走？”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同情地指了指相反的方向：“大师姐，寒潭在东边，你往西走到厨房来了……出门左转，过那个小凉亭，再下三百级台阶就是了。”

　　“……嗯。”星遥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仿佛刚才迷路的人根本不是她。她转身，迈着依旧高冷的步伐，朝着正确的方向走去。

　　林晚看着大师姐挺拔却略显僵硬的背影，忍不住吐了吐舌头，小声对旁边的五徒弟苏晓柠嘀咕：“大师姐这路痴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好啊？师父也真是的，明知道大师姐分不清东南西北，还老让她去送东西。”

　　苏晓柠嗑着瓜子，笑嘻嘻地说：“你懂什么，师父那是在磨练大师姐的心性呢！再说了，你没看师父罚我们男徒弟的时候多狠吗？对大师姐虽然严厉，但至少没动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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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遥赶到寒潭时，距离午时只剩下不到半个时辰。她快步走进阴冷的石室，在角落的石台上找到了那卷“清心卷”。

　　就在她拿起卷轴准备离开时，目光却被石室角落里的一团白色绒毛吸引了。那是一只翅膀受伤的小灵雀，正瑟瑟发抖地缩在石头缝里，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星遥停下脚步，那张高冷的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她左右看了看，确定师父没有跟来，便迅速从袖袋里掏出一小把早就准备好的灵谷，轻轻放在小灵雀面前。

　　“吃吧。”她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小灵雀试探着啄了两口，确定没有危险后，便叽叽喳喳地吃了起来。星遥蹲下身，静静地看着它，原本因为晨练和赶路而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悄悄放松了下来。

　　直到小灵雀吃饱了，不再发抖，星遥才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拿着卷轴匆匆往回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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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时的道观膳堂，气氛有些微妙。

　　长条桌的最上首，陈夜端坐着，慢条斯理地喝着汤。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下方的徒弟们。

　　“星遥，迟了一刻钟。”陈夜放下汤碗，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意。

　　星遥站在桌边，双手捧着清心卷，低垂着眼帘：“弟子知错。”

　　“去旁边站着，看着我们吃。”陈夜指了指旁边的柱子，“什么时候想明白为什么迟到，什么时候再动筷子。”

　　“是。”星遥没有任何辩解，默默地退到柱子旁站好。她其实想解释是因为喂了那只受伤的小灵雀，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师父说过，任务就是任务，任何理由都是借口。

　　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二徒弟尘逸偷偷夹了一块红烧肉，想趁师父不注意递给大师姐，结果刚站起来，就被陈夜一道冰冷的眼刀扫了过来。

　　“尘逸，食不言寝不语。再乱动，去外面扎两个时辰马步。”

　　尘逸吓得一屁股坐回去，肉都掉在了桌子上，欲哭无泪。

　　林晚看着站在旁边的大师姐，心里有些不忍，小声说道：“师父，大师姐可能是迷路了……”

　　“迷路？”陈夜冷笑一声，目光转向林晚，“林晚，你今日的汤咸了。去，把膳堂外面的那口大水缸挑满，再用盐水漱口十遍。”

　　林晚瞬间闭嘴，苦着脸站起来：“是……师父。”

　　一顿午饭，吃得众人战战兢兢。星遥站在旁边，闻着饭菜的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高冷的表情，仿佛刚才的声音是幻觉。

　　陈夜听到了，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喝完最后一口汤，起身离开了膳堂。

　　直到师父的身影彻底消失，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大师姐，快吃快吃！”白望舒赶紧把剩下的桂花糕往星遥面前推，“师父走了，没人管了！”

　　星遥看着桌上凌乱的饭菜，又看了看满脸关切的师弟师妹们，那张面瘫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她坐下，拿起筷子，虽然动作依旧优雅，但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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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夕阳西下。

　　道观后山的最高处，有一块巨大的青石，是星遥最喜欢待的地方。

　　她盘腿坐在青石上，怀里抱着膝盖，静静地看着天边的晚霞。橘红色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那张清冷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让她看起来不再那么遥不可及，反而多了几分少女的恬静。

　　这是她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不用练功，不用挨罚，也不用担心迷路（因为这里只有一条路）。

　　她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云彩变幻成各种形状，心里却在偷偷想着：今天师父好像多喝了一杯茶，心情应该还不错吧？那明天的晨练，是不是可以少加一刻钟？

　　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星遥浑身一僵，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这山上除了师父，没人走路这么轻，也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来打扰她。

　　“师父。”她乖乖地站起身，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陈夜走到她身边，并没有看她，而是和她一样，望着天边的晚霞。

　　“今日为何迟到？”他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星遥沉默了片刻，还是决定说实话：“弟子……在后山寒潭，遇到一只受伤的灵雀。喂了它一点吃的。”

　　陈夜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比自己高冷战神名声在外，却连只鸟都舍不得不管的大徒弟。他的目光在她沾着一点谷壳的袖口上停留了一瞬。

　　“慈悲是好事。”陈夜淡淡道。

　　星遥心里一喜，刚想抬头，就听见师父接下来的话。

　　“但慈悲不能误事。明日晨练，再加半个时辰。另外，去把观里所有的鸟笼都清理一遍，三日内，不许用灵力。”

　　星遥：“……”

　　她默默地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里那点小小的欢喜瞬间烟消云散。

　　“是，师父。”

　　陈夜看着她那副虽然面无表情，但周身气场明显蔫了下去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她的头，但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最终还是收了回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

　　“天凉了，早点回去。若是感冒了，耽误了明日的练功，唯你是问。”

　　说完，他转身离去，白衣胜雪，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星遥站在原地，看着师父离开的方向，摸了摸自己刚才差点被摸到的头顶，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虽然又加练了，还要清理鸟笼……

　　但是，师父刚才好像，并没有真的生气。

　　她转过身，看着漫天绚烂的晚霞，心情突然变得很好。哪怕明天要面对地狱般的训练，只要想到刚才师父那短暂的停留，似乎也就没那么难熬了。

　　只是……

　　她看着下山的路，又陷入了沉思。

　　刚才师父是从哪条路走的来着？左边还是右边？

　　算了，随便走一条吧。反正，总能走回去的。

　　大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