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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周浮朝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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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同一时间,另一条山路上,周浮朝提着灯笼跟孟倾华并肩走着。孟倾华左看看右看看,发现这条路就他们两个人,忍不住戳了戳周浮朝,问他:“师兄,掌门不会只收了咱们两个吧,你金丹了吗?”
周浮朝忍俊不禁:“是只有咱们两个,没金丹,师弟好生没礼,怎么一上来就问修为的。”
孟倾华看他没生气,见他脾气确实是这般温和随意,就继续问:“那咱们去哪边,怎么上去?”
“去主峰白鹿山,自有办法上去。”周浮朝道,他们俩在山间走着,突然草丛一动,还有野狐带着幼崽蹿过路中。
那野狐眸子灵动,望向两人眸中全是好奇,但又扭头叼起自己孩子三两下跳走了。
等走过两只狐狸蹿走的地方,终是露出一片空地。只见周浮朝拿出一只玉箫,轻轻吹响一个音,几只大仙鹤落在空地上。
领头的那只踱步到周浮朝面前,垂下头颅。周浮朝抚过它纤细的脖颈,然后转头对孟倾华说:“师弟,来。”
孟倾华跟着周浮朝一起坐到仙鹤的背上,他才问:“师兄,大选之前,你为何要跟我点头致意。”
这时轮到周浮朝诧异了,他回头:“我以为是揽月君跟你提起过我,你认出来了,所以才一直看着我。”
孟倾华缩了下脖子,躲这忽如如其来的俊脸暴击。退一万步来讲,周浮朝这张脸确实很符合他的点,一笑起来带了点艳色,不笑时那点艳色被冲淡得正好,垂眸时反而有点悲天悯人的味道。
他讪笑道:“看师兄好看,多看了一会。”
周浮朝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原来是我这幅皮囊让师弟多瞧上了几眼。”
孟倾华有点尴尬,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将要落地,进入眼帘一座山峰。那山峰头顶一点白,再看山腰,是湖泊。湖泊边有一座大院子,院子正中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正值秋季,满树金黄正飘落。院子的东南角正是一座高阁,但除了这院子的北边,再没其他方向有屋子了。
周浮朝把手搭在孟倾华肩膀上,带着他从仙鹤背上一跃而下,落在院子中央那棵银杏树前。
待他们俩站定,孟倾华抬头看向那棵正飘落金黄叶片的树,山风吹过他湖蓝色的衣摆,卷起叶片轻柔扫过他身侧。
周浮朝轻声喊他:“师弟,随我来。”
孟倾华闻言收回目光,快走了两步到等待他的周浮朝身边。两人踩过金色叶片铺成的地毯,周浮朝带他走到院中高低错落的房屋处,指着东边靠近高阁的房子对他说:“师弟以后便住此处罢。”
随后他又指向西边靠近湖泊的屋子道:“我住在那边,师弟要是有何事要帮忙的,就去那边寻我就是了。”
“随后就是主屋。”周浮朝带着孟倾华走到主屋前,边推开门边笑说:“往后日子,我便在此处教你心法,以及些许修仙常识同这修仙界历史。”
“师兄教我?”孟倾华跟他走进主屋,主屋主位摆了桌椅,明显有许多日子没有动过了。虽然清过灰,但还是少了股人气,显然是玄烛上尊的位置。再往左边看,就明显是有人用过的,桌上是成堆随意摊开或摞起的书籍。
有些是卷轴,就这么摊开落在地上。周浮朝很自然的走到位置旁,蹲下身去捡起桌上摊开的卷轴,慢条斯理的卷起,回孟倾华道:“是了,我虽不到金丹,但这心法剑诀是学到第四重,教你入门还是勉强可行的。”
“至于修仙常识和修仙界历史,自我到菁华山,便开始学了。”周浮朝卷完卷轴,把摊在地上的书本捡起,随意扣在桌上,对孟倾华道:“师弟请坐,这方面是揽月君传讯来告知我教你的。”
孟倾华就这么在书堆里勉强找到了一个蒲团,跪坐在周浮朝身边,眼见他用灵力吹出一只蝴蝶,蝴蝶振翅化作星星点点灵光,传来孟玉琛别扭的话:“劳烦周师弟教下我那孩子常识与历史,免得他睁眼瞎,叫孟倾华。”
灵光里的声音带了些许疲惫:“自他出生起,我没怎让他接触过修仙界事,也极少讲过相关事宜。”
孟倾华对周浮朝能教自己这件事不置可否,但是他是个听父母话的好孩子,他只是问:“怪不得师兄这一路也没问我的名字,师兄同我爹的关系很好?”
“我与孟师兄……唔”周浮朝说着,忽然停顿了一下,可能还不太适应自己的师弟是师兄的儿子这种身份,改口道:“我与揽月君其实算不上太熟,我拜师那天他来找过我。”
那时孟玉琛提着剑,高低要看看谁被上尊收为徒弟,结果是一个和他的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小萝卜头,拽着上尊的衣袍,冒出个脑袋巴巴看他。
他顿时想到了自己夫人怀里小小一团的孩子,收剑扭头便走了。
孟倾华喔了一声,突然院子外有人传音而来:“周师兄,孟师兄的侍从带着行李到了。”
周浮朝指尖浮现灵光一点,在空中划出一道符文,传音而去:“请进吧,孟师弟的屋子是东边那间。”
原本安静悠然的院子顿时热闹起来,侍从们鱼贯而入,提灯的提灯,井然有序地将东西和床铺收拾整齐。
孟倾华起身到了门口,回首在灯火烛影亮堂间对周浮朝道:“师兄,我去看看屋子。”
周浮朝捡起一本掉下桌面的书本,他摆摆手,示意他随便去就是。
孟倾华跟在忙碌的人身边,时不时搭把手,又被从小照顾他到大的侍女点着额头说碍事,然后被赶走在手里塞了杯热茶在一旁坐着。没了孟倾华的掺和,收拾起来确实快了不少。
等他终于被侍女们放进屋子,才发现这屋内。虽然是一间屋子,却极大。分了访客待客的大厅,后边又被书架隔出个采光极好的地方作为书房。书房面向的门随时可以打开,打开便是廊道,抬头便能看见白鹿山山中秀景,和山顶一点白雪。
再看房屋的左边,便是卧房了。卧房不似厅内门多好移,反而更注重保暖遮光,窗小且精致。旁边的雕花木床被厚厚的锦被覆着,那位把孟倾华从小带到大的侍女道:“少爷,山中寒凉,您需好好照顾自己。”
她顿了顿表情有几分艳羡,又道:“至于樱红,奴婢回去回同管事说清,既已入了这修仙门派,想来她有一身好本领。”
孟倾华沉默片刻,回到:“当时若你和其他人想,应当也是可以……”
青棠轻轻打断他:“少爷,我晓得你和老爷夫人一样怜惜我们。”
她语调柔柔的,咬字带了越州特有的口音:“可修仙难道真的好吗,如今天下太平,我们受孟家庇佑,工钱适合,休息的日子也适合,能养活家中几口还余有富裕。”
一阵静默。
青棠款款行礼,带着一众孟家侍人走了,走之前还不忘跟孟倾华说:“奴婢回去后会跟众人说的,若有心的,明年送来大选便是了。”
周浮朝不知何时站到屋门口,拎着几本书。孟倾华迎上去,刚叫了一声师兄,周浮朝就笑意盈盈把手中的书放在他怀里。
“忘了告诉你,过两天你熟悉这边之后,还是要去青崖山去习课的,就是你从归去来兮走上来的那座山。”周浮朝好像不懂见外两字怎么写,就直接走进屋内,给自己倒了杯茶。
孟倾华也不介意,把书放在桌上后,还将点心盒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只是抬起眼睛好奇问他:“习课?学什么呢?”
周浮朝捧着茶杯语气温和:“学修仙界的历史与常识。”
孟倾华正正好低头喝了口茶,闻言一口茶水含在嘴里一时想喷到周浮朝脸上去,门派会教他还要听师兄的吗?周浮朝看他脸上有几分古怪,不住又笑起来,他拿起放在一旁的书,缓缓翻开:“我讲的,青崖山的学堂可不一定会讲。”
他把翻开的书递给孟倾华,那本书是本游记,上面端正小楷跟菁华山山门前的牌坊牌匾如出一辙,一看就是同一人写的。见孟倾华接过看得认真,周浮朝道:“这本游记是掌门写的。”
掌门?孟倾华翻页的手指微顿,表情又变得古怪起来,这本游记,除了写各地的民俗风景,还在一旁用小字写上了注解,注解里全是趣闻和当时地方的八卦。
他翻的这面一页旁边正写:偶有耳闻,城中有言,有花楼美人,乃城主独子所扮,观之。不实,不美。另一面则是:又闻山中有果实,滋味甜美,攀山百尺,携树归菁华。好吃,分于弟妹,皆赞。
……
孟倾华沉默一瞬,他表情又古怪了起来,很难想象那位声音听起来清冷淡漠的上尊是这么个跳脱说干就干的活泼性子。只是……孟倾华抬头看着周浮朝,问:“师兄好像跟师尊不太亲近,自入门起,都未曾见你喊过掌门师尊。”
周浮朝挑下眉,语气里带些笑意:“不,我与师尊很是亲近,亲如一体。”
啊?孟倾华迷茫一瞬,张口还未说什么,周浮朝指尖点在他眉心。周浮朝屈指捏出诀,轻柔的灵力化做星星点点落在孟倾华身上:“早些歇息,明日我再来见你。”
被这么一点,孟倾华才后知后觉升起疲惫来赶路和试炼耗费了他太多精力。猛然看到幻境中的模样又给他带来恐慌,又压住恐慌找寻扰乱天命之人,确实好累。
他就这么瞬间摊在桌案上,周浮朝见夜幕低垂从乾坤戒中拿出一盏灯,对孟倾华道:“秋寒夜凉,你莫在这睡着了。”
孟倾华摆摆手算作应答,见他这般,周浮朝这才提了灯笼替他关了房门回去。等周浮朝走后,疲惫满身的孟倾华磨蹭好一会,才慢腾腾朝卧房内有屏风有法阵隔绝水汽维持热水的浴池走去。
等孟倾华褪下衣物泡在水中,他舒服地叹出口气又有些恍惚。屋外有树叶被风吹落打在窗角,静谧又安宁,安宁到他思路都随身上微烫的泉水飘散。
不知过了多久,孟倾华从泉水里爬起身,胡乱擦干身体裹着里衣倒头就砸进柔软的被褥里。
待他再次睁开眼时,他正坐在一床锦被里,手里拿着一本游记,身边挤满几个陌生的孩子。最大的孩子坐在他对面,正把一只丑橘剥开挑去白络细丝。
那个孩子轻柔开口:“师尊,您怎么不继续讲了?”
是梦吗?孟倾华恍然想着,却又对上那个孩子悲怜温柔的眼神。那眼神好似一滩温水,把他视若珍宝地泡在里面。
我应该知晓他的名字,孟倾华略微张开唇瓣,被他喊过无数次的名字就要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