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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冰释 可…如今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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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呢?
周既白垂眸看着自己过分瘦削的身躯,孱弱疲软的四肢,嘴角泛起一抹苦涩。
神思流转牵动了这副刚从沉睡中苏醒的身体,心口一阵疼痛倏然而至,他忍不住咳起来,一声声沉闷暗哑,几乎只有气音,却绵延不绝。
本就无几的气力很快耗尽,破碎的咳声中带上了喘,小纪忙走过来把备在一旁的鼻氧连上,将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借力,抵着他后心,替他一下一下揉着胸口。
挨过这阵难受,周既白出了一身冷汗,脸色又白下去好几分。
周时芜难过得心头直冒酸水,耷拉着眼角替他又拢了拢毯子,端起一旁的温水,用小勺喂了一小口——他连用吸管喝水的力气都没有。
看着他慢慢咽下去,没再被呛到,心放三分。
周既白努力平复呼吸,目光追随着情绪不高的人,暗叹该来的总会来。
果然。
周时芜放下勺子,淡声道:“你还病着,遗嘱的事情我们先不谈,但是小叔,我很生气。”
“我很生气的。”她顿了顿,稍稍正色,又说一遍。
“你说…若你真死了,我回来奔丧的时候才知道这些事,一切如你所愿,你觉得我会欢天喜地,抱着这笔巨额遗产,庆幸纵使骄奢淫逸也能一生无虞,还是悔不当初痛哭流涕恨不能一头撞死在你的棺木上?”
周既白心跳一滞,感觉胸腔被什么人攫住了,像一尾缺水的鱼,不得不张口呼吸,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从未听过她说这样冷厉的话,盛气凌人,似乎就是要咄咄着逼他说出个答案。
他也不是没想过,她会多伤心,这家伙对自己有多依赖他比谁都懂,只是…长痛不如短痛,能瞒一刻是一刻。或许还抱着一丝侥幸,再等一等,再久一点,小丫头能爱上别的什么人,自己于她便不再那般重要…
周时芜怎么会不知道这人在想什么。
她没想逼人,也没打算趁人之危,光是想象这样的场景都心痛不已。
可她小叔千好万好,就是不知道对自己好,编排好所有人所有事,然后身与功没吗?
谁家的狗屁规矩。
她低下头,沉沉喘了口气,握住那只苍凉的手放到自己胸前,让他感受那悬空的心跳:“小叔,你不能这样高估我,更不能这样低估自己。”
“没有这样欺负人的。”欺负我,欺负你自己。
话这样软,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落在周既白的心尖上,还未及仔细分辨,又慢慢氲成一团棉花,堵在胸口,没来由地让人心生歉疚。
她干脆一鼓作气把话说完,下次肯定没机会了:“于情,你对我有养育之恩,如今我长大了,没道理撇下你不管。于理,我是周家的人、周氏的一员,也没道理眼见家人陷困集团有难却事不关己。”
周既白费力地摇摇头,艰涩开口:“阿芜,你…没有必要…承担这些。”
她当没听到,将他的手攥得更紧,继续加码:“当初赶我走,我自然是伤心委屈的,听说你结婚,我难过得要命,可后来想通啦,无论如何你都是我最亲最近的人,你要结婚要离婚,要我不要我,只要你好就好。”
“再说,我小叔才不是小气的人。”她下巴一扬,得意宣布:“他最疼我的。”
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了。
“所以。”
“小叔,我很聪明的。”周时芜再将一军,矮下身子,软下语调,使出从小到大的必杀技,托着他的手垫下巴,抬起湿漉漉的小鹿眼眨巴眨巴的用上目线看人,引着问:“究竟为什么,你不愿说,那我便不问,但我知道你也一样,左不过是为了我好,对吗?”
风吹过树梢,带来草木的葳蕤清香,混杂着海风的咸湿,周既白在一片暖融中一败涂地。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被说了个干净,他不知还能作何反应,虚张了张口,吐不出半个字。
被小家伙抽丝剥茧诱过来,他顿时觉得自己的自欺欺人多么可笑,自以为是的疏远和逃避,真的是一种保护吗?
像是一个长途跋涉的旅人,蹚过了六年的时光,沿途看见自己缺位的这些年,曾经护在温室里的花朵早在那极寒之地长成一株骄傲的鸢尾,坚韧果敢,长成了这么懂事的模样,实在是叫人欣慰又心疼。
再多说也无益,周既白慢慢勾起唇角,冁然笑开:“阿芜,我都…不知道,你跑去…那么远…学谈判的。”
周时芜知道,这是默许了,不再和自己较劲,同意她留下来。
目的达成,终于不用装深沉了,她立刻松了语调卖乖:“嘿嘿,小叔最懂我的~”
又伸出手指戳了戳那颗笑出来的梨涡,亦如从前,俯下身轻轻环住细瘦的身体。
好神奇,只要待在他身边,就能生出无限勇气。
她环抱他,出于疼惜,敬重,爱意,无关于性——我愿意以家人之名,和你一起面对风霜雨雪。
“哎…傻瓜。”周既白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费力挪动手臂,用尽全力回抱温软妥帖的人儿。
无论如何,努力好起来吧,好好活着,才能护她更久。
周时芜稍稍收紧手臂拢着怀里的人,毫不介意地接:“那也是小叔养出来的,我没办法。”
没人回话。
她仰起头,正对上那双深潭似的明眸,眼里情绪层叠如天边的彩色流云,静默,缠绵。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尽了。
眼睛的主人披着一件竹月色开衫,西斜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睫毛发梢氤开琥珀色的光斑,更衬得眉目清朗,温润和煦。
明天也是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