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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风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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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律政司刑事检控科的办公室同时收到了两份证据包。一份来自傅承洲的代表律师,一份来自傅承邦本人。两份证据包指控的是同一家公司、同一笔钱,指向的是两个不同的人。工作人员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整理两份材料,到中午的时候,消息已经传到了各家媒体。
《南华日报》编辑部最先炸了锅。
“傅氏集团兄弟互控挪用公款,金额高达一亿两千万。”陈嘉骏把手机递给沈未央,“未央,这是不是你最近在查的事?”
沈未央接过手机,快速扫了一遍新闻。财经版记者的消息比社会版灵通得多,报道里不仅提到了傅承洲和傅承邦的名字,还提到了1997年、船厂、澳门这些关键词。每一个词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她心上。
“嘉骏,帮我个忙。”
“说。”
“下午帮我顶班,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
“律政司。”
陈嘉骏没有问为什么,只说了一句:“小心点。”
中午十二点半,沈未央到了律政司大楼。门口已经围了不少记者,财经组的同事扛着摄像机在等,看见她来了,招手让她过去。
“未央!你怎么来了?社会版也要跑律政司?”
“找人。”
“找谁?”
沈未央没有回答。她在人群中寻找一个身影,找了一圈,没找到,正准备进去,身后有人叫住了她。
“沈小姐。”
她转过身。林生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表情一如既往地滴水不漏。
“傅先生让我在这里等你,他说你一定回来。”
“他在哪?”
“他在律师楼,和律师商量下午的应对方案。傅承邦已经召开了临时董事会,要求罢免傅先生的主席职务。”
沈未央攥紧了手。“罢免?凭什么?”
“凭他提交给律政司的那份证据包。那份证据包里的财务记录显示,那一亿两千万中有六千万转入了傅先生的离岸账户。”
“那是假的。”
“我们知道。董事会不知道。媒体不知道。公众不知道。”林生的声音很平静,“现在,所有人看到的都是——傅氏集团两个继承人互相指控对方挪用公款。不管谁是真的谁是假的,傅氏的股价已经在跌了。”
沈未央深呼吸了一次。“我要见他。”
“傅先生说,现在不能见。”
“为什么?”
“因为他不想让你卷入这场风暴。他说,等风暴过去了,他会来找你。”林生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递给她,“这是傅先生让我转交的。”
沈未央接过信,没有当场拆开。她把信折好,放进包里。回到报社已是下午三点,她把自己关在资料室里,拆开了傅承洲的信。
他的字比十年前工整了很多,不再歪歪扭扭,但笔画间透着一股执拗的劲儿。
“未央: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风暴已经开始了。
不用担心我。这场仗,我准备了十一年。我知道怎么打,也知道怎么赢。
我唯一不确定的,是你。
十一年前,我在你的铁皮屋里躺了一夜,吃了你半个菠萝包,留下两个字就消失了。那两个字,我欠了你十一年。今天终于可以告诉你——我说“等我”,不只是让你等我回来。我是让你等我,变成一个配得上你的人。不姓傅,不欠任何人,干干净净的,站在你面前。
我不知道那个人什么时候会出现,也许很快,也许永远都不会。
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现在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让他出现。
——傅承洲”
沈未央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第三遍的时候,眼泪滴在了纸上,把“干干净净”三个字洇湿了。
她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和那份股权转让书放在一起。然后她打开电脑,开始写稿。不是主编派的任务,是她自己想写的——1997年观塘船厂爆炸案始末。把所有她知道的事,所有她查到的事,所有她父亲用命换来的真相,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来。
她说:“不是等风暴过去。是在风暴最猛烈的时候,站在他身边。哪怕隔着全世界,也要让他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在打这场仗。”
此时的傅氏集团总部,兵荒马乱。会议室的门紧闭着,董事们全部到场,傅承邦坐在主席位的左手边,西装革履,表情从容,像是在参加一场普通的董事会,而不是一场要罢免亲弟弟的会议。
傅承洲推门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的头发一丝不苟,西装笔挺,表情冷淡得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走到主席位,坐下,环顾了一圈。
“开始吧。”
傅承邦第一个开口。“承洲,不是我不念兄弟情分。一亿两千万不是小数目,你也应该给董事会一个交代。”
傅承洲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像维港无风时的海面。可他看了很久,久到会议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哥,你确定要在这里说?”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傅承洲的声音不紧不慢,“你想让所有人知道,那一亿两千万的真正去向?”
傅承邦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沈未央如果在这里,一定会注意到——他的手在桌下攥紧了。
“我没有兴趣听你狡辩。证据已经提交给律政司了,你留着跟法官说吧。”傅承邦站起来,面向其他董事,“我提议,暂时罢免傅承洲的主席职务,由我临时代理。等律政司的调查结果出来,再做定论。”
“我反对。”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会议桌的另一端响起。所有人循声望去,是傅氏集团的独立非执行董事——陈伯衡。他是傅老先生生前的好友,八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在律政司没有做出裁决之前,任何人都是无罪的。”
陈伯衡缓缓站起来。“我提议,给傅承洲先生两周时间,让他向董事会和律政司证明自己的清白。两周后,如果无法证明,再讨论罢免事宜。”
傅承邦的脸色变了,但他没有发作。他看了傅承洲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愤怒、不甘、还有一丝微不可见的恐惧。
“好,两周。”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傅承洲和陈伯衡。老人拄着拐杖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爷爷如果还在,他不会让你一个人打这场仗。”
“我知道。”
“你爷爷欠你的,傅家欠你的,这一仗,你该赢。”陈伯衡看着他,“但我问你一句,你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傅家,还是为了一个女人?”
傅承洲沉默了片刻。“为了一个女人。但那个女人,值得一个更好的傅家。”
陈伯衡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无奈。“你比你爷爷强。他这辈子,没有为任何人拼过命。”
老人拄着拐杖离开了,会议室空了。傅承洲一个人坐在偌大的会议桌尽头,看着窗外中环密密麻麻的写字楼。那些楼里有几万人在上班,在赚钱,在生活。没有人知道这间会议室里刚刚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接下来的两周,会发生什么。
可他不再害怕了。因为她知道,有一个人,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