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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前夜 ...

  •   傅承洲说“明天早上”的时候,沈未央以为那只是一个时间节点。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明天早上”,会来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快,也都更凶猛。

      凌晨四点,沈未央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她以为是闹钟,摸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顾深”两个字,时间是凌晨四点零三分。警察在这个时间打电话,从来不会是好消息。

      “未央,你在哪?”

      “在家。怎么了?”

      “傅承邦报案了。凌晨三点二十分,他去了中区警署,递交了一份证据包,指控傅承洲在1997年至2007年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傅氏集团资金,总额高达一亿两千万港币。”

      沈未央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你说什么?”

      “他现在就在警署,在做笔录。我让同事帮我盯着,消息应该准确。”

      一亿两千万。不是三千万,不是三千两百万。是一亿两千万。傅承邦不光要自保,他还要把傅承洲拉下水。沈未央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傅承邦给她U盘的时候,满脸真诚地说“我欠你父亲一条命”。才过了不到二十四小时,他就坐在警署里,把亲弟弟送上了绝路。

      “顾深,傅承洲——”

      “我知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什么都别做。让我先见他一面。”

      她挂了电话,拨傅承洲的号码。忙音。再拨,还是忙音。第三次,通了。接电话的不是傅承洲,是林生。

      “沈小姐,傅先生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他让我转告你,一切按计划进行。”

      “计划?什么计划?傅承邦已经报案了!他在指控傅承洲挪用公款!”

      林生沉默了两秒。“傅先生知道。”

      “他知道?他知道了还说什么‘按计划进行’?”

      “沈小姐,傅先生让我转告你——他说,他等了十一年,等的就是今天。”

      电话挂断了。

      沈未央攥着手机,坐在床沿上。窗外的天还是黑的,维港的灯火已经熄灭殆尽。整个城市都在沉睡,只有她和那些她不知道名字的人醒着。那些要在天亮之后,被这场风暴卷进去的人。

      她穿好衣服,出了门。

      凌晨四点半的香港,是她很少见到的样子。没有人潮,没有车流,霓虹灯关了,街道空荡荡的,只有清洁工人在扫街,只有报摊的老伯在整理报纸。她拦了一辆的士,报了傅氏集团总部地址。

      “小姐,这个点去中环?上班啊?”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找人。”

      “找谁啊?这个点,写字楼里没人。”

      “找一个在风暴中心的人。”

      司机没听懂,不再问了。

      国际金融中心,八十二层。沈未央到的时候,整栋楼只有顶层的灯是亮着的。她坐了专用电梯上去,门开的时候,林生在电梯口等她。

      “沈小姐。”

      “他在哪?”

      “办公室。从昨晚到现在,他一直没走。”

      沈未央走过那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傅氏集团的历史照片——六十年代的船坞,七十年代的货轮,八十年代的码头,九十年代的中环总部。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傅家的辉煌,每一张辉煌的背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黑暗。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

      傅承洲坐在办公桌后面,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领带松了,领口微敞。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他手里拿着电话,正在说最后几句。

      “……对,今天早上八点,准时提交。好,辛苦。”

      他挂了电话,抬起头,看见沈未央站在门口。他的表情没有意外,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你都知道了?”

      “傅承邦报案了。他指控你挪用一亿两千万。”

      “他指控的不是我挪用,是我和他一起挪用。”傅承洲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他递交的证据包里,有一份伪造的资金流向图,显示那一亿两千万分别转入了我和他的离岸账户。钱不是他一个人吞的,他把我也拉了进去。这样,他就不是我一个人在犯罪,我们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可你没有——”

      “我知道。法官会知道。律政司会知道。但需要时间。”傅承洲转过身,看着她,“而在那段时间里,傅氏的股价会跌,董事会会逼我下台,傅承邦会成为临时主席,掌控整个集团。到时候,他想销毁什么证据,就销毁什么证据。他想让谁闭嘴,就能让谁闭嘴。”

      沈未央的脑子里飞速转着。傅承邦这步棋,不是临时起意,是精心策划了很久。从给她U盘开始,到伪造证据,到凌晨报案,每一步都算好了。让她以为他是在帮她,让傅承洲以为他是在自保,让所有人都以为这场仗是兄弟俩在打。

      其实不是。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而她和傅承洲,都是棋子。

      “你的证据呢?你昨天说,你要交给律政司的那些——”

      “今天早上八点提交。和傅承邦的指控,同一天。”傅承洲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凌晨五点十分,“再过不到三个小时,律政司的桌上会有两份证据包。一份指控我,一份指控傅承邦。谁是真的,谁是假的,他们会查。”

      “如果查不出来呢?”

      “会查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真的证据,有罗永昌。”傅承洲说,“我的人今天凌晨已经把罗叔送到了律政司证人保护组。他会出庭作证。他会告诉法庭,1997年他亲眼看到了什么。”

      沈未央的手指微微颤抖。罗永昌,那个在秀茂坪邨住了二十年的老人,那个在她面前哭着说她父亲是好人的人,那个被傅承邦的人用担架抬走的人。他现在是安全的,有人保护,有人照顾。他会出庭,会说出真相。她父亲的死,终于有人要在法庭上,替他说出来了。

      “傅承洲,”她的声音有些哑,“你为什么不等?等证据更充分一些,等时机更成熟一些,等——”

      “等不了了。”傅承洲打断了她,“傅承邦已经拿到了程国栋案和梁家辉案的卷宗。他知道怎么伪造证据,怎么让人‘意外死亡’。如果我再等,下一个‘意外死亡’的可能就是罗永昌,就是你,就是我。”他看着她,“我等了十一年,等到你出现了。我不想再等了。我怕再等下去,连你也保不住。”

      落地窗外,天边开始发白。维港的海面从漆黑变成深蓝,再变成灰白。天快亮了。新的一天要开始了。而这一天,将是傅家六十年来最难熬的一天。

      沈未央走到落地窗前,和傅承洲并肩站着。他们面对着同一片海,同一片正在苏醒的城市。

      “傅承洲,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有。”

      “说。”

      “菠萝包,要趁热吃。”傅承洲的声音很轻,“人,要趁还在的时候好好对待。我以前不懂,现在懂了。可是好像,有点晚了。”

      沈未央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擦,让它们顺着脸颊滑下去,落在白色衬衫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不晚,”她说,“只要还活着,就不晚。”

      傅承洲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眶也红了,但他在忍。他这辈子都在忍,忍父亲的暴虐,忍爷爷的控制,忍哥哥的陷害,忍她的误解。他忍了十一年,不差这一时半刻。

      “沈未央,如果——”

      “没有如果。”

      “如果有呢?”

      “那就等。”沈未央看着他的眼睛,“像你当初让我等你那样,我会等你。多久都等。”

      窗外,第一缕阳光刺破了云层,照在维港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天亮了。风暴要来了。而他们站在风暴的中心,手没有牵在一起,但心,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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