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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二章【附图】 我不想再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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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天气阴沉的早上。
本来开始泛白的天空此刻却被乌云完全遮住了,厚实严密的云层透不出半丝光,黑压压的一片笼在头顶,直让人喘不过气来。
大概是生活习惯作祟,即便是这样的清晨,赫伯特还是在这时候醒了过来。一睁开眼,室内不同往常的黑暗让他不免感觉有些奇怪,去后屋洗漱的时候他特意往窗外看了几眼,直到看见远处天边已经亮起的那一线时,他才确认自己没有起早了。
回到这里已经半个多月,赫伯特也逐渐回到了过去在村子里的生活,每天早上起来去外面练剑,然后吃过饭就去把时间折腾在做农活上——安格斯把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和税收都告诉了他——这样一天就过去了。
村子里的人们对待他的态度就像是他从未离开过一样,遇见的时候打个招呼,要爬屋顶之类的事情也会找赫伯特来帮忙,丝毫没有久别之后产生的陌生感。如果不是镜子里那张透露出沧桑感的脸,他或许还会以为自己是离开这里之前的十八岁青年。
没过多久,马歇尔也到了这里。两人见面,难免又是一番唇枪舌剑,经不起挑拨的马歇尔立马就提着剑向赫伯特下了战书,那气势汹汹的样子仿佛是要把赫伯特给当场宰了。不过这样的情形每天都在以不同的形式发生着,而最后的结果通常都是……
“兄弟,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好好练练脑子。”赫伯特收回剑拄在地上,手撑着剑柄笑嘻嘻地看着马歇尔嘴上叫嚣着再来一次然后满身是灰地从地上爬起来,“不不不,这可没门,安格斯该等我吃饭了,你随便找棵树继续吧。”
说着便哈哈大笑着往村子里跑去。马歇尔气不过,从地上抓了自己的剑就紧跟着赫伯特跑了回去。两人在屋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默契地互相对了眼神,等呼吸都平缓了才齐齐伸手推门走了进去。
坐在桌旁的安格斯似乎并不意外两个人的同时出现,他伸手正了正桌上的盘子道:“打完架的去洗手,否则别吃饭。”
赫伯特耸了耸肩,把剑挂回墙上就去了后屋,马歇尔不怎么乐意听弟弟的指挥,大喇喇地走到桌边就想坐下,不料安格斯一伸腿就把木凳子给踢开了去,害得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安格斯!”感觉丢脸的马歇尔抗议道。安格斯却丝毫不买他的账,“没商量,另外,把你的外衣脱了,否则你没早餐吃,今天妈妈去镇上,家里可没留着。”
碍于安格斯的威胁,马歇尔只好脱了外衣去后屋洗手,迎面碰上笑得灿烂的赫伯特,郁闷更是翻倍。
“兄弟,我可没发现你还怕妈妈和弟弟啊。”躲过马歇尔迎面冲来的一拳,赫伯特赶紧走回桌旁坐了下来,面前的餐盘里早就分好了早餐。他和马歇尔的差不多份量,满满得几乎要掉出盘子边缘,相比之下,安格斯吃的就有些少了。
“我没看见你多吃过。”赫伯特就着羊奶咽了面包,在马歇尔坐下的时候突然这么说道。没等安格斯说话,马歇尔就抢白道:“这就是为什么安格斯一直都是村子里最瘦削的那个……姑娘们可不爱这型的。”
“听起来你倒是挺受欢迎的?”赫伯特替安格斯反击,“看起来我们村子里的姑娘们……眼光倒不怎么样。”
经过的村民们听见屋子里突然爆发出的大笑声和怒吼声,都忍不住往这里多看了几眼,直到看见高高壮壮的青年涨红了脸快步走出屋子摔上大门才赶紧收回好奇的目光。
屋子里的两人在他离开后好一会儿才止住笑声,向来沉静的安格斯此刻也是涨红了脸耸动着肩膀,整个人缩在宽大的衣服里,倒是显得更瘦了些。赫伯特心里一动,把两人的餐盘换了个位置,“你需要吃多点。”
安格斯正揉着自己酸痛的脸颊,听赫伯特这么说,脸上不免又泛起温和的微笑,“谢谢。”
“对我说谢谢可不像是安格斯会说的话。”赫伯特挑眉,说着他便埋头开始解决自己的早餐——尽管它没法填饱肚子。飞快地吃完,赫伯特一抬头便看见安格斯面前的盘子仍旧是一点都没动,有些奇怪道:“怎么了?”
始终把注意力放在赫伯特身上,安格斯迟钝地反应过来,有些慌忙地拿起刀叉掩饰道:“我在想今天有什么事可以做的。”
赫伯特从门后拿起把锄头,“我得去继续弄那块地,它已经荒了很久了。”这句话一下子让安格斯找到了理由,他赶紧咽了食物,咳了几声道:“那我等会儿来帮你忙,好吗?”
“那你们家呢?我可不觉得你们很闲啊。”赫伯特背对着安格斯换着衣服,自然也没注意到对方刻意避开的目光和瞬间变得通红的脸。安格斯又咳了几声,脑筋飞快地转了几圈又拿自己的兄弟做起了挡箭牌,“马歇尔吃那么多,可不能白浪费这么多粮食。”
“说的也是。”想起自己的好兄弟总是一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样子,赫伯特又一次大笑起来,“你可以安心在这里吃完了,再来找我,反正你知道地方。”说罢,就带着家伙出了门。
没过多久,安格斯就在地里找到了满头是汗的赫伯特。
“哇,我可没想到折腾这地方是件这么辛苦的事情。”见他来了,赫伯特直起身来,就着袖子擦了额上的汗气喘道。安格斯笑着递上水袋,打趣道:“农夫的儿子居然会说做农活辛苦。”
赫伯特一仰头把水袋里的水喝了个精光,缓了口气才道:“就算是农夫的儿子也不一定是做农活长大的,以前有其他人帮忙,再早些的时候我只需要喂喂牲口,这里全都是父亲和姐姐……”说到这里,赫伯特陡地噤了声,脸色也变得有些沉重。
安格斯知道他想起了什么,也不多话,只在他肩膀上安慰似的拍了拍。
相对沉默了片刻,赫伯特回过神来向安格斯抱歉地一笑,“抱歉让你来帮忙还得陪我想这些。”
安格斯接过他手里的锄头包容地望着他,学着他之前的腔调说道:“对我说抱歉也不怎么像是赫伯特会说的话啊。”见赫伯特脸上的阴影少了些,安格斯不由得舒了口气。
忙到中午的时候,天上的乌云已经散开了不少,剩下几股在天空赖着不走的也被阳光穿透,褪了阴霾的感觉。正当两人商量着怎么解决午餐的时候,由远及近的马蹄声顿时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赫伯特转向马蹄声来的方向,看见个光头的男人骑在马上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而来,在农田边缘一拉缰绳停了下来。
“赫伯特?”男人不确定的声音让赫伯特觉得有些耳熟,他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扔就向男人走了过去,越是走近赫伯特越是觉得这男人眼熟,直到走到男人面前看清了那光头上杯口大的疤,才猛地记起这个男人是父亲以前的战友之一,住在西边的某个偏远村子里。
“莫克?”赫伯特试探性地问道,而光头男人咧开的嘴角让他确认自己并没有叫错名字。
莫克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胳膊,从头至脚地打量了他好几遍才大笑着道:“好小子!我还记得当年你父亲带你来看我的时候你才到我的腰呢!”他又伸手按了按赫伯特结实的肌肉,“真是太令人意外了。”
赫伯特同样觉得有些意外,不过令他意外的却是莫克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用意。照道理来说,赫伯特回村子的消息并不会传得太远,而且就算传出去了,为了见一见老战友的儿子,放着农忙时候的活不做特地来跑一趟,这也有些奇怪了。
不过说不定莫克就是这样热心肠的人呢?
带着这样的疑问,赫伯特和莫克聊起了这些年的变故。等他说起伊斯别那沦陷的时候,只听见莫克叹息了一声,“哎,可惜了……但是我不得不说,这些事情应该还是有转机的。”
重点来了。赫伯特默默地想着,却听见莫克刻意压低却透着激动的声音道:“我想了想,任阿格里西亚压在我们头上,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如果所有人都反抗呢?我们虽然只是农夫,但是比起那些娇生惯养的士兵来,我们皮糙肉厚经得起打!我们还熟悉里伯利的土地!为什么不试试呢?反抗阿格里西亚的统治?”
莫克越说越兴奋,“我们大家都可以脱离这种苦日子,不用交花样翻透的税,也不用把亲人拱手想让,”后面这半句话让赫伯特觉得奇怪,什么叫做拱手相让?不过来不及让他想通这问题,莫克的喋喋不休又拉回了他的注意力,“想想吧!以前那个里伯利!没有这么多压力,人们会有多幸福!为了这幸福,我们需要的只是一次反抗。”
“一次反抗,赫伯特。”莫克双手搭着赫伯特的肩膀,勉力压住自己的兴奋情绪,严肃地道,“仅仅是一次反抗,整个里伯利的,所有人民的反抗,我们就可以得到刚刚想的一切……但是这反抗,还缺一个催化剂。”
赫伯特尴尬地转了转身体,礼貌地拨开莫克的手,道:“所以?”
“你就是那个催化剂!”见赫伯特还不理解,莫克显得有些失望,他捂着额头仰天叹了声,“想想吧,英雄的儿子和弟弟!你的号召力会有多强!而且你还是刚刚从伊斯别那战争中幸存的一分子,只要你愿意站出来,会有多少人愿意响应……”
“我不同意。”没等莫克把话说完,赫伯特干脆地否决了这提议,“我现在过得挺好,充满战争的生活我是一分钟都不想再经历了,就算辛苦点,我宁可这样。”
“什么?”莫克以为自己听错了,赫伯特无奈地把自己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说完也不留给莫克任何再劝的机会,转身就往回走去。
“赫伯特!赫伯特!”背后的呼唤声十分焦急,赫伯特却铁了心没有回头,只听见背后的光头男人恶狠狠地呸了一声,怒骂了几句胆小鬼之类的话,就骑马离开了这里。
赫伯特脸色凝重地回到安格斯身边,捡起地上的锄头却被烦乱的心绪扰得没有丝毫干活的劲头。
“安格斯?”在原地木了好半天,赫伯特突然开口道,“你觉得我是个懦夫,不敢上战场吗?”
相似的语气让安格斯控制不住地回忆起了十八年前,赫伯特对着姐姐杰西留下的字条向他抛出的问题。与当初一样,安格斯毫不迟疑地答道:“当然不觉得。”
为什么?赫伯特看向安格斯的眼神里分明充满了疑问。
安格斯低头微笑了下,“换作是我,我也不愿意……如果我也曾经在战争中失去亲人经历漂泊,我一定不会放弃现在这么安宁的生活……哪怕被压迫,至少除了交税那几天我都过得很自由。”
“安格斯,你比我想得还要了解我。”赫伯特伸手揉了揉安格斯的头发,后者的笑容对他而言无疑像春风般温暖而柔和。
像这样舒心的日子,和马歇尔打闹,和安格斯聊天,才是自己所向往的;至于其他的,他都不想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