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一章 里伯利，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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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阿格里西亚颁布的贵族分封土地条例实行已经过去了五年。起初还有人领头组织了起义军反抗贵族们下达的一个个令人难以忍受的要求，甚至有些贵族被起义军赶出了自己的管辖地。
然而正当绝大多数人都以为这反抗得到了成效的时候，一次大规模的镇压却彻底浇熄了这火苗。悬挂在城墙和瞭望塔上的累累尸体在风的作用下互相撞击着，这情景让那些还没来得及拿起武器的人们望而却步。
获得了武力上的支持后，尝到了甜头的贵族们更是变本加厉地想尽各种办法压迫里伯利殖民地的人们。没日没夜地在有限的土地上挥洒着汗水，得到的钱却被贵族们以各种税收费用的名义光明正大地没收了去；失去钱只是让生活变得更艰辛，然而因为贵族的独裁和专断而失去亲人甚至挚爱的痛苦却让人对生活感到了绝望。
赫伯特回到家乡的时候，里伯利正是在这被愁云惨雾笼罩着的时候。
那天奥斯汀离开房间之后，他在里面整整躺了两天都没见到奥斯汀再回来。饿得不行的时候，他忍着自己身上伤口传来的剧痛挪下了床，试图去桌边拿些吃的填饱肚子，最后却失败地摔在了地上。
幸亏那旅店够破，他这一摔发出的声响，就把楼下正在清扫地面的老杰克给引了上来。
在老杰克的帮助下，赫伯特又躺回了床上，喝碗热汤的功夫，他差不多从老杰克的口中得到了所有的信息。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奥斯汀似乎是有什么严重的旧疾又一次复发，被人送去了城里的医生那里，从那以后就再也没看见过他们这行人。
至于赫伯特，老杰克一直以为他也被一同带走了，而屋子因为没什么人住也就暂时搁置了打扫，所以直到赫伯特摔了一跤撞出了声响，他才发现楼上的屋子里竟然还有个人。
庆幸自己没有被饿死过后，赫伯特顿时意识到自己一点钱都没有，别说回里伯利了，能不能在伊斯别那活下去都成了个难题。
无处可归的赫伯特只能求助于善心的老杰克，后者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答应他养好伤后，留着他在店里做做打扫的工作，赫伯特这才松了口气。
尽管受的伤不轻，仗着良好的身体基础，赫伯特好得很快，两个多星期就可以帮着扫扫地，一个月的时候旅店里的生意便基本靠着他来招揽了。老杰克闲下来后在旅店的修补和装饰上动起了脑子，赫伯特也因此多了项工作。
才半年的时间，原本老杰克那个破破烂烂的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规模不大却干净敞亮的旅馆。正当这旅店的生意越来越多，前景越来越好的时候，赫伯特向老杰克告了辞，带着这段时间得到的工钱离开了泰克城。
然而光靠这些零工赚到的远远不够回里伯利的路费，赫伯特不得不辗转在一座座城市之间，每次都赚够了去最近城市的花销才去买匹马买些食物和水上路，到下一座城市再把马转卖了，找个地方开始工作。
白天的忙碌让赫伯特有了虚假的充实感，然而寂静的夜晚却让他翻来覆去地难以入眠，孤独和寂寞充斥在他的心里，每每有个人影要出现在脑海的时候，他便找个能吹风的地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就这样一个人的旅程，经历了五年多的颠簸与漂泊，赫伯特终于在某个清晨骑着马回到了自己已经有些陌生的村子里。
清晨的时候，绝大多数的人还窝在床上不愿起来，只有些妇女已经在屋外晾起了衣服，烟囱里冒出炊烟来，那四溢的香气虽然不够浓郁，却把赫伯特久远记忆里的那些点点滴滴都给唤醒了。
他骑着马经过的时候，沿途的人们都对他报以了注目，那些视线分明充满了好奇和疑问，好奇的是清晨的时候村子里来了个陌生人，疑问的却是这陌生人让他们感到无比的熟稔。
快到自己过去的住处时，骑在马上的赫伯特远远地望见有个褐发的青年正迎面走来。那青年也注意到了这边的不速之客，不由得放慢了脚步眯起眼仔细地看了看，等他看清楚马上那个人熟悉的眉眼时，青年停了脚步。
“……安格斯？”青年站定的同时，赫伯特也跳下马来，牵着马缓缓地走到青年的面前，有些不确定地叫出了他的名字。青年怔怔地盯着他看，良久伸出手来试探着摸了摸他的脸，似乎是在确认赫伯特的存在是否是真实。
赫伯特无奈地按住安格斯的手，用力地掐了把，听到青年的呼痛声后才放开手道：“安格斯，我回来了。”
又一次听到赫伯特的声音，安格斯似乎是忘了手上的痛，也没有收回手去，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傻了一般。正当赫伯特想再把他从恍惚中拍醒的时候，下巴却挨了重重一拳，人不由得往旁边一歪，踉跄了几步才停住。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对我做这种事情！”赫伯特捂住下巴吃惊地望着眼前满脸泪水、眼里却充满愤怒的安格斯，后者不管不顾的大吼引起了周围村民们的注意，“五年没有任何联络！你凭什么现在还敢告诉我你回来了？”
这边的动静也惊动了不远处正在帮母亲扛水的高大男人，他匆匆地丢下水桶大步奔来，看到赫伯特时无疑愣住了，“兄弟？你该不会是赫伯特那混小子吧。”
这熟悉的声调让赫伯特不由自主地想要大笑，而事实上他强作严肃地冷声回答道：“我听说的版本可跟你这个不一样，这村子的混小子可只有马歇尔一个。”
这阔别了十二年的对话又一次从两人嘴里说出来时，原本横在好兄弟之间十二年的空白和隔膜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马歇尔紧接着的一拳被赫伯特本能地躲开。如同两人分别前那样，马歇尔的嘲笑声立即响了起来，“赫伯特你果然还是那个只知道躲的懦夫！”
“那总比你不知道躲还打不到来得好。”赫伯特笑着在马歇尔肩上捶了一拳，转身去找安格斯时，后者已经不见了。
当村民们知道来人正是离开了十二年的赫伯特后，所有人的脸上都出现了难得的笑容。长途的奔波令赫伯特感到十分疲倦，好不容易和所有人都见了面，已经差不多到了中午，他拖着疲惫的步伐回了久违了十二年的房子。
回去的路上，他还有些担心屋子里会不会落满了灰尘结着厚厚的蛛网，然而当他推开大门的时候，干净清爽的环境就彻底打消了他的顾虑。背对着大门站在桌旁的青年听到了开门的声音，转过身来温和地冲着他微笑，“赫伯特，妈妈让我给你送些吃的来。”
这模样和先前在路上碰到的时候完全不同，却与记忆中那个温和腼腆的少年重合在了一起，有这么一瞬间，赫伯特甚至以为自己看见的是十二年前的那个少年。
“……哦！谢谢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赫伯特赶紧放下手里少得可怜的行李，到后屋去洗了手——水缸里也灌好了水——才回到外面坐下。像过去一样，安格斯坐在他身边，默不作声地消灭着盘子里的食物，然而赫伯特却不知要和安格斯说些什么，后者先前的表现让他不确定聊这十二年的故事是否会是好的话题，整顿午餐的气氛不免沉闷了下来。
吃完，赫伯特打算冲个澡就好好睡上一觉，安格斯也没有说什么就带着篮子离开了屋子。
送走安格斯，赫伯特不免有些头疼。马歇尔还是和以前一样头脑简单，相处起来自然没有问题；村民们向来都秉持着多关照他的念头。但他总是隐隐觉得安格斯似乎有些排斥他这十二年的消失……至于原因，他却不愿深究。
痛痛快快地泡了澡，赫伯特换上件干净的袍子，正打算睡觉时，却又听见敲门的声音。他低咒了几声，勉强自己撑起眼皮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外面的人竟然是离开好一会儿的安格斯。
安格斯手里拎着个不小的包裹，“拿了些马歇尔的衣服来，妈妈做的。”
赫伯特看着那一大包衣服，心里有些感动，从他失去父亲和姐姐之后，安格斯母亲拿着说是给马歇尔做的衣服，却每一件都正正好好符合他的尺寸。年纪小的时候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长大了之后自然对安格斯的母亲很是感激。
赫伯特盘腿在床沿坐下，看着安格斯站在桌边，取出包裹里的衣服，细心地一件件归类叠齐，分成好几摞后放进了简陋的大橱里。做好了这些，安格斯却没离开。
“到现在为止，几年了？”安格斯倚着桌子，注视着赫伯特轻声问道。
赫伯特看着安格斯答道：“从离开这里到回来，十二年。”
说出这数字后，赫伯特自己也觉得很是惊讶于时间流逝之快，他甚至觉得自己还是十二年前那个等着离开这里的刚刚成年的赫伯特。
安格斯同样沉默了下来，烛火的亮光从他的背后包裹着他的身体，从赫伯特的角度看起来，光晕恰好勾勒出他的轮廓，却看不清他的脸。
突然之间，安格斯快步走上前来，俯身在赫伯特额角上亲吻了下。
就像十二年前赫伯特对他所做的那样。他颤抖着扶着赫伯特的肩膀直起身来，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感谢上帝，你回来了。”
那个熟悉的安格斯顿时回来了，赫伯特忍不住笑道，“嘿，如果你要感谢上帝，你该去亲吻上帝。”
烛火微弱的光芒照耀着这间屋子，赫伯特抬起头来，恰好能看清安格斯柔和的五官和表情。
他听见安格斯轻柔却坚定的声音如是道：
“不，你就是我的上帝。”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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